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万的那一夜》干易

12、第 12 章

　　祁冬已经整整五天没去夜之魂了。

　　倒不是被鹭飞给吓住了，而是被自己给吓住了。鹭飞那天的话反复在他耳边回响，他是弯的？是直的？是弯的？是直的？

　　其实，祁冬也不怎么在乎自己是弯是直，他有的是钱，无论弯的直的，以后找个伴侣都不成问题，他的钱可以解决许多问题。

　　他更关心的是：为什么鹭飞那么肯定他喜欢男人。他一遍又一遍得回忆着那天和鹭飞的两次身体接触——一次握手加一次拥抱，到底是什么细节让鹭飞误认为他是弯的？

　　祁冬坐在老板椅上，仰头看天。他十分确定，这不是他需要的和鹭飞的正确关系，在他的计划中，他会和鹭飞做朋友，普通朋友就不错。如果能再进一步，他们还可以共同讨论下富乐，他和鹭飞在富乐的问题上某些观点惊人的一致，凭借着鹭飞的聪明，他们一定会就这个问题上达成非常和谐的交流。

　　但现在，路线好像有些走偏了。祁冬的理智告诉自己，要完美的执行计划，就决不能掺杂什么乱七八糟的感情在里面。他决定，在理清自己那些杂乱无章的思绪之前，不再和鹭飞见面。
　　直到——

　　今天，祁冬收到封来自艾瑟尔的邮件。是有关鹭飞的。

　　通常像艾瑟尔这样的网络高手，想在网络上爬取某个人的隐私简直是分分钟的事情，但奇怪的是这次，艾瑟尔在邮件中向祁冬解释道：鹭飞在网上的大部分私人信息都被人为抹掉了，在网络上，他只能搜索到某些鹭飞无关紧要的琐事和近况。

　　“什么人会特意删除鹭飞——这样一个普通人的私人信息？”祁冬在和艾瑟尔建立的内部信息交流对话框中问艾瑟尔。

　　艾瑟尔：“不知道。但是，鹭飞的背景不会简单，老板你需要当心些。如此干净利索地抹掉一个人在网上的所有信息，绝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就连我，也只能在某些完全隐匿ID的洋葱服务器中找到些蛛丝马迹，而且还不能确保信息的真实度。能查找出来的都已经汇总邮件传给你了。”

　　祁冬打开邮件附件，是一封类似工作简历般的资料。祁冬快速浏览其中内容，眉头却越皱越深。

　　——鹭飞出自一个中产之家，父亲是家中小型企业的董事，母亲是大学教授。因而他自小受到良好教育，12岁后就被送到Y国一所贵族私立学校学习，并且以优良成绩毕业。

　　这点祁冬能够理解，他从见到鹭飞第一面就觉得此人来历并不简单。

　　——21岁后鹭飞回国，在某所知名大学任教。但是，一年之后，鹭飞家生变故，父亲企业受金融危机影响，资金困境下被迫倒闭清算。不久，其父跳楼自杀，其母精神备受打击，一年后去世。

　　直到这里，祁冬也还算相信这份简历的真实性。但是——

　　——这之后，父母双亡的鹭飞，变成个一无所有的穷光蛋，精神也出现很大问题，他辞掉工作，终日无所事事，结交某些非正常背景的社会渣滓，干过许多非法勾当，主要有：打架斗殴、吸毒贩毒、聚众赌博等等。

