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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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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尧这人呀!是我们的店的常客。将近十年了,他每年都会像候鸟样来这儿住上几天。我们上一个老板也认识他,年年都关照要给他留间实惠好用的房间。小伙子人长得帅气,事儿不多心眼还好,有时候店里有事情他还会帮着搭把手,也不要老板工钱,实在过意不去请他吃顿饭就完事儿。因此,乡绅客栈从老板到员工,没有不喜欢他的。”
祁冬安静坐在沙发里,眼神专注地盯着前方,听谭雅讲到这里,嘴角带出丝笑容。
鹭飞还是那样,他永远是那样。
“和阿尧混久了,我们才慢慢知道些他的事情。阿尧告诉我们说,他一直在贡压村教书,贡压村祁先生您知道吗?”
祁冬摇头。
“您不知道很正常。”谭雅继续说道:“那个贡压村非常偏僻,别说祁先生您,就连咱们这儿许多本地人都不知道。它离Y市倒是不远,但路烂交通特别不好。天气好的话搭大巴车过去也要一天时间,要是天气不好赶上塌方,基本那地方就与世隔绝了。说实话,我们谁都想不通阿尧会选择那里定居,他看起来根本就不是本地人。”
……
所以,鹭飞为什么选择在那儿居住?祁冬神思飞扬,鹭飞改名换姓,将自己隐藏在这样一个偏僻的村庄,难怪这么多年他会音讯全无。
那天夜里,鹭飞的样子重新浮现在祁冬面前,他脸色绯红,被..到高c的样子令人迷醉,但眼神却是恶狠狠地。他告诉祁冬:“我保证让你欲死欲仙,但过了明天,你永远别想再看到我。”
谭雅轻轻叹气,“您说他,要教书哪儿不能教书,非要去那种穷乡僻壤,别的不说,那儿连个像样点的姑娘都没有。真不知道这孩子怎么想的,人长得那么帅,还什么都会。调酒唱歌呀!他唱歌特别好听……”
“他确实很有才气!”祁冬轻声补充道。
“是的是的!”谭雅连忙附和道:“祁先生您也知道呀?一看阿尧就是很有文化的样子。我们这儿的客人都喜欢听他弹琴。诺,就是那架钢琴,”谭雅指着大堂角落里的一架黑色钢琴说:“以前的老板买这个来只是为了装装面子附庸风雅,但谁知道阿尧会弹,也不知道他弹的是什么调子,可真好听!因为这个,还专门有人写过篇文章发表到网上,为我们客栈招来不少的生意。”
“这种客人,老板能不喜欢吗?巴不得他一年四季住这儿。还有,……”
祁冬边听,边频频点头。夜色已深,但他没有半点疲态。只要是鹭飞相关的事情,哪怕是些鸡毛蒜皮的事情他都十分感兴趣。
“不过,因为阿尧长得帅,人又多才多艺。难免有时候会招惹来些不着四六的阿猫阿狗,然后闹出些事情来。不过阿尧人聪明,又仗义,几句话给打发不说,有时候还不打不成交,交了好几个朋友,我们有好些回头客都是冲着他来的呢。”
听谭雅说到这里,祁冬抿嘴轻笑,低声嘟哝了句:“还是原来的老样子。”
谭雅显然误会了祁冬话语里的意思,她拿起手中照片,再次仔细端详着上面的阿尧,或者是鹭飞,说:“祁先生您这张照片,应该是阿尧以前照的吧?他现在变化挺大的,皮肤没有照片上那么白,但还是很健康好看。眉眼倒没怎么变,但气质有些不一样。对了,他以前的头发这么长的吗?现在剪短了。”
“哦,是吗?”祁冬低下头。
无意识中,祁冬做了一个细微的动作。他轻轻揪起手腕上那颗黑色橡皮圈,然后又迅疾放手。
“啪”地一声,橡皮圈弹了下他的手腕,留下个细微的红痕,又迅疾消失。
这些年来,他压抑不住地想念鹭飞时,就用这种小小的痛来惩罚自己。不知不觉,已成为一种无意识的习惯。
“明天一早,阿尧醒来,祁先生您就可以亲眼看看他现在什么样子了。”谭雅笑吟吟地说。
……
。
午夜到凌晨,祁冬和谭雅交谈了一整晚。连小助理王元都忍不住脑袋一点一点地靠着沙发直打瞌睡,祁冬却无半分困意。他仔细倾听谭雅所说的有关鹭飞的一点一滴,就这样还犹嫌不够,时不时插上句询问,盼望谭雅能说得更详细些。
说多一些,再说多一些。
这一晚的祁冬,觉得自己正站在一个离鹭飞不远不近的安全距离内,细细查看着鹭飞的十年时光。就这样,已经让他觉得足够幸福。
