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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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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后:
夜十一点,外面是下了几天的淅淅沥沥的雨。
谭雅还站在乡生旅社前台里,时不时瞟一眼正对着的玻璃大门,神情隐隐焦灼,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乡生青年旅社是一家民俗客栈,虽位于旅游业占比很重的Y市著名景点附近,却一直因疏于管理处于半死不活的状态。直到去年,它被一家著名旅游平台并购后,引入标准化服务的同时大力在网上推广业务,销售额才慢慢有些起色。
谭雅已在客栈工作近二十年,是客栈的资深员工,最近上层大换血,再加上Y市旅游旺季,忙得不可开交,已经连赶好几个夜班。今天早上交接班后正打算好好休息下,却接到平台CEO秘书亲自打来的电话,要求谭雅今晚亲自当值,有贵宾来临。
对方在贵宾二字上停顿好几秒以示强调,但当谭雅问是哪位贵宾,对方却说:“你不用知道他是谁。”
谭雅一时有些懵圈,这什么贵宾?
“我只知道他姓祁,你可以称呼他祁先生。还有就是他今晚会到,至于具体姓名长什么模样我通通不知道。”秘书大模大样地在电话里说。
那接待个鬼呀!谭雅内心默默吐槽。
“他是我们公司张总的Boss的Boss,总之上头乱七八糟的投资关系我一时也说不清楚,你只要知道这事儿是张总亲自交代下来的就好。”
“还有,这次入住属于祁先生的私人行程,他本意是想低调来访,不想搞得太咋咋呼呼,但张总意思他和我们是资金隶属关系,因此需要特别重视。所以,张总特意叮嘱我找个稳妥的人来办,好把握分寸,这不我一下就想到了你。”
“祁先生来这儿是办事,还是?”
“我不知道。”对方回答得干脆利落。
“需要我做些什么,特别的吗?”谭雅耐心地问。
“见机行事!”对方吐出四字真言,“祁先生交代什么你就听着,不该说的别说,不该问的别问。总之,他要做什么就做什么,你全力配合他就好。”
谭雅维诺应承着,对方又千叮咛万叮嘱好久,才挂断电话。
“贵宾?祁先生?Boss的Boss?私人行程?”谭雅琢磨这事儿一天也没什么头绪,从早上到现在她都不得安宁。
吃完晚饭后,又陆陆续续到了几拨客人,但大多是早就通过网络或者电话有过预约的,少数几个散客谭雅打眼一扫,就猜得个大差不差,肯定不是她的“祁先生。”
直到现在,已经临近午夜,客人越来越少,前台另一个刚工作的小姑娘,披着个棉服缩在前台里,头耷拉耷拉地打着瞌睡。谭雅却不敢有丝毫怠慢,精神奕奕得站在台前,双眼紧盯大门。
那里,静谧午夜中,雨丝将小城的夜光撕扯成一片霓虹。
钟声敲响十二点的前一刻,门哗啦一声被推开了。谭雅心迅疾跳动一下,凭借直觉,她知道,她的神秘客人终于来了。
大门处进来两个男人,其中一个略年轻,大约二十来岁,穿名牌西服,戴奢华手表,正将一把硕大的黑伞收起。
另一个则年近四十,穿一身半新不旧看不出什么牌子的西服,进门后只是用手轻掸掉落在肩头的水滴,然后环视周围。
阅人无数的谭雅立刻判断,这位中年男子,应该就是她的祁先生。那通身收敛着的低调,也阻挡不住眼中外溢的傲人气质。
这位中年男子,正是祁冬。
铛——,十二点钟声正好响起
午夜归来的白雪公主?谭雅脑中冒出这个好笑的念头,随即轻咳一声,端雅向二人走去。
“祁先生?”谭雅试探着询问。
祁冬注视着翩然而来的谭雅,立刻明白一切。今天临行前,自己只不过和平台CEO张生打听了一嘴,这家伙居然就如此迅速地安排上了。
他冲谭雅微微颔首,说:“打扰了!”
十年来,祁冬已经完全脱胎换骨,所历经的人情世故,大起大落,让他身上隐现着某种含而不露的、温柔又强大的控场力。
谭雅被这气场冲得眩晕了一秒,随即清醒过来,递上早已准备好的白色柔软毛巾,恭敬道:“祁先生,您辛苦了。我叫谭雅,是专门负责接待您的。”
“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您尽管吩咐。”
跟随祁冬而来的助理张元看时间不早,上前一步吩咐谭雅:“先给祁先生安排个房间,休息一下!”
谭雅早上已经专门为此预留了套店里条件最好的套房。然而还没等她一口应承下来,旁边祁冬却摇头道:“我不是来住店的。”
不是来住店的?谭雅不由自主回头看了眼前台挂钟,已经十二点了,不来住店,这么晚来做什么?
