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箫行》温柳

6、第六章

　　林慕山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清茗，又转头看向边上的林容雾，沉声道：“二小姐林容雾，不识礼数规矩，以下犯上，用庶女规制的簪子羞辱嫡姐，传令下去，在房中闭门思过半月，禁足期间，不准内务管任何人给她送新时衣料首饰。”

　　李公公忙应下：“是，奴才领命。”

　　林容雾脸色苍白，翠珠和素缕一心为自家小姐不服气，哭喊着。

　　言柒站在林慕山边上，朝陈绍使了个眼色，陈绍心领神会，朝门外走去，片刻便带了两个使粗的婆子回来，那两个婆子那帕子堵住了翠珠和素缕的嘴，把二人制服。
　　陈绍对林容雾道：“二小姐还不走，这些个丫头不识规矩，二小姐也不识不成，难不成，二小姐也想被婆子捆着走，这些个婆子粗手粗脚的，伤了二小姐可是不好。”

　　林容雾脸色有些苍白，眼泪蓄在眼眶里，好像马上就要落下来，她似是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俯下身去朝林慕山行礼：“那女儿先走了，父亲保重身体。”

　　随后，有些娇弱失落的走出了房门。

　　言柒站在边上，可也算是明白为什么这府中乃至这虞京，人人都偏爱二小姐林容雾，毕竟看来这样娇弱的人，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坏心思。
　　只是这言柒终究不是楚朝本地人，在她看来，林容雾并没有那么单纯。

　　言柒摇摇头，暂且不想林容雾的事情。

　　丫鬟春梨早在外面等候许久，言柒嘱咐雪桃让他进来，转头对林慕山说道：“母亲前两日做了些精致糕点，父亲事务辛苦，尝些甜点，喝些清茶，就当是休息了。”

　　春梨端了一篮子糕点进来，送到林慕山桌前。
　　林慕山揭开檀木镂金的食盒盖，里面装着各式各样的点心，凤梨酥，绿豆糕，肉松饼，荷花酥，豌豆黄……
　　五光十色，甚是好看。

　　林慕山笑吟吟拿起一块绿豆糕，咬上一口，点点头：“柒儿有心了，几日不见，柒儿的规矩也真是越发好了。”

　　陈绍接过食盒，言柒朝林慕山福身：“父亲事务繁忙，女儿不便多加打扰，先行告退。”

　　说完，言柒就带着雪桃和春梨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言柒一直都出于迷惑之中。

　　原本在林言柒的记忆中，林慕山应当是格外偏见温婉懂礼的二小姐林容雾，而格外不待见这个嚣张跋扈的大小姐的，但如今看林慕山的行为，反倒是，更偏心林言柒这个大小姐。

　　言柒正细细的思索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林府的沁初池边上。

　　忽地瞧见林晚棠从沁初池的凉亭边上走过，言柒便叫了一声：“晚棠姐。”

　　林晚棠这才注意到言柒，听见言柒这样称呼她，竟是怔了一瞬，而后回复平淡如水的表情，恭恭敬敬的朝言柒行礼：“大小姐。”

　　“晚棠姐这是从哪里来。”言柒的嗓音软糯却又带着一丝清脆悦耳，林晚棠实在想不出她为何会这样称呼自己，但还是一字一句的回复：“方才从二夫人那里回来，奉大夫人之命给二夫人送些荷花酥和时兴缎子。”

　　一听林晚棠刚从韩尹琼那里回来，言柒皱了皱眉：“晚棠姐，她没有为难你吧。”

　　林晚棠眉目间闪过一丝惊讶。

　　方才去给韩尹琼送那些东西，自然是被韩尹琼好一番刁难。
　　一会儿说“姐姐也是这番轻贱我，也不遣个好点的婢女过来，这不干不净的人摸过的，真是脏了我这里的一砖一瓦。”一会儿又说“这些东西是什么卑贱之物，我才不稀罕。”
　　话虽然这么说，林晚棠刚一走，就听到韩尹琼大呼小叫的让婢女把点心都扔了，却把那些时兴缎子都宝贝一样的保留下来。
　　林晚棠忍不住讽刺一笑。

　　其实每次也都这样，沈岚若每次得了什么好东西，都会让林晚棠给韩尹琼和林容雾送去，每次林晚棠都免不了被韩尹琼阴阳怪气的嘲讽一番。
　　旁的东西，例如点心这一类的，韩尹琼肯定是直接叫丫鬟丢了，唯有金玉珠翠，时兴衣缎这些，韩尹琼肯定会宝贝一样的留下来，穿到外面吹嘘是老爷赏她的，吹嘘自己和女儿林容雾在林府中是如何受宠。

　　林晚棠也不会跟沈岚若说这些，沈岚若性子软弱多愁，倘若让她知道自己好心给韩尹琼送东西，反招来人家这样的态度，指不定要难过多久呢。

　　沈岚若对林晚棠而言，是恩人，更是亲人，无论如何，林晚棠最先担忧的必定是沈岚若。

　　林晚棠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半点儿情绪：“大小姐无需担忧，奴婢自有盘算。”

