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万的那一夜》干易

25、第 25 章

　　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这几天的大盘走势以及各种评估报告。祁冬的头脑，仿佛天生就是为这条瞬息万变的曲线而生的，大量的数据、咨询、趋势在他的头脑中随着时间不断演绎和变化着，组成着这世间金钱最微妙的的艺术。

　　但现在，祁冬第一次觉得有些累，甚至是有些厌恶。

　　祁冬抽动了下，神经质般地拍拍上衣口袋，然后伸手进去，摸索半天，最后，掏出包烟来。这是鹭飞的烟，祁冬没抽过烟，他精明睿智的头脑从不需要额外的刺激。但现在，他想抽一颗。
　　火焰跳动着将烟头燎燃，祁冬猛吞下一大口，浓烈的尼古丁味道刺激着咽喉，呛得祁冬眼泪都咳出来了。
　　第二口好像好了许多。祁冬闭上双眼，想象着鹭飞的样子，悠然吐出个烟圈。
　　于是，鹭飞的模样就真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理智消失后的大脑开始兴奋，晕乎乎如飘在空中，尼古丁麻痹了他的神经，却暂时填充了祁冬欲望的空白。

　　祁冬的指尖，残留着鹭飞发丝的质感；祁冬的鼻底，盘桓着鹭飞颈间散发出的体香；就连他的舌尖，祁冬回忆着自己被某种柔软的触感裹挟的感觉，慢慢地，一种独特的辣甜的味道在他齿间荡漾，那是鹭飞的味道，专属于他的独特的味道。

　　也不知过去多久，指尖骤痛，一个激灵后祁冬清醒过来，看见自己的食指已经被燃烬的香烟烫了个疤。他面无表情地将烟头丢在地上，用脚尖碾成碎末，就像碾碎着自己灵魂的某一部分。

　　回到家，鹭飞和往常一样，坐在客厅那温暖厚实的沙发上，兴致勃勃地冲浪上网。

　　因为ID被限制，鹭飞不再论坛中频繁发帖，但每天还是会习惯性在几个固定的时间上网闲逛。虽然他那一石激起千层浪的直播帖子，已经被艾瑟尔屏蔽，但他的账户消息，依然被几个熟悉的ID每天实时上传到网上。

　　“我的股票又涨了。”鹭飞塞了一大把雪花酥在嘴里，得意地向刚刚推门进来的祁冬宣称。
　　祁冬微笑着看他一眼，没说话，换了鞋去厨房查看。
　　不一会儿，厨房里传来祁冬的声音，“鹭飞，晚上的饭怎么还没吃完？”
　　祁冬每次离开家，必定都会把鹭飞一天的饭菜定时定量准备出来。

　　“我不爱喝那个劳什子鱼汤。”鹭飞的眼睛就没离开过屏幕。
　　“那你喜欢什么，我明天给你做。”祁冬回到客厅，坐回他身旁，有些宠溺又有些无奈地说。
　　“我只爱吃肉，什么肉都可以？”
　　“肉食动物！”祁冬笑着伸手，帮他捋鬓边乱糟糟的头发。鹭飞的头发并不顺滑，有些毛扎扎的，手感却奇异地好。

　　噗呲，鹭飞突然间笑得不可开交，顺势滚进祁冬怀里。
　　“看见什么了？”祁冬问。
　　鹭飞指论坛上的帖子给祁冬看。
　　某个同样喜欢星河时代的网友，为了鼓励鹭飞和论坛上的散户，做了两张对比图。一张是十几年前，菲捺斯从天而降，拯救被恶魔俘虏的小孩的图片。另一张，则是十几年后，孩子长高长大，菲捺斯却变老了，长大的孩子扶着老迈的菲捺斯回家的图片。
　　配文是：这一次，换我们来守护你。

　　年轻的菲捺斯意气风发，年老的菲捺斯却弯腰驼背，像只背着重壳的乌龟，好笑之余不免让人心生感叹。
　　童年时光一去不返，然而我们会永远怀念那段日子。无论你变得多穷多丑多废物，你始终是我们心中永远的菲捺斯。
　　帖子的回复延续了论坛以往诙谐，但多少带了点煽情。其中“换我们来守护你”的“你”即意指富乐，也隐含着论坛兄弟们会永远守护鹭飞的意思。

　　祁冬没笑 。他只是紧抱着怀中的鹭飞，就那么安静地坐着，陪伴他浏览着论坛上一个又一个的帖子。

　　又过了会儿，祁冬轻轻拍了下鹭飞的背，问：“你的账户呢？给我看看。”
　　从始至终，祁冬还从未关心过鹭飞的股票账户。不知是为了避嫌，还是因为鹭飞账上那些钱实在不够祁冬看。
　　但无论如何，这未免让鹭飞缺少一个在情人面前炫耀的机会。

　　今天怎么……？
　　祁冬的主动让鹭飞又惊又喜，他飞快地划动着屏幕，点开自己的账户。
　　“诺！今天又涨了八个点，快五千六百万了。”鹭飞几乎快要把手机递到祁冬鼻子底下去了。
　　祁冬笑，退开些距离，看鹭飞手机上的数字，认真地问鹭飞：“现在，你怎么看富乐这只股票的走势。”
　　“至少还能涨百分之四十。”鹭飞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鹭飞的头脑依然敏锐而清醒，他的结论和祁冬的项目组分析是一致的。

　　祁冬点点头，接着鹭飞的话题说：“这世界上没有永远上涨的股票。”
　　“当然，股票嘛！总会有涨有跌的。”
　　“所以鹭飞，你打算什么时候卖掉这只股票呢？”
　　“卖掉？”鹭飞奇怪地看了祁冬一眼：“为什么要卖？”
　　“为了实现收益。股票不卖掉，就只能是账户上的数字。”

　　鹭飞毅然决然把脑袋摇成拨浪鼓，“不卖，我永远也不会卖。”
　　“不卖的话，跌了怎么办呢？”祁冬指着手机，说：“无论是五千万还是一个亿，只有兑换出来的钱才是真实的。”
　　“跌了又怎样？我当初买这只股票就不是为了赚钱。”
　　“可是，能够赚钱不是更好吗？”

　　鹭飞潇洒地挥挥手，说：“无所谓，没钱就没钱，我又不是没穷过，大不了过回以前的日子呗！我知道哪里可以买到打折的泡面，我还知道去哪儿补充优质的蛋白……”
　　“鹭飞！”祁冬打断他的话，用略带责备的眼光看着鹭飞。
　　……
　　鹭飞突然间就反应了过来。

　　“你什么意思？”鹭飞直视着祁冬，眼睛瞬间变得咄咄逼人。
　　“鹭飞！”祁冬尽量耐心地说：“你知道的。富乐集团的基本面不足以支撑这么高的股价，股价迟早会回落的。”
　　“所以呢？你想干什么？”
　　祁冬不说话。
　　“你想砸盘是吗？”鹭飞逼问。

　　祁冬占据着富乐集团将近百分之三十的股票，如果他抛盘，必定会引起极大的市场反应。在祁冬的带领下，其它机构也会紧跟其后抛盘。到时，富乐集团股价必将一泻千里。
　　祁冬继续沉默，不说话，但他的态度已经说明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