祁冬用毛巾擦拭着双手,温声对谭雅说:“能找个地方让我坐一下吗?我想找谭小姐你打听点事情。”
在谭雅的带领下,祁冬坐在前台的休息区。天已入秋,他来得匆忙,没有准备厚衣服,又时逢阴雨,脸色就有些苍白。
谭雅调高屋内的空调温度,又去沏茶。祁冬坐在沙发上,身体后靠,闭上双眼,慢慢理清自己脑中那纷繁的思绪。
十年了。祁冬提前完成自己的事业计划,建立起自己的商业帝国,成为名动中外的成功人士。但一旦触碰到“鹭飞”,他还是会莫名错乱,然后就是突然的冲动。
二人的关系,完全定格在十年前的那一天。那疯狂的性..爱时光,荷尔蒙催生着他们几度高潮。那三个亿资金损失激发出的肾上腺素,再加上两人那令人完全绝望的未来,让祁冬产生灭顶的快感。
祁冬知道,那时候的两人,就像两个死刑犯享用临刑前的豪华大餐般,尽情挥霍和承受着那扭曲的、梦幻般的二十四小时。
他们爱着,他们恨着,他们站在同样的高度却彼此背叛着,眼睁睁看着两人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然后,突然之间,一切戛然而止。鹭飞毅然决然离开他,不留一丝痕迹,而祁冬从此以后,再次步入他规划好的正确的事业轨道。
如今,事业已成,斯人不见。
十年来,祁冬将所有精力投入工作,而这个没有结局的故事被他藏在心中某个隐秘的角落,很少去触碰。但那天的情景和细节,却从不曾在祁冬心中有一丝褪色,反而随着时光流逝,变得越来越清晰。
那夜的鹭飞给祁冬注射了针性@@爱毒@@品,让他这十年来几乎再也没办法翻过那无法企及的阖值去爱,欲望如老僧坐定般枯竭了十年,就在他以为自己的情感生活这辈子也许就这样的时候,却无意中在一则新闻中重新看见鹭飞的身影。
那是则不起眼的地方新闻,报道前一天在Y市的梅子罗雪山,发生的一起小型雪崩,有数名游客被困后救起,目前尚无伤亡消息。
新闻配图是一张现场救援照片,祁冬在照片某个角落,发现了鹭飞。——只是一个不经意间被摄入的身影。图像甚至因为远离焦点而显得模模糊糊。但祁冬确定那人肯定是鹭飞,那个他无数次用梦中的目光摩挲过的身影。
很快,祁冬找到照片中那人的住处,居然正好是他所控股的旅游平台去年刚刚收购的一家民宿客栈。没有丝毫犹豫,祁冬当即定下来Y市的最早航班。
只要碰到鹭飞相关。祁冬就会重新变得冲动和失去理智。但祁冬到底来这儿做什么?他不知道;经历了如此多事情后他还能做些什么?祁冬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必须来一趟。
也许能见上一面?也许能说上一句话?谁知道呢,十年时光,生死都会被淡忘,两人那甚至不到一个月的情感,又会变成什么样子?祁冬不愿想,也不敢想。
“祁先生!”
祁冬被谭雅怯生生的声音唤醒,睁开双眼。谭雅正端着杯热气腾腾的茶站在自己身侧。
祁冬温和地笑,指指对面沙发,示意谭雅坐下。
“谭小姐,我想向你打听个人。”待谭雅坐定后,祁冬从兜里取出随身钱夹,摸出枚约莫两寸的相片,递了过去。
谭雅双手接过照片,目光却有意无意扫过祁冬手腕。
祁冬劲瘦的左手手腕上,戴着只价值上百万的男士腕表,腕表旁边,却能隐隐看着颗细细的橡皮圈——一颗用于捆扎的,普通的,陈旧的黑色橡皮胶圈,与名表和眼前的祁先生都颇为不搭的橡皮胶圈。
那是以前鹭飞绑头发用的,也是那夜过后,鹭飞给祁冬枕边留下的唯一。
“阿尧?”谭雅只喵了照片一眼,就脱口而出。
照片明显经过小心裁剪,看样子是很多年前拍的,表面已经有明显磨损的痕迹,还有些微泛黄。照片上的男孩,年轻而叛逆的脸庞,沐浴在阳光之下,正开心地大笑。
当谭雅再次抬头看祁冬时,嘴上竟带了抹笑意。
祁冬声音突然嘶哑,“谭小姐认识他?”
谭雅点头。“阿尧呀!他是我们的常客,每年的这个时候,他一定会来乡绅客栈住大约一周时间。”
“这么说,现在他在这里?”
“对,他就在这儿。”谭雅肯定。
“他住哪儿,我去帮你叫他来?祁先生。”祁冬的私人助理张元,立刻殷勤表示。
“就在楼上,207。”谭雅附和着正要起身,“我这就带你们去找他。”
“别忙!”祁冬突然阻止。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后仰,有些无力地靠在沙发上,说:“现在太晚了,他应该睡了,再说,……”
祁冬的声音渐渐变低,像是入眠者的自言自语:“我也不是非见他不可。”
观察着面前这位祁先生,谭雅踯躅了下,然后道:“时间确实有些晚,不过如果您着急的话,也不是不可以,我们很熟。”
“不急!不急!”祁冬狠劲掐着双眉之间,说:“我只要知道,他在这里,就好了。”
“或者,明天,我安排,……”
祁冬轻轻摇头,像是终于勉力从某种情绪中镇定下来,他说:“谭小姐,不要打扰他。明天如果我需要,自然会去找他。现在,如果您方便的话,可不可以陪我坐会儿。告诉我鹭飞,不,这位阿尧的一些近况?”
谭雅忐忑点头,重新坐定下来,将自己所知道的阿尧的事情娓娓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