　　言柒也便明白，毕竟自己素来与林晚棠不合，林晚棠也不会因为她这三两句关心就交信任于自己，但言柒还是皱皱眉，道：“晚棠姐，以后在府中，你不要以奴婢自称了，你是母亲带回来的，你也是林府的小姐。”

　　林晚棠挑挑眉，淡声道：“大小姐说笑了，奴婢的身份最多不过是家生子罢了，大夫人心善收奴婢为养女，奴婢不能这样不识规矩，平白给大夫人添了麻烦。”

　　短短几句话，言柒便听出来了，这位漂亮小姐姐对自己还是很疏离的，关键是人家非常高冷，根本不会理会你三两句的套近乎。
　　唉，谁让原来的林言柒实在是太张狂了呢。

　　“大小姐，奴婢还要去初绣阁给大夫人定几件时兴衣料，去晚了让旁人抢了好料就不好了，奴婢先行告退。”说完，林晚棠向言柒微一行礼，便告退了。

　　言柒看着林晚棠远去的背影，忍不住有些落寞。
　　不过，林晚棠的一举一动还是看在沈岚若的面子上，极给林言柒面子了，将来若出了林府，依着林言柒从前在外嚣张跋扈的行为，指不定多少人对林言柒鄙弃不已呢。

　　现在，也就暂且当是给自己磨砺一颗强大的内心吧。

　　言柒也没有在沁初池边上逗留多久，很快就回了宛筠阁。

　　沈岚若手中正翻看着一张请柬，见言柒回来，欣喜道：“柒儿回来了。”

　　“母亲。”言柒微一福身，随后走了过去，看见沈岚若手中嵌上金箔，华贵非常的请柬，忍不住开口问道，“这是何物？”

　　“哦，这是太子殿下的生辰宴请柬。”沈岚若将请柬递至言柒面前，“柒儿可是想去？”

　　言柒拿着那华丽的请柬翻覆片刻，道：“母亲，我想去。”

　　沈岚若倒是也没反对：“那行，我等会儿便叫丫头去初绣阁给你定两套体面衣裳，欸，我记得我正叫晚棠去初绣阁了，寒月，你去一趟初绣阁，让晚棠在帮柒儿挑两套衣裳。”

　　寒月应声：“是。”
　　言罢便抬步欲向外走去。

　　“寒月姐姐留步。”言柒开口止住了寒月。

　　寒月回头，恭谨道：“大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既是一场生辰宴。”言柒把玩着手中的请柬，不急不缓的道，“依此，咱们也不必破费在去定一套新的衣裳头面，府中华丽的合适的也不是没有，繁如，你去翻寻几套来。”

　　闻言，繁如有些不悦，嗓音尖尖细细的：“小姐，这种事情怎么叫奴婢去做，奴婢平日尽心尽力的服侍小姐，这些衣裳头面堆在府中，奴婢哪里清楚，不若让雪桃和浅椿去。”

　　繁如话音刚落，后头低眉顺眼的雪桃和浅椿二人即刻向言柒福身：“奴婢这就去。”

　　“不必。”言柒一口回绝，拦住了即将走出房门的雪桃和浅椿二人。

　　言柒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手里拨弄着碗盖，抬起头看了繁如一眼，眼神和语气里似是带了些嘲弄：“你说，你平日对本小姐是最尽心尽力的，怎么连本小姐的衣裳头面都不知道好生收拢着，还叫雪桃和浅椿去寻。”

　　繁如一噎，大小姐平日里与她关系最好，凭什么事情，只要繁如开口，大小姐就会让下人照做，谁曾想大小姐竟还会不满她的安排。

　　繁如语气里稍稍染上不悦：“大小姐，奴婢可是一心一意为您好的，您怎么这样说奴婢，奴婢贴心照顾您的衣食起居，这些衣裳头面的收拾，都叫底下打杂活的小丫头们揽了去了，哪还有奴婢的事情，大小姐既是不懂，还是别胡乱安排的好。”

　　言柒真的服了。
　　小小一个丫头，怎么敢这样对自己的主子讲话，想来这性子必是被原主宠坏了。
　　这语气里丝毫不掩饰的傲慢与嘲弄，真真还把自己当丫鬟吗，平日里也估计没少欺压雪桃和浅椿。

　　言柒冷哼一声，眸子里染上冰霜般看向繁如，繁如从未见过大小姐有这样的表情，瞬间有些愣住了。
　　她开口，连嗓音都是凉薄的紧：“依你的意思，收拾我的衣食住行就是府中的高贵之人，而我的衣裳头面，只配让打杂活的小丫头们收拾。”

　　言柒的语气实在是凌厉，繁如也有些听傻了，不过仍是倔强的抬着头。

　　“既然如此，雪桃，去把管府中丫鬟们的元姑姑叫来。”言柒转头，对雪桃吩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