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箫行》温柳

5、第五章

　　“正是正是。”林慕山忙焦急地道，“快去，将大小姐请进来。”
　　小厮应声：“是。”说完便忙向外传话去。

　　林容雾站在一旁，不由得将手中的白素帕子攥紧了些，眸中颜色昏暗不定。
　　自己日日来关心林慕山的身体，却只得到林慕山的冷淡与漠不关心，林言柒这般不守规矩，却因带病来行了个晨礼，林慕山却担心的不行。

　　思虑间，言柒已经带着侍女雪桃进来了。
　　言柒一身豆绿短袖糯裙，绿色水袖黄色长裙，尽显春日风采，头发素素的挽了绾，只插着一个素色的发簪。
　　脸上粉黛未施，可眼睛水灵，鼻尖嘴唇小巧，两道弯弯的柳叶眉，标致极了。

　　林容雾只瞧一眼，便觉着，这簪子怎么还怪有两分眼熟。

　　言柒朝林慕山福身，声音清澈，宛如一泉春水泠泠作响：“言柒见过父亲，父亲近来身子可无恙吧。”
　　林慕山笑吟吟的摸摸胡子，和蔼的道：“无恙无恙，言柒真是有心了。”

　　被忽视的林容雾站在一旁，手中的帕子都快要被她拧坏了。
　　自己方才这么问，不过招来父亲两句凉淡的回答，可林言柒这般问，却是林慕山一番“贴心孝顺”的夸奖。
　　为何会这般偏心，难道就因为林言柒不常来行礼，物以稀为贵？

　　林容雾都快气哭了。

　　彼时，林慕山正瞧见了言柒头上的那只簪子，眯了眯眼，道：“言柒，把你头上的那支簪子拿来我看看。”

　　言柒连忙让雪桃帮忙拔下，由雪桃交由林慕山面前。

　　林慕山左右翻看，道：“你这只簪子是哪来的。”

　　言柒和雪桃还尚未作答，却听林容雾身边的另一个小丫头素缕抢答道：“这簪子我认得，是早上二小姐送给大小姐的，二小姐念着大小姐落水自己也有一份过错，因而与翠珠姐姐一道，送了这支簪子。”

　　林容雾素来待下人极好，对自己居住的怡馨院里的下人们都是关怀体贴，因而也落了个“温婉”的美名，那些小丫头们对林容雾也是极为诚恳忠心。
　　就如这个素缕，方才见林慕山这样偏心，心里也是替自家小姐窝着两分委屈。

　　这不，才寻了个可插话的机会，素缕就迫不及待的接上了话。
　　话说得尚还漂亮，可这脸上的表情，丝毫不掩骄傲的心情，仿佛就是在说：老爷您瞧瞧，我们家小姐多么温婉善解人意，不是自己的事，却也要尽到自己的责任，这样温婉大方的的女儿，可不必林言柒好多了。

　　这边素缕正喜滋滋的想着，林慕山却忽而把那簪子摔倒地上：“胡闹！”

　　素缕惊过神来，只见周围下人跪了一地，林容雾也跟着跪下：“父亲息怒。”

　　“枉我还以为你是个识规矩的，原来也这般满口胡吣，竟连这长幼有序，嫡庶有别的规矩都忘得一干二净了。”林慕山看着跪在面前的林容雾，怒目道。

　　林容雾忙将头埋得更低，惊慌失措的道：“父亲请息怒，容雾不知哪里做错了，还请父亲明指，容雾定当改过。”

　　林慕山指着摔在地上的簪子，冷笑道：“张口便是带着礼物去探望长姐，却反拿一个庶女所配簪子作礼，你是忘了这规矩了，还是有意要轻贱你长姐！”

　　原是这支簪子。
　　林容雾跪在地上，身子打颤，她确实不知道这簪子还有个嫡庶之分的，前两日内务管的一个小厮给她送来了这支簪子，说是采珠阁的新花样，李公公特意嘱咐送来的。

　　林容雾那时还得意不已，想着林言柒数日目无尊长，必是惹了父亲恼火，因而引得父亲开始注重她这个温婉乖巧的庶女儿了。

　　谁知，谁知这支簪子竟是庶女所配！

　　那究竟是怎么回事？

　　莫非？莫非是那小厮糊弄她的！
　　林容雾脑袋晕乎乎的，有些跪不稳，还是素缕和翠珠赶忙扶着她。

　　林慕山冷哼一声，吩咐边上的小厮：“去把李公公叫来。”
　　小厮忙应道：“是。”说完便急匆匆地向内务管跑去。

　　林慕山的景啸院离内务管很近，不一会儿，林慕山打法出去的那个小厮便领着李公公回来了。

　　言柒站在一旁，无声的打量着李公公。
　　林府毕竟不是皇宫，进来打下手也无需阉割，但这李公公乃是皇上赏赐给林府打下手的，这身上的举动，都透着一股子阴柔。
　　步子还算恭敬，上前给林慕山行礼，一举一动间都透着掐媚阿谀奉承之意。

