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箫行》温柳

7、第七章

　　雪桃领了命，急促的出去，没过一会儿便带了一个有些年岁的姑姑回来。

　　元姑姑向言柒和沈岚若行了礼，恭谨的站在言柒面前：“大小姐，您叫雪桃姑娘来唤我，可是有什么事。”

　　言柒低眉，纤细白嫩的手指拨弄茶盖，淡声开口：“今日劳烦姑姑来这一趟，请姑姑大热天的过来，是有两件事想劳烦姑姑。”

　　元姑姑笑道：“大小姐寻奴婢们，哪有什么劳烦不劳烦的道理，大小姐您吩咐就是了。”

　　“第一，过两日我要去参加生辰宴，劳烦姑姑打发一个小丫头帮我去府中寻些合适的衣裳头面。”

　　“大小姐想吩咐那些小丫头们，大小姐自行去吩咐就是了，底下那些小丫头哪有敢不从的，要是真有，随意打法出去就好了。”元姑姑满脸笑容，恭谨道。

　　“姑姑说的很有道理。”言柒手指搭在下巴，似是嘲弄般的看了一眼繁如，“第二件事情，还请姑姑重新给繁如找件差事。”

　　此言一出，别说是元姑姑和繁如，雪桃和浅椿等一众婢女也震惊了。
　　元姑姑震惊自是情有可原，这大小姐性子跋扈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唯独对这繁如偏爱的紧，今日到底是什么事，竟要将这最受宠的婢女打发出去！

　　繁如就更是震惊了，大小姐平日里对她的安排可谓是说一不二，今日不光驳斥了她，竟……竟还要将她打发出去！
　　她平日里在林言柒和宛筠阁里骄纵惯了，这一出去，无人再会愿意看他的脸色行事，自己接下来会受到什么处境，想想都知道。

　　思及此，繁如“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大小姐，大小姐，奴婢知错了，您，您不要赶奴婢走。”

　　言柒眯起眼：“现在知道错了。”
　　她将茶碗重重往桌上一盖：“晚了！”

　　元姑姑显然是震惊的话都快说不出来了，略有些僵硬的上前：“大，大小姐，您没开玩笑吧。”

　　言柒看她一眼，淡淡道：“姑姑觉着我今日大费周章的把姑姑叫过来，原是一场玩戏？”

　　元姑姑连忙否认：“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那就劳烦姑姑了。”言柒的声音凉薄的几乎没有一丝感情。

　　元姑姑也察觉了，这小祖宗是动真格的了，唉，也不知这繁如是哪里得罪了这个小祖宗，大小姐估摸着对她还是心软些，倘若换了旁人，便直接先打后撵了。

　　元姑姑在府里也算是话语权相当的老人，只朝边上几个粗使婆子使了眼色，那些个婆子便上前拉扯着繁如。

　　繁如忙是磕头求情：“大小姐，大小姐，念在奴婢伺候您这么多年，尽心尽力，无微不至的份上，不要撵奴婢走。”

　　“尽心尽力，无微不至？”言柒冷笑一声，“那些个无微不至都是装出来给我看的吧，这实质上的活，你干过哪个，还不是都遣了雪桃和浅椿去做，要不就是底下那些粗使小丫头。繁如，不会真以为你干的那些事本小姐都不知道吧。”

　　繁如这会儿是真的脸色发白，但她仍旧想为自己争取最后留在宛筠阁的机会，响头一个接一个，都不带停下的：“大小姐，奴婢，奴婢保证以后再也不敢了，求您，求您再给奴婢一个机会了。”

　　言柒听的厌烦，朝元姑姑投去一个不耐烦的眼神，元姑姑心领神会，粗使婆子很快那帕子堵住繁如的嘴，连拖带拉的拉出了宛筠阁。

　　宛筠阁一众人都有些呆在那里。

　　还是沈岚若最先回过神来，握着素净的帕子，有些不可置信：“柒，柒儿，你这是真的，要把繁如撵出去吗。”

　　“嗯。”言柒轻轻应了一声。

　　沈岚若皱起眉：“可繁如辛苦伺候你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况且素日里你的衣食住行都是繁如在管，倘若一下换了旁人，未必真能让你舒心啊。”

　　言柒气定神闲的喝了一口茶：“母亲不必多心，繁如做得了的事情，府中的丫鬟们也能做，这宛筠阁也不是没了她繁如就无能为力了。”

　　“这……好吧。”见言柒态度坚决，沈岚若倒也没强求，又将话题引回生辰宴上，“太子殿下的生辰宴，柒儿你可是想好了，真真只穿府内以往的旧衣裳？”

　　“都为穿上几次，何来称为旧衣裳。”言柒倒也不在乎，转头指派雪桃和浅椿，“雪桃，浅椿，去翻寻几件合适的来。”

