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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大佬的私人医生13 初夏与晚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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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与晚春,不过一月间隙。
这是一个即将热烈而直白的季节,初夏的晚风是微凉的,远没有白日那般燥热,清爽得令人舒适。
谢家的宅院坐落在S市郊区的山脚下,更是给这晚宴增加了一份清凉。
江景霖穿着白色的长款西装从车上下来,银色的眼镜链在宅院地灯的映射下衬着他的侧脸,带着浓厚的书卷气,仿佛是从中世纪油画里走出来的贵族。
霍云淮则支着手杖跟在他身后,一身黑色绣着暗纹的正装熨帖地裹在身上,酒红色的方巾别在左胸的口袋里。步履中透着优雅的沉稳与弹指杀伐的戾气。
然后在众人的目光中,后者伸手整理了一下对方缠绕在头发上的镜链,勾唇道:“好看。”
两个俊美男人走在一起的画面实在是很吸引人的眼球,更不要提霍云淮这个壳子显赫的身份。
就算他现在还没拿到缅甸军/火商人手中的市场,但在S市乃至全国,他依旧是称得上名号的人物。
只是……
顾闲他们是认识的,可敢走在他身前的那一位陌生的白衣男子……是谁?
众人交头接耳,一道道探究的目光直指两人。但在目光中心的两人仿若不觉,只自顾自地谈笑风生,一派淡然悠闲。
显然那个年轻的男人是能与顾闲平起平坐的人物,那他是哪儿来的?首都?还是国外?
看到这一幕的人们心中便或多或少有了些计较。
可任他们如何猜测也没有想到,对方只是一位毫无背景,名不见经传的小医生。
而之所以能够被顾家主以礼相待,进入这样的场合,正是因为这位医生精湛的医术救了他的腿——这样一个在他们看来,荒谬到站不住脚的理由。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谢家的宅院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早先来的宾客已经自顾自地形成了一个个熟悉的小圈子,谈论的话题无非是商场或者世家的八卦。
江景霖目光在人群的角落里一扫,立刻找到了自己发请帖的那个人。
那个人身形瘦弱,有些撑不起来身上的衣裳,但脸长得很是好看,是时下正流行的忧郁美男气质。
他站在角落里,颇有些局促,显然对这样上流圈子里的内部聚会无所适从,神色里还将将闪过痛苦的挣扎。
有侍者端来一盘的香槟,问他是否要酒。
他接过来,轻声道了谢,但是握在手里没有去喝。反而另一只手从兜里掏出手机,似乎是和谁联系。
如果有对娱乐圈熟悉一点的人在这儿,大概会认出那人是刚刚在圈子里露一点头角的新晋艺人——杜昕。
江景霖的目光有些明显,霍云淮感受到了危机感,向前几步与他平齐拦住了他看向其他人的视线:“你做了什么?”
“教导谢二少什么是真正的爱情,”江景霖收回目光,直视前方,“今晚我们各有任务了,你觉得缅甸方来人试探你的可能性有多大?”
“百分之百,”霍云淮的手虚虚揽在他身后,“所以做完你的事儿后,找不到我的话先别着急,我把顾一安排在你身边,寸步不离。”
江景霖不在意,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到了腰后那一小块温热之上,瞥了一眼霍云淮。
霍云淮会意,把手挪开了。
江景霖半垂着眼睛,面无表情:“我有系统可以导航。”还有他的异能。
“我知道,”他当然知道自家小铃铛有多厉害,霍云淮俯身在他耳边低声,热气喷洒在他耳廓,“所以我的重点是你别着急,我不会有事的。”
“……”
江景霖无语抿唇,抬手捏了捏自己被吹红的耳垂,想:自恋狂。
没人敢比顾家家主还大牌,所以霍云淮与江景霖自然而然成为了最后来到谢家宅院的客人。老管家把两人引到贵客位上,一众宾客也随之安静下来,看向旋转楼梯口。