　　言柒光是在边上看着，便生出了几分厌恶感。

　　这现实版的老太监可比以前在某嬛传中看到的，由正常男人演的冲击劲大多了啊。

　　李公公给林慕山行礼，声音里的掐媚感恶心的言柒都想吐出来：“老爷吉祥，不知老爷今日唤奴才来有何贵干。”

　　林慕山冷笑着把那根簪子递到李公公的面前：“李公公，你可好生瞧紧了，这支簪子，你可是认得。”

　　李公公上前细细观摩一番，尖细的嗓音毕恭毕敬的回答道：“回老爷，奴才认得，这根簪子是前些日子一个不出名的小作坊送来的，奴才瞧着这样式着实简陋了些，且又是按着庶女的规制的，便打法苏林送到了二小姐那边去了。”

　　闻言，林慕山站起身来，将那簪子狠狠的摔在了地上，这次，这根簪子摔得脆裂。
　　林慕山声音里的怒意与威严极具震慑力：“林容雾，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林容雾是真的吓傻了，跪在地上连磕几个响头：“父亲息怒，父亲息怒，女儿真的不知这簪子，那日苏林确实与女儿说是采珠阁的新花样，女儿绝无胡吣！还请父亲明鉴。”

　　林容雾心里气的不行，这该死的苏林，居然敢如此胡弄她。
　　最关键的是，她居然还信了，还把这支簪子当作赔罪礼送给了林言柒，本来还藏着一点炫耀的小心思，可谁想，这居然是苏林糊弄她的。

　　林容雾暗暗咬了一口银牙。

　　“是吗。”林慕山坐在主位，冷笑连连，“既然如此，陈绍，你去把苏林叫来。”

　　“是。”那名唤作“陈绍”的小厮赶忙去了。

　　没过一会儿，陈绍就领着苏林回来了。

　　苏林被陈绍带过来时，整个人还有些迷茫，然而看到林慕山书房里乌泱泱的跪了这么多人，再一看地上那根摔裂的簪子，顿时便明白发生了什么。
　　脸上随即有了惊慌之色。

　　他是个刚入府不久的小厮，林府对待下人还是极为不错的，但苏林刚入府，也只能做些本分里的事，看着那些经常往怡馨院跑的小厮每次都能拿着不少二小姐赏赐之物回来，心里还是不免有两分羡慕。

　　那日，李公公遣人把这跟簪子送到二小姐那里去，周围的人都去送过东西了，李公公注意到了他，便把这个任务交给了他。

　　在林府这么些日子待下来，苏林自认为对林府里的弯弯绕绕摸得很清楚了。
　　二小姐林容雾温婉大方，对待下人极好，可这二小姐最大的痛处，莫过于自己的庶女身份，苏林也知，二小姐最在乎的便是老爷的重视。

　　因而，簪子拿到林容雾面前时，苏林有意编了谎话，林容雾果然心花怒放，当即就赏了苏林好些东西，比其他人的都要丰厚，回到内务管后，苏林还吹嘘了好一阵子。

　　苏林本也以为天衣无缝，本来这簪子也就是送给二小姐的，他不过是将这簪子的身价抬了抬，也应当是无人察觉的。

　　可眼下的情况，无疑是事情败露了。

　　苏林冷汗涔涔，忙上前跪下：“老爷吉祥，大小姐吉祥，李公公吉祥。”

　　苏林向在场的所有人都行了礼，连李公公都有份，唯独略了林容雾，林容雾心里暗暗气着，不免对苏林又多了两分不满。
　　素来对林容雾忠心的素缕和翠珠也是极为不满，本来这簪子就是苏林送来的，他还那样花言巧语的捯饬了一番，害的自家小姐白欢喜一场，这会儿到开始不认她家小姐了，怎会有这般厚颜无耻之人。
　　不过素缕和翠珠到底也只是两个侍女，主子林容雾都没有发生，她们也自是不好说什么。

　　林慕山冷笑：“这礼行的倒是周全，只不过，你怕是漏了个人。”

　　苏林怎会不知林慕山是何意，冷汗涔涔，不敢将头抬起半分，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屋子里的气氛像是盖上了一层冰，上上下下的人都被冻在了那里，林慕山冷笑一声，转头看向李公公：“李公公，你说，这件事该怎么处理。”

　　“奴才，奴才。”李公公嗓音尖细，瓮声瓮气的说道，“奴才教训手下人无方，甘愿罚俸一月，至于苏林，随意老爷打法，也好给内务管里的人树个训诫。”

　　林慕山：“看来李公公这是都替本官想好了。”

　　李公公又磕了两个响头：“奴才不敢，奴才不敢，一切敬听老爷吩咐。”

　　林慕山冷哼一声，吩咐身边的小厮陈绍：“传令下去，李公公训诫下人无方，罚俸两月，苏林心术不正，不识礼数尊卑，传令下去，逐出林府。”

　　陈绍应声道：“是。”

　　很快上来两个身强体壮的侍卫，把苏林拖了下去，苏林被拖下去的时候还一直在喊叫：“老爷，老爷，奴才知错了，奴才知错了，求您再给奴才一个机会吧。”

　　林慕山却没有听，知道侍卫将苏林拖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