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鬼》汤负

2、旧友 “大哥

　　“大哥，就是前面那破庙！”
　　“大哥，人就在里面！”
　　一行人来到一个被大雪压得奄奄一息的破庙前。王六有些迫不及待，他一脚踢飞了那早就破败不堪的木门，直接冲了进去。
　　只是进去后他就傻了，原本被绑在柱子上的男子此刻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下被他解开的绳子，破庙里更是空空如也，哪里有人的踪迹。
　　他慌了神，看到气的不轻老大和惊慌失措的众人，他道：
　　“老大，我明明把他绑在这的！”
　　像是想起什么，他又四处喊道：
　　“李子、果子？”又给众人使了眼色道：
　　“还不快找。”
　　李子、果子是他安排在这里看管那男子的两个弟兄。此刻他们也不见踪迹，刚才他就疑惑，他们一行人声音这么大，却不见他们出来迎接。
　　寒秋跟在他们身后，但因为隔的有些远，所以也不清楚他们进了破庙之后发生了什么。他还在不远处小心翼翼的观察。
　　“六哥，他们在这！”只听一个男人惊恐喊道。
　　一行人赶到后院，赫然看见两具已经被冻得僵硬的尸体。一个后背朝天四肢朝地，脑袋也磕着地面，像极了五体投地。另一个则蹬着一双圆不溜秋的眼睛，只是那黑色眼珠子已经萎缩，剩下大部分的眼白，看着尤为瘆人。
　　王六颤抖着手就想去合上那个兄弟的眼睛，却听到身后一声呵斥：
　　“别动！”
　　为首的男人眼睛几乎快崩裂开来，慌忙看了看四周，厉声道：
　　“走！”
　　他们虽然疑惑，但老大下的命令又岂敢不从。
　　……
　　寒湫看着刚进去不久的一行人惊魂似的跑出来，不禁挑了挑眉，是缓步走进庙里。
　　门是打开着的，因为庙宇破败，月光穿入庙中，勉强还能看清一些地方。灰尘积满的烛台，陈旧且有些模糊不清的神像，还有一些杂乱无章的草堆。寒秋思忖，这里似乎并无异常。
　　他靠近神像走了几步，因为夜里黑，他也看不太清楚神像。
　　一阵风自窗口吹来，吹尽窗外的寒气。寒秋的几缕长发随风浮动，颇具风雅。
　　只是，他突然嘴角勾起，有些怪异的笑了起来。这表情让夜的暗黑变得更加可怖。
　　又一阵风吹来，与刚才带来的寒气不同。刚才的寒气让人发寒，如今这阵风竟有些缓和。
　　只是这大雪纷飞的季节怎么有暖风？很奇怪的是这暖风中还夹杂着一股幽，香味不算浓郁，似有似无却沁人心脾。
　　寒湫来到后院，看到那两具尸体后，了然道：
　　“出来吧，老东西！”
　　只听到一声声不知是人是鬼是男、是女的笑声在寺庙中此起彼伏。
　　………
　　路知行被抓后，意识浑浑噩噩被拖进一座破庙。
　　迷糊中，好像有人抓起他的手反复确认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感觉清醒了许多。缓缓睁开眼睛，就看到不远处两个男人正讨论着什么。
　　果子道：
　　“李子，你是没看到，香怜坊的吕姐那身姿，真是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李子不以为然道：
　　“切，要我说咱们主上才是英姿飒爽，风度翩翩，倾国倾城！”
　　果子挑眉道：
　　“说的好像你见过主上一样！”
　　李子道：
　　“当然见过，主上可是世界上最美的…”
　　果子道：
　　“见过？在哪里见过？”
　　李子像是被拆穿了谎言，蔫了，一时说不出话。但是看到李子得意的表情，心中不爽，又硬声道：
　　“我没见过，我还不能听说么？”
　　果子还想说什么不经意一撇，瞧见被抓那人已经醒了，他提醒道：
　　“他…他醒了！”
　　路知行不只是醒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解开绑着他的绳索。但他依旧倚靠在柱子上，像是手里沾了灰般的拍了拍手。
　　见此，两人战战兢兢起来，都看向路知行这边。
　　路知行根本没把他们当回事。
　　他冷冷一张脸，目不斜视的看着大门口。天色正好，只是还飘着雪……
　　又突然转头看向两人…
　　两人面面相窥，大眼瞪小眼。打也不是跑也不是，关键是打也打不过，跑也跑不掉。
　　终是光头李子忍不住道：
　　“别看我…不是我要抓你，是我们大哥在寻你！”李子看了一眼一旁点头哈腰模样的果子，心里嘀咕他没骨气。
　　说来也不怪他们如此害怕，实在是不久前被他们打得心里发了毛，对路知行打架时的凶狠程度仍然心有余悸。
　　路知行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有点冷，但也没到生人勿近的程度。只是如今不知道，他哪来那股狠劲，被他冷盯一眼头皮都忍不住发麻。
　　路知行道：