稍显老态的宅院主人自二楼缓步而下,他的二儿子则跟在他的身后,西装革履,仪表堂堂。两人在整个宅院的中轴线上站定,接下来就该是致辞了——给媒体看的。
这种致辞大多都是场面话,不会有人特意记下来掰碎了去分析其中的含义,因为本来就没什么含义。
所以所有人都只把期待放到了谢连滔的结束语上——那个可能关乎谢家落定继承人的结束语——商人重利,政客重权,媒体人重爆点,这有利于决定他们接下来的路要该怎么走。
好像是感受到了众人们的期待,谢连滔在谴责完自己的大儿子,并言明与他断绝关系后,把身后的谢行舟推了出来。
他眼中涌起热泪,拍着谢行舟的肩膀语重心长道:“行舟啊,好歹也23了。以后谢家就靠你了,别学你哥。”
谢行舟则是回以郑重点头,也热泪盈眶:“我明白,父亲,我一定会带谢家走向辉煌。”
宾客中间响起连绵不绝的掌声,闪光灯落在抱住的父子两人身上。
而待致辞一过,媒体遣散,生日宴会才算是正式开始,这是众人心照不宣的规矩。
随着大批大批的摄像机被人推走,端庄的宾客们像是活过来一般从静止的画面变成流动的人影,他们端着酒杯走动、交际、扩充人脉,或者于闲谈之间定下下一次的合作关系。
而谢连滔被谢行舟从台上扶下来,率先便向霍云淮、江景霖二人走来。
谢连滔向霍云淮点头致意:“顾先生。”
谢行舟到底还是年轻,做不到喜怒不惊。他看着江景霖就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新奇,而后那目光转而变成了鄙夷。
他道是什么,原来姜明辞去了医院的工作后转而去顾闲家里当情儿去了,那帮网民居然为了这么一个人,到现在还在骂他和安远不要脸。
真得叫他们过来看一看,瞧一瞧才知道什么是真的不要脸。
霍云淮见状夸张地挑了挑眉头:“谢二少的礼仪……只怕还得谢老多教育教育才能成才啊。”
顾闲的话说的声音虽然不大,但谢连滔知道有多少人都在暗中听着,想知道顾家如今的态度,方便他们站队。
所以顾闲皱眉的那一瞬间,谢连滔便心中升起怒火。
他这次本就为着顾谢两家重修于好才特意把谢行舟的生日宴办的如此隆重,结果这个扶不上墙的烂泥!给脸不要脸,居然还没说话就先把人家给惹毛了!
他倒是宁可贩/了/毒的不是他样样都行的大儿子!
“他就是不懂事儿,哪像你。”
但到底是久经沙场的老狐狸,谢连滔几句话就把场面圆了回来。他也拄着手杖,语气似是感慨:“你别看我儿子和你同龄,但实际上咱们才算是一辈人。”
谢连滔语重心长:“现在我是真的老了,小顾你辈分大,看在我这老家伙的面子上以后行舟你多带带,不让他走岔路就行。”
霍云淮挑眉笑了,灰蓝色的眼眸中凝起一闪而过的冷意。
“老先生,您大儿子欠的面子还没还呢,”透明人江景霖淡淡开口,平淡无波的语气,“这会儿又用你的面子来欠顾闲人情,谢家已经落魄到只能靠面子来解决问题了么?”
这话直接戳到了谢连滔的心窝子里,若不是谢家确实每况愈下,谢行云也不会误入歧途,弄得他现在还得在顾闲面前低伏做小。
但他面上却不显怒,像是终于看见江景霖这个人一样,端着架子道:“……这位是?”
“我的私人医生。”
“嚯嚯,私人医生啊,我还以为是小顾你的伴儿呢。”这个“伴儿”带着暗讽,因为一般来到宴会的人身边带着的都是明媒正娶的夫人,但很显然江景霖岌岌无名,不是什么上的了台面的身份。
霍云淮摩挲着手杖,慢吞吞道:“谢老真是说笑了。”
说笑?
谢连滔闻言眼睛一眯,心说顾闲是真没把这个私人医生放在眼里,那他可就放心了。谁知他刚想要嘲讽江景霖不知分寸,那个顾闲却话锋一转:“我倒是想追,也表白了,可人家不应啊。”
他语气漫不经心的,却又掷地有声:“只要他应了,他立刻就是顾家家主过明路的伴儿。”
话音一落,整个宴会厅堂立刻鸦雀无声,像是被人按下了静止键,落针可闻。
眼看谢连滔一脸错愕,霍云淮又轻飘飘放出一个重磅炸弹:“对了,还记得你曾经的大儿子打伤了我的腿么?这腿就是江江给我治好的。”
——江江,姜姜。
就是这位你看不上眼的小医生,用他的双手打碎了谢家祸害顾家的美梦,让你谢连滔不得不舍弃长子,过来扯着一张老脸来讨好我这个小辈。
生气不?愤怒不?
