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万的那一夜》干易

13、第 13 章

　　第二天，鹭飞睡到九点才起床，是被祁冬开门的声音吵醒的。

　　祁冬购买了一大堆东西回来，主要是食材和厨具，以及一些生活用品。

　　“我拿了你钥匙。”祁冬简单将钥匙在鹭飞面前晃了下，又问：“好点了吗？”说完上前摸鹭飞额头。

　　“好了，没事。”鹭飞目光停留在祁冬带回的那堆东西上，但没有多问。

　　“要不还是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哪里那么啰嗦。”鹭飞笑，“一个小感冒，弄得惊天动地的。”

　　“我去做早饭。”祁冬脱衣服，挽袖子准备开干。

　　鹭飞挪动身子，说：“我要冲澡，昨天出了一身汗。”

　　厨房对面就是洗漱室，里面用有机玻璃简单隔了个淋浴间出来，鹭飞没有关门，在厨房做饭的祁冬抬眼就能看到鹭飞冲澡的侧影——很劲瘦，隔着毛玻璃都能到他明显的肌肉线条。

　　“你还没好，当心又感冒。”牛奶在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祁冬关上火，转身去煎鸡蛋和肉。

　　“没那么娇气！”鹭飞满不在乎地说，他仰面对着莲蓬冲水，然后毫无顾忌地将水珠甩得到处都是，于是满玻璃的水滴汇流成溪往下流，祁冬觉得一阵阵水雾夹杂着浴液的味道扑面而来。

　　早餐是牛奶，鸡蛋，还煎了几块鹭飞昨晚上心心念念的肉，鹭飞吃了很多，半点不像病刚好的模样。餐后，祁冬洗碗收拾屋子，鹭飞啃着祁冬刚塞给他的半个苹果继续躺床上休息，感叹：“你这——，可真是太贤惠了。”

　　祁冬有条不紊地收拾那些刚买回来的盘盘碟碟，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鹭飞说话：“我一个人过，自己都做惯了。”

　　“买那么多东西干嘛？浪费。”

　　“必须的生活用品而已，以后还可以用。不浪费。”

　　“隔不了两个月，我就要搬家，这些东西还是得扔掉。”

　　祁冬忙活手里活计没抬头看他，但察觉到鹭飞的话语里好像有些伤感。擦桌子的手顿了下，就装作毫不在意地问：“为什么不安顿下来。”

　　鹭飞笑笑，轻描淡写地说：“房租马上就要就到期，我还没凑够另外三个月的租金，如果房东不乐意，下个月就得滚蛋。”

　　祁冬没问鹭飞辞职的原因，拿着抹布擦桌子的手慢了下来，问：“下一步打算做什么？”

　　“走一步看一步吧！”鹭飞好像没那么纠结。

　　好久，祁冬才闷闷哼了声，“嗯！”

　　其实他知道，只要自己出手，解决一个人的基本生活根本没什么问题，但是他也知道，如果他那样做的话，那个骄傲的男孩百分之一万会拒绝。

　　拾掇好厨房，祁冬出来，看见鹭飞半靠在床上，抱着个笔记本正上网。

　　“你不用上班吗？”鹭飞问他。

　　“不用，”祁冬边擦手边说：“下午直接去公司开个会就行。”

　　鹭飞把床让出来小半边，示意祁冬也躺上来。祁冬看了眼昨夜的沙发床，上面只有层薄薄的毯子，就不再拒绝。他歪在鹭飞身旁靠着，鹭飞拖过来半边被子给他盖上。

　　祁冬不爱上网，调出手机里的各种工作调研报告来翻看。斜眼看鹭飞的电脑屏幕，果然正登陆allin论坛。

　　鹭飞两天没有登陆论坛，不少网友私信问他怎么了？鹭飞一一回复说没事，生了场小病。

　　还有个叫快子的ID私信问他最近对某只股票的看法，鹭飞认真调出股票季报和月报查看好久，然后给出自己的投资建议。

　　自己下个月房租还不知道在哪儿呢！还有心情给别人参谋！祁冬心里有些好笑，又有些感动。论坛上这些人的资金势力太弱，有的所有本钱加起来还不到一万元。如果是祁冬，他一定会建议这些人统统放弃炒股，老实认真地去上班，尽量减少债务，赚点钱放银行收利息就行。

　　资本市场早已不是早期的自由市场，这里全都是风险和陷阱，处处是阴谋和诈骗，就那点小钱进去，还不够基金们塞牙缝的。

　　“你炒股呀！”祁冬装作不在意地问。
　　“嗯！”鹭飞心不在焉地答。
　　“要我给你参谋下吗？”祁冬问。

　　鹭飞摇头，“没用，现在的机会全都被大资金占满了，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我们就是些可怜的虾米。”

　　看得还挺明白，祁冬心想，又问：“那你还炒。”

　　“玩吧！反正我也没钱。”鹭飞有些泄气地敲键盘，“在哪儿都不够花，说不定赌对了，还可以赚点。”

　　过了一会儿，祁冬慢悠悠地说：“我最近看上只股票，你要不要跟？”

　　“什么？”鹭飞声音懒洋洋地。

　　“富乐集团，我觉得这只股票还不错。”

　　鹭飞敲击键盘的声音停顿下来，扭头看着祁冬说：“这只股票不是垃圾股吗？”

　　“已经到底了，”祁冬说：“未来很可能触底反弹，这是我的看法。”