　　——最严重的一次，是诬告社会知名人士，并企图敲诈勒索，因此被判入狱三年零两个月，前年才出狱。出狱后就失去具体行踪。

　　有关鹭飞犯罪并入狱的过程写得极其简略，艾瑟尔特意在此内容下标红并注明：无法查证鹭飞入狱的具体案底。

　　祁冬手有点发抖。即使只认识祁冬几天，他也无法相信这份简历的真实性。同时，他也从侧面理解杨宁有关于鹭飞的疑问——他为什么不找份体面的工作？

　　凭借这样一份简历，祁冬敢肯定，没有哪个企业敢长期雇佣鹭飞。

　　祁冬冷静了下，在对话框中继续和艾瑟尔交流。

　　祁冬：我敢确定鹭飞不是这样的人。
　　艾瑟尔：也许吧！
　　祁冬：如果我们换个思路，假设有人可以轻易抹掉鹭飞的网络痕迹，那么这人是不是也可以轻易伪造出一份他的网络简历？
　　艾瑟尔：理论上是这样的。
　　祁冬：到底什么样的人要这样做？
　　艾瑟尔：必定是非常严重的利益关系。
　　祁冬：所以那个社会知名人士到底是谁？
　　艾瑟尔：不知道。
　　祁冬：诬告的具体内容是什么？
　　艾瑟尔：不知道。
　　祁冬：？？？？？？
　　艾瑟尔：此人实力应该很强，所以才能抹掉鹭飞所有信息。
　　祁冬：查，给我查。不惜代价给我查出来是什么人要陷害他。
　　艾瑟尔：好的！老板。

　　祁冬烦躁地关掉对话框，狠狠抹了把脸。然后，他登陆Allin论坛，查看Df消息。最近，他一直在论坛上请教Df对某只股票的看法，但鹭飞昨天一晚都没上线。

　　本来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是结合刚才的邮件，祁冬就有些坐不住。显然，鹭飞并不安全，还有，祁冬想起杨宁上次曾经告诉他经常有人找鹭飞麻烦，到底是什么人又是为什么总找鹭飞麻烦？
　　祁冬决定，一会儿下班后自己必须再去一趟夜之魂。

　　晚上八点，祁冬到达夜之魂.他径直找到老板娘杨宁，直言需要向她打听些有关鹭飞的事情。

　　老板娘的回答震惊了祁冬：鹭飞已经从夜之魂辞职，好几天前就再没见到他了。

　　“那孩子，闹事的第二天就辞职了。”老板娘摇头：“我告诉他没事儿，但是他执意要走，他说他身上麻烦太多，不想给我惹事情。”

　　“这么急？”
　　“可不就太急了，连这个月的薪水都没领。”
　　“那他怎么办？”祁冬茫然。
　　“能怎么办？再找其它工作吧？不过也不好找，鹭飞那人呀，就是块烫手的山芋，你看哪个老板敢用他？人倒是够聪明，干什么像什么，我们这儿好多客人都是冲着他来的。但是他麻烦多呀！惹一回事儿都不够他半年工资的。哎！”

　　老板娘喵一眼祁冬，大概也是误会了祁冬的来意，继续说道：“他呀！性子也不太好，你说但凡他软和点，不知道多少有钱人上杆子替他花钱，男的女的都有。光在我这儿打听他消息的老板，”老板娘伸出巴掌比划，“十个手指都数不过来，可惜呀！鹭飞他就是软硬不吃。”

　　大概有人听见老板娘背后八卦鹭飞，笑着在旁边插话：“还有人想上鹭飞哥？不被他上就不错了。”
　　“去去去，给我老实干活去。”老板娘挥手赶人，顺便拿眼一下又一下地喵祁冬。

　　如果说艾瑟尔的邮件还只是在祁冬心头下了场雪，那老板娘的话在祁冬心里就是又加了层霜。从梦之魂出来，祁冬决定，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找到鹭飞。

　　祁冬从未如此焦虑过，他走在鹭飞家那破烂楼房的过道里，被堆积如山的杂物绊了好几次，定制西服灰扑扑地，他也没顾上整理。

　　火急火燎敲打着鹭飞那间小破地下室的门，好半天，门终于开了，昏黄的灯光下，鹭飞身影有些颓废，长发散乱披散在肩头。

　　“你来干嘛？”
　　鹭飞开口，声音有些冷，态度不算好，但祁冬突然就听见自己心咚地一声放下了。转而开始思考：自己来这儿干什么？

　　来这儿干什么呢？祁冬讪讪摸了摸鼻子，刚想找个借口，就听鹭飞说：“我好饿呀！一天没吃东西了。”说完，他转身径直向里走。屋子最里面有张床，鹭飞走到床边，翻身躺倒在床上。

