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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大佬的私人医生14 杜昕衣兜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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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昕衣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把他从惊愕与欣喜中唤回来。他打了个激灵,摸出来,只见微信置顶的那个人发来了一条信息:【乖,少喝点儿酒。】
他先是笑了,笑到一半又像是按下暂停键一般把笑起的唇角顿住。
眼圈不经意间红了一瞬,抿唇按熄了手机,眷恋似的抚摸一下手机的锁屏照片。再抬头时,仿佛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向江景霖的方向看过去。
霍云淮被谢老邀请到休息室小坐,说是要给他介绍顾客,为谢行云当初的做法赔罪。江景霖顿觉无趣,转身走向了楼梯口边被窗帘遮住的隐秘阳台。
庭院里的地灯早已被关了,看下去黑黢黢一片。
柔和的月光落在阳台的扶栏上,只能看到一星半点的星光。但胜在空气清新,温度舒缓,比之屋内的香水和酒味要令人舒适得多了。
江景霖俯身靠在围栏边,指骨有节奏地敲击着金属的栏杆,低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事情。身后的窗帘一掀一落,走进来另外一个人。
文弱的声音不太熟练地搭讪着:“姜先生,嗯……您喝酒么?”
江景霖靠在铁艺扶栏上,没有说话,一双眼睛透过薄薄的镜片,似乎直射人心。
杜昕没想到对方这么冷淡,他犹豫了一会儿,缓慢开口道:“听说姜医生工作能力很强,是业界的标杆,我想问问……”
“问问我认不认识做心外不错的医生?”江景霖垂眸,轻柔的月光给他的侧脸镀上一抹霜色,“还是问问我有没有门路帮钟朗找到脏源?”
杜昕一愣,然后立刻回神。
对方对他的事情了如指掌,还知道钟哥的事情,那么是谁给他发的请帖不言而喻。杜昕有些惊惶。
惊惶后又泛起惊喜。
眼前的姜明就像是精明的猎手,隐在暗中设好了圈套,等待猎物一步步落网。他把棋子聚拢到一处,而自己似乎也是其中的一颗,杜昕不知道自己在这局棋中有什么意义,要起什么样的作用。
——但杜昕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而姜明对他做过调查,说明是有备而来,那么也就一定考虑过他现在需要什么。
他苦苦寻觅了好久,尝试过无数方法,求过无数的人。踽踽独行于绝望造就的黑暗中,这一次终于见到了一丁点儿光亮。
杜昕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对,我是想问这些。”
“认识,也有门路,那你能为我做些什么呢?”
杜昕松了一口气,有门路就好。
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等价交换是做人的原则问题,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无论是什么要求,无论要付出什么……杜昕握着酒杯的指骨泛白,他把手伸进兜里,长按下关机键,笑得一脸释然:
“那有什么我能为您做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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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行舟在二楼安抚完安远后,又顺着楼梯缓步回到了宴厅。
“哒,哒,哒。”
楼梯连接着暗处的二楼和明光敞亮的一楼,像是一个结界,隔开了暗与光,冷清与欢闹。谢行舟站定在楼梯的中间,面朝光明,背靠黑暗。
他愣愣看着下面欢声笑语的气氛,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那么的格格不入。
他好累啊,这种累不仅是身体上的,更有精神上的心累。
谢行舟干脆一屁股坐到了一级阶梯上。
黑暗的环境总是容易勾起人的回忆,也是容易勾起满腹牢骚的催化剂。
他从小就不是被当成继承人培养的,现在却突然被要求接过长兄扔下的烂摊子,他在父亲的严厉教导下忙来忙去十几天,熟悉平时并不关心的家族事务。
身累。
他原以为自己找到了一生挚爱,两人可以相携并进,互相依靠,结果却是自己无数次地在安抚对方,而对方却从来不关心自己最近过得如何,还要他在父亲与爱人之间周旋。
心累。
谢行舟揉着自己疲累的额角,想到刚刚安远在屋里又哭又闹的样子,疯着抱怨自己没能力给他姜昭在顾家那样的待遇。
他在心里问自己:为什么呢?
他当初爱上安远,不就是爱上了他的坚强,爱上了他的独立,爱上了他和姜昭那样的烂人都能同舟共济的勇气么?
怎么到了自己这里就不一样了?
安远的坚强呢?独立呢?同舟共济的勇气呢?
——都去哪儿了?