　　“你大哥为何寻我？”
　　李子颤抖道：
　　“因…因为你手上的印记。”
　　路知行低头看了一眼左手手背处的四个梅花瓣。若有所思，又道：
　　“你们说的主上是谁？”
　　李子喏喏道：
　　“主上…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大哥！”
　　果子颤声附和：
　　“我…我也是！”
　　路知行像一阵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他们跟前，两只手掐住两人的脖子。
　　那模样活像魔教头子
　　“哦？”
　　“大侠饶命，我们这种小喽喽哪里知道。”
　　“大侠饶命，我们…真…真不知道！”
　　路知行也没打算把他们怎么样，兴致缺缺，放了手。
　　两人腿软，直接跪坐在地上。连连磕头，嘴里求饶着。
　　路知行道：
　　“带我去见你们大哥吧！”
　　两人听到路知行说话了，互相看了一眼，颤抖着起了身。
　　就在此时，突然狂风大作，外面飘起了红色的雪花，只是这红色的雪花飘到地面又化作了虚无。
　　“血色红十娘！”
　　“是红十娘来了！”
　　路知行，不明所以。但看到惊慌的二人，他警惕的看着外面不可思议的满天飞雪。他的剑不知在何处，如今他没有宝剑护身，恐难以对付这个他们口中的红十娘。
　　“呵呵！”女人银铃般的笑声，在寺庙四周响起，分不清是在哪个方位。
　　“路知行，才过了十二年，这么快就不记得我了？”女人的声音很好听，温柔中带着魅惑。
　　路知行皱眉，突然握紧拳头，这声音他怎么不记得，哪怕十二年就算是二十年他也不会忘记。他尽量克制自己，有些颤抖道：
　　“是他派你来的？”
　　“呵呵，想不到吧，十二年过去了，如今我已经是令人闻风丧胆的红十娘…”女人穿着血红色长裙在雪中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眉眼轻佻，红唇如琴弦拨动继续道：
　　“而你…却是…这副尊容！”
　　路知行的手指已经快嵌进肉里，嘴里道：
　　“想不到十二年过去，你还是一点长进我没有。”
　　“你…我没长进！”红十娘觉得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大笑起来。
　　“你还是和当初一样，那么沉不住气。”
　　红十娘看着就站在自己眼前的人就这样凭空消失，只轻飘飘的留下一句话。
　　她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疯了似的大叫：
　　“路知行，你别以为我不敢杀了你！”
　　她眼睛转动，看到两个不知道什么已经跑出后门的两个人。嘴里毫无感情道：
　　“就拿你们两个来活动活动手骨！”
　　随即听到一前一后两声痛苦大叫。
　　……
　　寒湫有些不耐烦道：
　　“跟我玩这种，有意思吗？”
　　只见，庙宇顶部红色花瓣纷纷落下，那红色的花瓣落但地上又化作虚无。
　　红十娘身姿缓缓如那花瓣般落下，两脚踏了地红色的飘落的血色花瓣才慢慢消失。
　　寒湫道：
　　“就你喜欢搞这种，捏揉造作！”
　　红十娘娇声道：
　　“主上怎么能这么说人家呢！”
　　寒湫不想与这个女人瞎扯，他冷声道：
　　“何事？”
　　红十娘道：
　　“也不是怎么大事…”
　　寒湫显然没有很好的忍耐性，他冷眼好看着这个女人似乎女人再不说，马上就会被他碎尸万段。
　　红十娘饶是厉害也怕他三分，娇嗔道：
　　“主上，你寻人怎么也不跟人家说一声，也不怕人家一个不小心把你的心上人…”红十娘正想说下去，又被寒湫瞟了一眼，索性闭了嘴。
　　寒湫道：
　　“他在哪？”
　　红十娘回道：
　　“他激灵的很，跑了！”
　　寒湫嗤笑一声，道：
　　“哦？还有你红十娘抓不住的人？”
　　红十娘还是和颜悦色，她道：
　　“主上，这可不能怪人家。他用的可是你亲手教传送阵。”顿了顿又甜甜道：
　　“魔界秘术！”
　　寒湫蹙眉道：
　　“什么时候？”
　　红十娘心中道，寒湫难得露出这种表情，上一次应该是十二年前，没想到过了十二年，他还是一如既往。但红十娘自己也没有察觉到自己此刻皱着眉头，笑得也很难看，她又故作生气道：
　　“凶什么，已经过去好久了，现在应该追不上了。”
　　寒湫的耐性已经到达了极限：
　　“我问你什么就回答什么！”
　　“人家也不记时辰，只知道那时候天还是亮的。”红十娘幸幸说完，又狐疑道：
　　“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怎么不用…”
　　只是她还没说完，哪里还有寒湫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