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此一心知》一心风华

5、第 5 章

　　初秋的黄昏，宁静悠长。

　　古辞就是在这个黄昏，见到了易心知的另一面。

　　小白受到了惊吓，一直黏着她，她想出去走走，缓和下还未出戏的情绪，就抱着小白一起出门了。

　　潜意识里，她也希望再遇到跟她说再见的人，小白或许能让那人多停留一会儿。

　　易心知的睡衣沾了很多黄瓜渍，换下来后被乔凉之不声不响的扔了。迫不得已，她又下楼去垃圾桶里翻。

　　古辞遇到她的时候，她正从可回收垃圾桶里拎出早上穿过的那套淡黄色棉质家居服。乔凉之站在她身后喋喋不休。

　　“这衣服都进过垃圾桶了你还要，知不知道干净啊！”

　　“不是给你买了好几套，你换别的不行？”

　　“易心知你脑子冒泡啊，以前扔衣服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舍不得，你是不是哪根筋搭错了！”

　　“你可别拎回家，你拎回去，我继续扔，你就来回翻垃圾桶玩儿吧。”

　　易心知抖了抖手里的衣服，凶凶的瞪了她一眼，带着威胁：“老话说，不打勤不打懒，专打不长眼！”

　　站在花园曲折小路里的古辞怔了怔，透过树叶的间隙看过去，易心知鼓起腮帮子奶凶奶凶的模样让她止住步子没有动。

　　两次见面，她在她面前一直都是怯懦羞涩的，可在另一个人面前，她不但没有防备闪躲，说话也不似在她面前那般拘谨，甚至有些恃宠而骄。

　　“你是王八吗，腿叉那么大！”垃圾桶旁，易心知看了眼凑上来的乔凉之，一脸嫌弃。

　　“这不是你把垃圾全扔出来了，我怎么下脚！”

　　“驴都会绕圈，你不会！”

　　异常熟络的斗嘴，毫无顾忌，古辞退了退身子，有些失落。

　　她对她来说只是个陌生人，在亲昵的人面前，她完全不同。

　　“喵～”古辞发怔间，怀里的小白突然叫了一声。

　　正在将地上的垃圾捡回垃圾桶的易心知手一顿：“乔凉凉，听到猫叫了吗？”

　　“听到你叫了，燥火旺盛，需要人给你疏解疏解。”乔凉之边将地上的瓶子一个个砸进垃圾桶里边怼道。

　　易心知白了她一眼，扶着腰站起来四下看了看。初秋泛黄的树叶缝隙里，她看到一抹白色。

　　“乔凉凉，你把垃圾放回去，我先上去了。”那抹白色上方，分明是古辞深茶色的长发，没有变成猫的她，本能的想逃离。

　　古辞不是个会轻易退缩的人。都说一见钟情钟的是脸，可相由心生，哪怕同一张脸，也有不一样的风景。她很清楚，她喜欢她，一个拘谨笨拙的姑娘。

　　哪怕怀疑她身旁的人是她恋人，她依旧选择站出来。

　　易心知说完，拎着从垃圾桶里翻出来的家居服扭头就走，才走出两步，就听到一句清晰的猫叫，而后是古辞的声音。

　　“嗨，易心知。”古辞走的急，带起一阵风，将她深茶色的长发吹拂起来。

　　弯腰捡垃圾的乔凉之仰头看了一眼，立马扔掉空水瓶站了起来。

　　乔凉之是集美泰斗，看到美人儿就原形毕露，不等易心知转身，她已经先一步上前跟古辞打招呼了。

　　“你是……古辞？”古辞太久没再火起来了，她想了想才叫出她的名字。

　　古辞看易心知转过身来，没有再逃跑，才换上礼貌的笑，看向乔凉之：“你好，我是古辞。”

　　“古小姐你好，我是乔……”乔凉之上前就要握手，被易心知一把拉了回去。

　　“翻垃圾的手，好意思握！”易心知凶巴巴的说完，立马又低头站好，像个乖学生。

　　乔凉之灿笑了下，“不好意思啊古小姐，美女当前，忘了，忘了。”

　　“没关系。”古辞礼貌的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了。

　　“古小姐这是出来散步？正好我也想……”

　　“你不想！”眼见着乔凉之又要开始猎艳了，易心知直接给她堵了回去，“帮我拿回去。”说着把手里的家居服塞到乔凉之怀里，轻轻推了她一下。

　　乔凉之看了眼古辞，又看她，再看古辞，回头不确定道：“你不需要我帮你？”

　　易心知拒生，不喜欢和陌生人打交道，每次出门都是乔凉之挡在她前面。这次她竟然不需要她，乔凉之有些惊讶。再次看向古辞，视线一落，转到了她怀里的白猫上。

　　遛猫不带猫绳？抱着也算遛猫？想起昨天晚上易心知说有只小白赖在她怀里不走，乔凉之突然眯了眯眼，对古辞多了丝防备。

　　“古小姐认识我们一一？”

　　一一，叫得很亲昵。

　　乔凉之是那种美得很张扬的人，像火红的玫瑰，跟易心知形成强烈的反差。

　　这样的热烈，才能一往无前的打破易心知孤僻内向的壁垒吧。可或许，她太过热烈，反而会让易心知产生压迫感。像易心知这样内向畏世的人，首先需要的该是舒服的交际，循序渐进的相处。