如果再跨进一步,祁冬不敢想象那会是什么情形。
十年前,鹭飞因为富乐集团股价大幅下跌,广受质疑。毕竟大多数散户是为他而来,又义愤填膺为他战斗。但是祁冬,那个传说中站在鹭飞背后的男人,却在那样一个关键时刻大幅减持砸盘。
即使已过了十年,祁冬也不敢保证鹭飞会理解自己当年的决定。
所以,第二天清晨八点钟,谭雅再也说无可说,只好告诉祁冬鹭飞现在应该起床了,示意祁冬可以带他去看看他的时候,祁冬犹豫了。
他盼了十年,但也忐忑了十年。
“现在是不是有些早?也许他还没醒?”祁冬问。
善解人意的谭雅一眼就看出祁冬内心的矛盾。虽然,她不知道,这位boss的大boss到底有什么顾虑,但她隐隐感觉到,面前这位祁先生和阿尧的关系并不简单。
“平常他不到七点就会起床。”谭雅扭头看前台钟表,回头笑着对祁冬说:“不过,看昨天他从梅子罗雪山回到的样子,应该是累坏了。也许今天想多睡会儿也说不定。这样吧,祁先生,我有他房间的钥匙,我先去帮你看看他。”
“他不会见怪吗?”祁冬还是有些紧张。
谭雅又笑:“放心祁先生,论年龄,他都可以喊我阿姨。我们很熟,有时候还会帮他收拾东西洗衣服之类的。”
祁冬轻颔首,想了会儿,叮嘱道:“先别告诉他我在这里。”
谭雅点头,伸手过去,拍了下祁冬放在扶手上的手,示意他放心。
然而十分钟后,谭雅从楼上客房区匆匆赶下来,告诉祁冬,鹭飞生病了。
“他发高烧,额头摸着好烫,可能是在雪山的时候着凉了。我想去街那边的诊所请个医生来,麻烦祁先生您帮我照看下他。”谭雅说完,递给祁冬一把207的钥匙,就匆匆离开。
也不知幸或不幸,每次祁冬想要接近鹭飞时,总会恰逢他最脆弱的时刻。
捏着房门钥匙,祁冬摆弄了差不多十分钟才将其插进钥匙孔,转动着打开鹭飞的房门。说实话,连祁冬自己都不相信,历经大风大浪,练就铜皮铁骨的自己在面对这件事情时的犹豫不决,甚至有些怯懦。
没有办法,他心底里有些东西已经属于鹭飞的,只有鹭飞才能改变,只有鹭飞才能重启。
房门推开的刹那,祁冬先是觉得耳膜被震了下,然后周围突然安静下来。就像,他走进了另一个世界。
鹭飞的房间不大,简单但是干净,晨光从狭窄的窗帘缝中照射进来,清清冷冷地铺在角落里狭窄的单人床上。
床上的鹭飞,面朝墙壁,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个黑色发顶。
到底是对鹭飞病情的担心战胜了一切。祁冬快速走到床前,伸手去摸鹭飞的额头——烫得吓人。
据谭雅的说法,这儿附近就没什么正规医院,只有个私人小诊所,只能先叫那儿的医生来看看。
床上的鹭飞好像感受到祁冬手的凉意,无意识地在祁冬手心里蹭动了下。这熟悉的举动让祁冬心中一动,情不自禁轻轻唤了声:“鹭飞!”
床上的鹭飞,脸被烧得绯红,听见祁冬声音,睁开双眼。
祁冬听见,自己的心咯噔跳动一下。
因为生病,鹭飞眼底被烧得一片清亮,像刚哭过般。他将头转动一个角度,看见了身旁的祁冬。
鹭飞怔了一秒,像是回忆起了什么,随即自然而然地说:“你来了?”
祁冬也楞了片刻,怕是他烧糊涂了,随即试探着问:“你,还认得我?”
“你不是祁冬吗!”鹭飞嘟哝着,翻了个身,面对祁冬,继续说道:“怎么会不认识?”
祁冬只得点头,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
接下来鹭飞又说:“我饿了,想吃你昨晚给我做的粥。”
时光荏苒,祁冬万万没想到,一场高烧,竟然将鹭飞带回了十年前。那晚,也是生病发烧的鹭飞,他打开自己那间小小地下室的房门,面对着突然上门拜访的祁冬,没有丝毫意外,只简单告诉他说自己饿了。
所以这一切是真的吗?那一晚直至今天,中间所有的事情都恍然如梦,一切误会和激烈的争吵从来都没有发生。
那一晚,鹭飞生病了,祁冬为他煮了碗粥。而今天,鹭飞又生病了,他如此平常地告诉祁冬,他还想吃一次祁冬“昨晚”为他做的粥。
祁冬知道,这一切都不是真的,仅仅是因为鹭飞高烧烧糊涂了。
但是祁冬希望,这一切都是真的。
一时间,祁冬百感交集。几乎要哽咽出声,他伸手抚了下鹭飞滚烫的双颊,极尽温柔地说:“好的,我这就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