　　祁冬慢慢走进床边，才发现有些不对劲。床上的鹭飞脸色绯红，气儿也喘得很粗。身上堆了好几层棉被，缩在中间还冷得漱漱发抖。

　　“怎么了，你？”祁冬坐下来，伸手试探鹭飞额头，烫得吓人。
　　“我感冒了。”鹭飞嘟嘟囔囔。大概也是烧糊涂了，祁冬手凉，他就一个劲儿地拿额头往他手上蹭。
　　“生病怎么不去医院呀？”祁冬探身想去弄鹭飞，“我送你上医院。”
　　鹭飞一把抓住他，说：“懒得动。我一天没吃饭了，我饿。”

　　祁冬重新坐下，微有些动容。在他印象中，鹭飞从来都是日天日地，软硬通吃，像今天这样病猫般可怜兮兮缩床上喊饿的样子他还从未见过。

　　他轻轻拍鹭飞脸颊，温声说：“想吃什么，我给你弄。”

　　鹭飞舔舔干裂的嘴唇，眼神有些迷惘地看了他会儿，才说：“我想吃肉。”

　　没见过烧这么厉害还想吃肉的，祁冬有点想笑。不过看鹭飞样子，神智还算清楚，大晚上的不愿折腾上医院应该问题也不大。

　　在一推乱七八糟的方便面纸箱中翻了半天，总算找到盒感冒药，祁冬兑了杯温水，连药一起递给鹭飞，鹭飞有气无力地说感冒吃药也没什么用，祁冬威胁说不吃药就上医院吧，鹭飞只得皱眉吞下。

　　祁冬又逼着他喝了一大杯水，才帮鹭飞掖好被子，打算去厨房给他弄点吃的。鹭飞家厨房里有台过时的旧冰箱，可能就要坏了，噪声大得出奇。祁冬打开冰箱，在里面找到颗蔫巴巴的小油菜，还有捆用来下方便面的火腿肠。

　　幸好还有些米面和调料。祁冬把小油菜和火腿肠切碎了，加进米里面炖粥。祁冬从小家庭条件一般，通常的家务活干起来都没什么问题，知道感冒发烧的病人该怎么护理，该吃什么不该吃什么。

　　架上锅，安顿好火候，祁冬重新回到那个即是客厅又是卧室的房间，此时的鹭飞已经沉沉睡去。祁冬摸他额头，感觉好像没那么烫了。

　　借着屋子里昏暗的光线，祁冬环视周围环境：屋子很小，几乎没什么家具，东西不多，都散在地上胡乱堆放着。勉强算得上电器的一部电脑放在床头边一个矮几上，屏幕还亮着。

　　祁冬点开电脑，Df那醒目的中指还挂在Allin论坛上没有退出，祁冬不禁微笑，虽然他早知道鹭飞是Df，但直到今天，才算真正见识Df大佬的真面目。

　　合上电脑，祁冬开始收拾地上那堆杂物。角落里有张沙发床，祁冬打算把沙发摊开，晚上自己困的话可以眯一会。地上堆着很多盛装方便面的箱子，祁冬轻手轻脚收拾想把箱子叠起来。箱子里都是些日常杂物：烟盒、打火机、小药盒、几本书还有纸笔之类，居然还有个破旧的塑料人偶，这人偶祁冬认得，是以前某部大热动漫的ip周边，名字叫什么菲捺斯，这个角色在祁冬小的时候很是流行过一段时间。不过，这些早已过时，现在孩子们中间流行着其他的新玩意儿。

　　好容易将东西归拢清楚，收拾出张可以睡人的沙发床，祁冬也出了身汗。此时屋子中已弥漫起阵阵浓郁的、夹杂着火腿肠味的，大米粥香味，咕嘟咕嘟的冒泡声在寂静的夜里特别明显。
　　祁冬盛了碗粥，将鹭飞唤醒，扶他起来，又给他后背垫了块枕头。鹭飞睡眼迷蒙，看一样碗里的的大米粥，连连皱眉，说：“不想吃粥，我想吃肉。”

　　祁冬在他领口垫了块毛巾，哄他：“先喝点粥暖暖胃，明天我去给你弄肉吃。”鹭飞无奈，被祁冬连蒙带哄喝下去一大碗，暖哄哄粥下肚，渐渐就发了一身汗，立刻觉得舒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