他不知道,其实在爱情中,总要有那么一个付出的更多的人。
只不过在安远和姜昭之中,那个人是安远;而在自己与安远之中,他们都默认是对方。
于是无数矛盾接踵而来。
晚风吹进厅堂,楼梯口阳台处的窗帘被风卷起,鼓鼓涨涨得难看。谢行舟叹了一口气,站起身继续往下走,打算找个什么先把窗帘给压住。
而等他走近时,才发现原来里面有人。
“请……医生……救救钟哥。”
“我只是临床外科……这个级别的手术我不行……首都有一位……”
“可以请到吗……我还有积蓄……”
“不熟悉……那是心外专家……好歹要排队的……”
窗帘内传来频频絮语,谢行舟下意识地听了一耳朵。两人谈话的关键词很清晰,三言两语便能理清里面两个人的关系,一个是希望可以托关系找到专家诊治爱人,另一个的身份则是医生。
——可这次的邀请名单里,除了姜明哪儿来的医生?!
谢行舟陡然挺直了脊背。
绒布窗帘被人从外侧大力掀开,光线照射的一瞬间,谢行舟敏锐地看见江景霖的手正放在对面人的衣领上。
在这种隐蔽的地方,做这种引人遐想的动作,姜明想做什么不做多想。
杜昕瞧见有人来了,吓了一跳,赶忙转过身去。
谢行舟阴阳怪气道:“姜医生,你在这里偷人,不怕顾闲生气吗?”
“谢二少这是什么话?”江景霖抻了抻袖口,置身事外一般冷静,“您是看见我和杜昕做什么不雅的事情了么?”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谢行舟挡在了发抖的杜昕身前,做出一副保护者的姿态,“姜医生,装傻别装太过。”
杜昕手抖着,扯了两下谢行舟的衣摆,像是在寻找安全感。
江景霖把杜昕的小动作看在眼里,一言一句道:“谢二少,说话总要讲证据的。”
他扫过谢行舟,意味深长地轻笑:“您不想像安远那样,没什么证据反泼的自己一身脏水吧?”
“……你!”
谢行舟词穷气闷,他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不要脸的人!
现在都明着来了,比之前阴小远的时候还不要脸!
好事撞破,江景霖脚步一转,根本没打算给这个暴躁的小少爷分半分眼神。
他撩开窗帘,在离开的时候扫了一眼颤抖的杜昕,拉下了嘴角:“晦气。”
说完,手一撒,白衣青年阔步离去,只留下一抹衣角残影。
厚绒布的窗帘“唰”地掩住,余波震荡,谢行舟与杜昕两人于这狭小的窗台上,静默对视。
杜昕尴尬地率先撇开眼,然后意识到自己这个行为不那么礼貌后又抬起脸来,喃喃道谢:“谢谢您……但是下次,就算了吧。”
谢行舟今天就像是一个被点燃的炮仗,对对方不领情感到愤懑:“什么意思?要是还有下次你就这么被那个衣冠禽兽糟蹋吗?!”
这都怎么回事?
先是顾闲,然后是安远,再是姜明,现在又来了个没见过的小明星。
明明今晚是他的生日宴,怎么偏偏一个个都有仇似的和他过不去,上赶着来气他呢?!
“对,对不起,”杜昕脸色苍白,伸手捏住自己刚刚被解开的领口,似乎想要去追姜明却又不敢,小声道:“可是,他能救钟哥。”
钟哥?谁?哦对了,是这个小明星的爱人。
苍白瘦弱的男人配上无助迷茫的表情,让谢行舟仿佛看到了当初同样在讨债人手下迷茫无助的安远。一种莫名的冲动涌上心头,他几乎是脱口而出:“我也能救,而且不需要你付出什么。”
“真的?”杜昕抬头,眼里闪起希冀的星光。
谢行舟说完后自己都愣住了。
从很小的时候起,谢连滔就尤其强调了要小心陌生人的接触,因为他们的目的可能不只是谢行舟本人,而是整个谢家。
他也很早就知道,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情,把自己拉下水可以,但是整个谢家不行。
谢行舟虽然厌恶这种教育,但讽刺的是,世家对他的培养是根植在骨子里的。他从不是这么个不设防的人,也从不是一个像他父亲那样很快便见异思迁的烂人。
就算当初他想要帮助小远,也是接触几次过后才终于下定决心靠近他。
可他现在居然想要对只有一面之缘的人施以援手……怎么回事?他是被姜明激怒了吗?
这人真是阴魂不散。
想到姜明,谢行舟脸立刻拉下来,居高临下扫过杜昕高兴的脸,冷冷道:“假的。”
眼看对方脸上的兴奋褪去,嘴角一寸寸压下。
谢行舟舔了舔牙尖,压下心里涌起的一丝丝烦躁,犹自不觉地加重自己用语的过分:
“我该说你是天真还是单蠢?谁没事儿给你无偿?做慈善吗?再说了,我又不知道你说的真的还是假的,现在这年头找借口出来卖还装清高人一抓一大把吧。”
对,不过是情景扮演,寻求刺激罢了。
“就算是真的。你能接受这种交换方式,说明其实你本人也不在乎。”
他见识过那么多自私自利的人,见识过父母破裂的婚姻,哪有人真这么纯白无私?哪有人真拥有什么永恒的爱情?