　　鹭飞不说话。

　　“你觉得怎么样？”祁冬问。

　　“不要试图预测市场！”鹭飞淡淡地说。

　　“而且我有内部消息，这只股票不久会有利好消息放出。你可以尝试买些，未来盈利的可能性很大。我们……”祁冬小心翼翼得试探鹭飞。

　　“我已经买了。”鹭飞打断了祁冬的话。
　　“你买了？”祁冬假装吃惊，瞪大眼睛，“什么时候买的，多少钱买的，买了多少。”
　　“别提了，一年前买了3万块，亏了快一半了。”鹭飞垂头丧气。
　　“额！”祁冬若有所思，“一年前，那你眼光不错。当时为什么买它？”
　　“我喜欢这只股票。”鹭飞答。

　　“喜欢？”祁冬这次是真瞪大了眼睛，这是他从业以来，听到的最奇葩的买股理由，他朝着鹭飞方向微微侧了下身，问：“说说，你为什么喜欢。”

　　“这有什么奇怪的。”鹭飞很自然地凑近过来，进一步拉近两人的距离。现在，两人躺在床上的模样，仿佛寒冬中相互依偎在一起互相取暖的两个少年。

　　“你知道富乐集团是做什么的吗？”鹭飞问祁冬。

　　“卖书的，”祁冬回答，“还生产和开发一些热门ip的周边。高峰时期在全国开了将近五千家门店。”祁冬对于富乐所有资料简直是信手拈来。

　　“那你看过星河年代吗？”鹭飞问。

　　“星河年代？”祁冬点点头，“听说过，一个很大的ip，我记得十多年前流行过，但是现在应该没人看了！”

　　“可真好看呀！”鹭飞的眼睛突然明亮，闪现着动人的光彩，“我小的时候，爸爸妈妈忙，没时间管我，就给我买了全套星河年代的光碟。我每天都看，看完一遍又一遍。我特别喜欢菲捺斯，他是我小时候的偶像，我觉得他从天下飞下来救莲奥的样子帅极了，我会唱他的角色歌，我还攒钱买了他所有的周边。”

　　祁冬盯着鹭飞，他一时没反应过来鹭飞口中的星河年代，与刚刚提到的富乐集团股票有什么关联。不过，他喜欢鹭飞这个样子，他能够想象当年那个热爱幻想的神采飞扬的少年。

　　“星河年代就是富乐集团开发的ip，”鹭飞笑盈盈地看着祁冬，眉间带着点小小的得意，“你不知道吧？”

　　祁冬笑着摇头，说：“不知道！”
　　“你没看过吗？”
　　“断断续续看过一些，没看全。”
　　“你应该去看看，长大以后我还经常看，那套光碟陪了我很多年，可惜有次搬家给弄丢了。”鹭飞语带伤感，不过，就只一小会儿，他又很快雀跃起来，“我还有个菲捺斯的周边，我拿给你看。”

　　他翻身下床，去翻那堆被祁冬摞在墙角的箱子。
　　“穿好衣服，当心着凉。”祁冬不放心地唠叨着。

　　过了会儿，鹭飞捏着个塑料人偶重新躺回祁冬身边，“看看，这就是菲捺斯！”

　　祁冬拿着菲捺斯人偶，翻来覆去的看。这已经是他第二次看到这人偶了，因为时间太久，塑料老化，人偶已经发黄发脆，但看得出来主人对它的喜爱，人偶的关节润滑得很好，某些容易积灰的缝隙也保持得干干净净。

　　“这就是你喜欢富乐的原因？”祁冬小心翼翼地问。

　　“是呀！这个公司出了好多动漫，我都很喜欢。可惜后来搬家搬的，全都没留下来。”

　　“这就是你买这只股票的原因？”祁冬仍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在他的印象中，股票只有能不能赚钱的区别，没有喜不喜欢的区别。

　　“是最重要的原因。”鹭飞郑重强调，“我不过就是花点钱，支持自己喜欢的股票，怎么了？”

　　“那也不值得你花光身上所有的钱吧”祁冬问。

　　鹭飞看了祁冬一眼。

　　祁冬又问：“就没有什么其它的理由？”

　　鹭飞又看了他一眼，突然翻身，背朝祁冬，闷声闷气地说：“其它！其它不就是你们整天研究的那些吗？什么基本面、市盈率、做空做多之类的。”

　　祁冬不知道鹭飞为什么情绪突然低落下来。他有点想安慰他，但又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鹭飞的思维变化很快，角度也很刁钻，有时候跟个小孩一样。就像现在，祁冬觉得自己完全跟不上他的思路。

　　中午，祁冬给鹭飞做好午饭，打算回公司开会。临走之前，他轻手轻脚来到床前，想替躺在床上的鹭飞掖好被子。没想到，一直背对着他的鹭飞突然翻了个身，眼睛定定直视着祁冬，看起来全无一点睡意。

　　祁冬吓了一跳，问：“你什么时候醒的？”
　　鹭飞反问他：“要走了吗？”
　　祁冬点头，说：“下午开个会，晚上再来。”

　　“你不用来了，我已经好了。”不知怎地，鹭飞的语气有些冰冷，然后，他又客气且疏离地对祁冬说道：“辛苦你照顾我这两天，谢谢！我没事了，而且你也很忙，没事就不用再来了。”

　　“可是……”
　　“那些买的东西，算是我欠你的，以后能还就还，不能还的话，我想你一大老板也不至于计较这些？”

　　鹭飞的突然冷漠让祁冬的话戛然而止，他低头想了会儿，说：“好吧！有什么事情，你直接给我打电话。”

　　“没问题。”鹭飞很干脆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