　　古辞不动声色审视了乔凉之和易心知之间的距离，片刻就思忖出了她们的关系和自己的优势。

　　“碰巧见过两面。”她依旧站在离易心知三步远的地方，看着易心知温声道。

　　她不算温柔如水，可在易心知面前，她总是温声轻语。她是演员，剖析人物性格是她的基本，温和的交流能让易心知这样的人觉得更舒适，她第一次见到她时就知道。

　　两面？乔凉之回头看向易心知。除了昨晚因猫际会外，还见过？

　　“乔凉凉，你先回去吧。”易心知央央看她。

　　乔凉之看她眼神，没再追问。审视了古辞一眼，“你确定？”

　　易心知点了点头，看着地面没有说话。

　　“别怕，想回去了直接走就行，不用管礼不礼貌。”乔凉之嘱咐了一句才走，走前又看了古辞一眼。

　　转进单元门后，立马打了个电话，“董卫，给我查个人，演员古辞。查什么？查风评，查人品，查私生活！”她怀疑古辞拿猫钓人，对易心知有企图。

　　“丛悦，帮我查个人，乔凉凉。”与此同时，古辞也给助理发了个信息。

　　在家摸鱼的代丛悦：“古姐，你这就出戏了？”

　　“调整好了？”

　　“这次怎么这么快？”

　　“小白功力见长啊！”

　　“古姐？”

　　“姐，乔凉凉是谁？”一连发了好几条消息，代丛悦才看到重点。

　　重点是，乔凉凉是谁得她去查，她问古姐干嘛！代丛悦一拍脑门：代刀侍卫，你蠢吗！

　　手机叮叮响了好几次，古辞不看也知道她发的什么，管也没管，直接将手机收了起来。

　　目送乔凉之回去的人已经转过身来了，她没空回信息。

　　“想抱抱小白吗？”看易心知低头看着她的鞋，古辞颠了颠怀里的猫。

　　乔凉之猜对了，她确实打算拿猫钓人。

　　易心知看了眼她怀里的小白，异常突兀的来了句：“想变回它。”

　　变回？这是什么话，她变过？

　　古辞懵了一瞬，想问为什么，想了想，可能易心知不想解释，再为难，就没问。

　　“做只猫也挺好。”顺着她的话接了。

　　易心知点头：“你的猫。”

　　“嗯？”

　　“做你的猫，很好。”

　　古辞看向趴在自己怀里抬头看她的小白，突然眼睛一亮：她想做她的猫！她是想被她抱着吗？

　　因为易心知在乔凉之面前的自然而心情低落的古辞瞬间豁然开朗。

　　“小白可是有摇篮曲听的。”心情好了，古辞开始引诱易心知。

　　摇篮曲？小白菜吗？大可不必！易心知抽了抽嘴角，抬眼看了古辞一眼。

　　那眼神，一言难尽。

　　古辞腾出一只手来勾了勾耳发：出师不利，摇篮曲没吸引力。

　　“小白喜欢陪姐姐一起睡。”再接再励，美人计。

　　睡？易心知眼睛一亮。

　　古辞敏锐的捕捉到，乘胜追击：“一一要试试吗？”

　　她自然而然的也叫了她一一。易心知再次抬眼看向她狡黠的桃花眼。试试，试睡啊？

　　你竟然是这样的古辞！

　　易心知满脸惊讶，古辞心道：嘶，好像有些过了。

　　清了清嗓子，过于激动的古辞终于找回了神智：“晚风清凉，一起走走，好吗？”

　　在易心知面前，古辞下意识温柔，温声尊重的一句“好吗”，尽量不让易心知有为难的感觉。

　　她并不觉得这样很累，反而觉得易心知让她变得温和平静，没有戏里的苦楚风尘，也没有闲散生活里的莫名浮躁。她让她觉得内心平静，人变得柔和，连同这个世界都温柔了。

　　“晚风，我看过。”易心知抿了抿唇。

　　《晚风》是古辞六岁时的成名作，一部旧社会时代，反映女性地位低下的母爱题材电影，古辞在里面演养女晚风，被因无法生育而被赶出家门的母亲捡回家，两人相依为命，互相救赎的影片。

　　九十年代影片上映时女性地位还没觉醒，当时这部影片反响巨大，许多人说《晚风》名为母爱，实为歌颂女性力量。

　　她看过，还记得影片最后，清晨阳光挥洒，树影斑驳，小小的古辞背着崭新的书包仰起头看向母亲，长长的睫毛倒影在她软糯的脸颊上，她还未褪去奶音，问问题的时候一字一句，认认真真：“妈妈，我为什么叫晚风？”

　　母亲抬手揉了揉她额前细细的绒发：“因为幸福就像晚风，无论它什么时候来，我们都觉得它来的太晚了。”

　　小小的古辞嘟起嘴，“我迟到了吗？”

　　“我们都迟到了，才美好。”“我们都迟到了，才美好。”古辞和易心知异口同声，说出影片结尾的台词。

　　因为都迟到了，所以刚刚好遇到。很美好。

　　有那么一瞬，古辞有些恍惚。《晚风》是部双向治愈的影片，影片的最后，她们都治愈了伤痕，获得幸福。

　　“昨晚，你其实知道我是谁吧。”

　　易心知点了点头。

　　乔凉之见到她不确定她是谁，易心知见到她要跟她再见，原来她已经不红到这地步了。古辞想完，自嘲的笑了笑，这不就是她想要的吗？何必怅然。

　　“你……不开心？”易心知看她落寞的神情，不自觉的上前走了一步。

　　只一步，古辞怀里的小白就惊恐的呜呜直叫，抓着古辞肩上的衣料往她脖子里钻，直接把易心知叫的停了脚。

　　古辞第一次觉得小白碍事。一一第一次想靠近她，都被它吓回去了。

　　小白：呜呜，是熟悉的恐怖味道，我变大的时候的味道，那个有一堆大长虫的地方的味道。

　　千言万语，一言蔽之就是一句惊恐的：“喵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