　　雪桃，浅椿齐齐应是。

　　沈岚若看着言柒，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半晌，沈岚若开口说道：“柒儿，你不是一直心悦于太子殿下吗，你……你真的要只打扮这些旧的衣裳头面吗。”

　　言柒差点一口喷出来。
　　对，对，原来的林言柒讨厌林容雾，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林言柒心悦于当今的太子殿下，而太子殿下则心悦于自己温柔大方的庶妹妹林容雾。

　　“无事，无事。”言柒压压心头的情绪，“随意打扮些便好。”

　　“那首饰什么，总也该选些新的吧，要不……”沈岚若还是努力的提议。

　　“母亲不必操心，柒儿自有盘算。”

　　沈岚若见言柒一副自有盘算的模样，也没有多问，只觉着言柒仿佛一夜之间变了不少。

　　怡馨院

　　素缕站在怡馨院门口，看着前来的女子，恭恭敬敬的一福身：“奴婢素缕，见过表小姐。”

　　那位称为“表小姐”的女子脱下身上的清纱，交给身旁的小丫头：“容雾表姐可在。”

　　“正在里头呢。”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那表小姐皱皱眉头：“听闻表姐被姑父禁足了，是怎么回事。”

　　闻言，素缕脸上也有不快之色：“还不是宛筠阁的那位，算了表小姐，奴婢也是说来话长，表小姐还是进去问我们小姐吧。”

　　那表小姐点点头，向屋内走去。

　　屋内，林容雾伏在茶桌上，哭的梨花带雨。
　　她模样本就生的娇弱美丽些，一身蓝绿烟衫还尚未脱下，哭起来的时候也是别有风情，无端让人生了两分保护的意味。

　　翠珠站在边上，软声安慰着，心疼的不行。

　　素缕领着那位表小姐进来，那表小姐略略皱眉，清喊一声：“表姐。”

　　林容雾抬起头来，看见站在面前的女子时，挂满泪珠的脸上平添两分喜色：“冰音来了。”

　　这表小姐，乃是韩尹琼母家长子的嫡女，韩冰音。
　　韩家在虞京，也不过是一介三流家族罢了，不过韩家嫡长子的嫡女，身份倒是也不容小视，基本可以与林府庶女出生的林容雾平起平坐。

　　韩冰音皱眉，轻声关照道：“表姐是怎么了，哭的这样伤心，让表妹看了都好生难受。”

　　翠珠面带不悦，即刻就想脱口而出，林容雾却轻声压了下去，屏退了一众婢女，只留下韩冰音单独叙话。

　　林容雾给韩冰音准备了点心和茶水，一边温柔轻缓的与韩冰音讲起今日书房里所生之事。

　　韩冰音听完，皱起了眉，语气里颇为不满：“姑父这也太不够公平了，明明是那苏林使巧儿偷奸耍滑，表姐将簪子送去给宛筠阁的那位，也不过是想尽一份心意罢了，姑父怎能这样胡乱连坐。”

　　“好了冰音，这事儿也有我的不对，你别再指责你姑父了。”林容雾按按眉心，嗓音有些疲惫。

　　“可是表姐。”韩冰音握着绣金描花的帕子，担忧道，“过两日便是太子殿下的生辰宴，表姐你若是不去，太子殿下那边可是不好交代的。”

　　太子殿下的生辰宴？
　　倘若韩冰音不提起，林容雾倒还是真的想不起有这么一回事。

　　整个虞京乃至长都的人都知晓，太子殿下对天下各路美人都无动于衷，独独心悦于林府的庶二小姐林容雾。
　　细细想来倒也不为奇，林容雾虽出身庶族，但模样才情都极为周全，长都中不知道有多少林容雾的欣赏者。

　　“这……”林容雾略略沉吟，“不去也当是无妨，太子殿下想来也不会刻意在意的。”

　　“表姐。”韩冰音顿时有些着急了，“太子殿下对表姐的心意，表姐还不知道吗，宛筠阁那位正是虎视眈眈，倘若让太子殿下知道表姐没去，而宛筠阁那位去了，不知道怎么生气呢。”

　　“好了，冰音。”林容雾端起茶碗轻轻啜了一口，温和又带些无奈道，“太子殿下的心悦……又能值什么呢，皇上和皇后娘娘也必然是极力反对的。”

　　韩冰音没了声。
　　太子殿下这般心悦于林容雾，却未给林容雾任何名分，连一介侧妃都没有，想来应当是皇上和皇后嫌弃她庶女的身份罢了。

　　“那……”韩冰音还是有些不甘心，“表姐，我帮你去求求姑父，只是去参加一场生辰宴，想来姑父也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别去。”林容雾有些焦急的站起身来，她身子骨弱，一着急又忍不住咳嗽了几声，“父亲平日里事务繁忙，因着这些琐碎事去麻烦他实在是不值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