我家小铃铛厉害不?
霍云淮住着手杖扬眉,脸上得意神色尽显。
角落里的一直格格不入的杜昕抬头,一脸惊愕地看向江景霖。
“啪嚓。”宴会里突兀地响起玻璃破碎的声音。
这一破碎声像是一滴冷油入了滚水,议论声如四溅的水花一般跳起。
显然能在这种场合拿不住杯子的不是经受过礼仪教育的贵客,被落了面子的谢连滔怒气总算是找到了发泄口,沉声道:“谁啊?”
刚刚摔了杯子的安远瑟瑟发抖,在宾客们如芒在背的眼神中抬不起头来。
他也是太过震惊了才会这样。
他今天也被允许参加宴会,但是被要求不能和谢行舟同席,他理解。
原本他在看到姜明和顾闲从同一辆车上下来时,和谢行舟的第一反应一样,那就是姜酩真是故作清高,自甘堕落。
安远心里是窃喜的,觉得自己终于把一直照耀着他的阴影给踩在了脚下。
你看那个人,曾经好像一辈子都要奉献在事业里的人,最后还不是和他一样选择了庸俗?
他和姜明两人有着近乎相同的人生轨迹:学医的天才、当医(实习)生、离开医院、最后找了个豪门男人——虽然姜明在其他方面处处压过他一头,但姜明这么快就和顾闲走到了一起,可见顾闲根本行舟追他那样追过姜明。
安远得意。
就算谢连滔不承认他的身份,但是他只要行舟承认就行。行舟愿意为他与谢连滔周旋抵抗,是爱他的表现。
可顾闲爱姜明吗?
安远都觉得这个问题好笑。毫无交集的两个人,哪儿来的爱情。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在姜明面前如此高高在上,优越感充斥了他的心脏,连最近一直折磨自己的姜昭惨状都被他抛开在一旁。哪知峰回路转,顾闲居然说自己还没追到?!
安远一时间头脑空白,连话都说不出来。
他用力绞着双手,忍不住反驳、质疑、拒绝承认事实。想问他们的交集呢?姜明有什么资本能让顾家家主一见钟情,还许下那样郑重的诺言?!
——他都没能让谢行舟给他过了明路!
然后在听到顾闲给出的答案后,安远彻底蒙了。
手中轻飘飘的细口香槟杯好似有千斤重,右手无意识地抖着,每一次抖动都在提醒着自己和姜明之间的差距。
这是只有他知道的秘密,晕血症是心理问题,但他的手就算治好了晕血症也可能没办法行医了。
他悄悄地把这个秘密收敛于心,生怕像晕血症一样,鲁莽地被别人发现。
只每每安慰自己,或许能不能上手术台也不是那么重要,比如现在的姜明也不见得比自己显赫。
结果转身姜明就靠着一双巧手和精湛医术施恩顾家,无论身份还是地位再次压他一头!
安远在心中叫嚣着不可能,却又在心底隐隐生出惧怕来——当你和别人有一点儿差距时,你觉得不屑,觉得自己还是可以追赶上的;但当你和别人差距巨大时,你心底就不那么确定……是否还要继续比较下去了。
——因为再怎么比较,似乎都是一败涂地。
“啪嚓。”
“谁啊?”
安远怔怔地看着一地的玻璃碎片和酒液,破碎的玻璃在顶灯的折射下发出七彩的光茫,他迟钝地想到:
他失态了。
谢连滔看见安远就气不打一处来,但他更气的是自己不成器又沉溺于温柔乡的小儿子。他恨铁不成钢地剜了一眼谢行舟,阴狠说道:“管好你的人。”
言外之意,如果你管不好,下次就是我亲自教育他了。
在这样的场合摔杯子是很失礼的事情,更何况失礼的人还是主家人,就更容易引人议论。谢行舟知道自己理亏,没多做反驳,只是移动到安远身边,把魂不守舍的他带离宴会正厅。
随着两人离开,这个小插曲就像是没有发生过一般,被众人心照不宣地揭过。
至于宴会过后,世家们背后如何编排谢家人,明面上大家就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