无私的,永恒的,只要有小远一个人就够了。
“谢先生,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杜昕眼中涌起受伤的神色,但他偏偏转头笑了,笑得好像自嘲,“我能接受,只是因为对我来说其他的东西更重要罢了。”
——比如爱人的生命,比如两个人而不是一个人的未来。
杜昕的双目放空,越过谢行舟落到他身后的月色里。瘦削的青年突然间好像想到了什么,神色一瞬间柔软下来。
“和你说这个有什么用呢,你又不懂。”
谢行舟下意识想反驳,他当然懂,还拥有了这世间最完满的爱情。但在杜昕那虚无缥缈的眼神里又说不出一句完整的反驳的话来。
他怔怔的,突然有些不那么确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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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景霖穿过整个宴会大厅,从刚刚的东侧阳台走到西方的角落里,这里有一扇落地窗。
一只戴着白色手套的手递过来一杯红酒,江景霖接过来,轻轻摇晃,红酒馥郁的气味便飘散到了鼻间,摇晃的动作随之一顿。
难闻,搞不懂为什么有人爱喝这个。
他不动声色地把酒杯拿远了一些。
从这一侧的窗向外看去,可以看到有一辆车开着车灯从别墅的停车场开走,驶向外面的山路。等到那辆车再也看不见后,江景霖回身瞥了一眼还关着门的贵宾室,问:“里面在谈什么?”
“谢老带来了一位来自美国□□的老板莱昂,说要给先生介绍美国的军/火市场。”
“身份没有问题?”
顾一摇摇头:“没问题,这个莱昂确实在美国/□□里有一定的话语权。八竿子打不着的两家凑在一起,大概是私底下达成了分成的协议,想要把顾家也拉进来,促成更大的利益。”
只可惜,他们不知道顾家已经和华国官方合作了。
“被刁难了吧?”
“是,”顾一微微颔首,丝毫不意外江景霖为什么知道,“那位老板的助理假装没站稳碰倒了先生的手杖,想看先生是不是真的痊愈了。”
江景霖轻笑,他大概能想象出来那一众心怀鬼胎的人,在看到霍老狐狸稳当站着时的震惊表情。
虽然受到世界意识的排斥,他学过的治愈异能只能使用一成,但这一成也足够霍云淮在一个月内站起来了。
他话锋一转:“助理?是亚裔吗?”
顾一措辞很严谨:“至少从外表上来看,不是。”
“口音呢?能不能听到典型的缅甸或是华国的口音?”
“两人都是纯正美音。”
“嗯,”江景霖把酒还给顾一,红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折射出华贵的光芒,“他刚痊愈,让他少喝点儿酒,我就在这里等他。”
“好。”顾一看着手上一口未动的红酒,暗暗想:记住了,姜先生不爱喝红酒,下次要换成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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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灰色的长带一般的山路上,一辆平平无奇的汽车驶过。
长卷发的女司机开着车,絮絮叨叨:“我说你没事儿来这个地方干嘛?还不给我报备!这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界,咱们踏踏实实赚钱不好吗?”
“钟朗的病严重是严重,但只要平时好好保养着咱也不是耗不起。你就算求到这里,你当这里的人真会给你尽心怎么着?好在你是没什么事,出了什么事你叫我怎么给钟朗交代?怕不是当场给他气过去!”
好像察觉到自己语气有些重,她稍微和缓了一下:“昕啊,咱别这么天真好不好?你以为这个世界上都是好人啊……”
坐在后座上的人沉默地看着窗外渐行渐退的黑色树影,伸手从衣兜里摸出一张纸条,那上面写着首都专家的私人联系方式,捐献机构平台,还有几个顾家投资的影视和时尚资源。
医生、脏源、医疗费,都在他手里了。
而他所付出的,不过是陪那位年轻人演几场戏。
他受宠若惊,却又无以为报。对方却淡淡说不用报答,只是看中了他的潜力要提前投资,可他心里清楚,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慈善?
还有些消化不来的杜昕喃喃道:“姐,这世界上还是有好人的。”
被打断的经纪人没听到,暴脾气又苦口婆心的女声停下:“什么?”
“没什么,”杜昕笑笑,快速地眨眼掩住即将涌出的湿润。他把纸条妥帖地收好,做完这事后才郑重地说到:“能遇见你,遇见钟哥,我真的太幸运了。”
当然,还有遇见姜医生。
是一件很幸运很幸运的事情。
经纪人咂咂嘴:“又突然发什么神经。”
然后踩下油门,车辆从马路上快速划过,驶向城市燃着万家灯火,繁华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