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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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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光来临的这一夜,无人入睡。
古辞的戏刚杀青,午夜梦回仍是戏中世界,辗转反侧睡得不好,五点便起了床,穿戴整齐准备去慢跑。
易心知因为乔凉之的逼迫,本就烦闷,又因为欠了古辞一句再见,夙夜未眠。洗完的黄瓜在厨房案台上排了长长的一排,无心发泄,她坐在靠窗的高脚凳上,看着对面2号楼的楼底发呆。
黎明光晕倾洒而来时,她看到2号楼的拐角处出现一个人影,楼层太高,她看不清。可她本能的活动了下僵硬的筋骨,趿拉上被光照亮的淡绿色拖鞋,出了门。
锦都景苑与首都公园比邻而居,其实并不需要晨跑步道,因着住在这里的人虽不是身价数十亿的大富豪,也都是有头脸的成功人士,考虑到隐私,小区内四周铺了步道,两栋楼之间也有个假山流水的花园。
易心知下楼,只坐在公园一角临近步道的木椅上,就能看到晨跑的人从她面前路过。
古辞今天穿了一身速干运动套装,紧身的衣料将她娇好的身材描绘的淋漓尽致。不同于昨夜的成熟深邃,今天的她将深茶色的波浪卷发束在耳后,露出修长的颈子,轻装慢跑,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轻熟女性特有的活力。
易心知坐在离她三米外的木制长椅上,古辞跑过时,她只看了一眼,就下意识的往旁边景观树的树叶间躲了躲。
她的侧脸完美的像一张艺术摄影,光影柔和,线条细腻,流转的恰到好处,让她望而生畏。
古辞从易心知身前跑过,转过1号楼的拐角时突然停了下来。
刚才眼角余光里怯懦闪躲的身影让她想起昨晚遇到的那个人,一头顺垂的乌黑长发,一身简洁的棉质居家服,笨拙羞涩,干净清爽。
“嗨,易、心、知。”
易心知正懊恼的揪着一片树叶一寸一寸的撕碎,听到古辞的声音,立马将揪过来的树枝松开,站了起来。
树枝弹回去的时候,一片叶子打到她眼睛上,她抬手,用手掌揉了揉,听到古辞的脚步声,又赶紧放下手,眯眼看着她的跑鞋。
“有没有伤到眼睛?”古辞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易心知看着她的脚,摇了摇头。
“对不起,吓到你了。”
易心知依旧低着头,轻轻摇了摇。她还在回想她刚才一字一句认真叫她名字的声音。
她不开口,古辞也不知该说些什么,看了看她脚上的拖鞋,知道她不是来跑步的,略微想了想,才又开口。
“你……是不是在等我?”她不太确定,问的有些迟疑。
她坐的地方是小区进进出出的必经之地,一个内向孤僻的人是不会坐在这里的,除非她是在等人。只是她不确定是不是在等她。
看到易心知揪着自己衣角抿唇晃了晃身子,而后几不可察的点了点头,古辞的呼吸一颤,自无所觉的明亮了双眼。
“你……”她下意识上前一步,又在易心知显出局促不安时退了回去,“你想见小白吗?”据她观察,易心知这样认生的人,愿意让小白在她怀里待那么久,应该是喜欢小白。她自认自己还没有让她只见一面就能鼓起勇气主动接触的能力。
易心知摇头,“我…有话跟你说。”
古辞一愣,“我吗?”
易心知点头。
“好,要坐下说吗?”
易心知摇头。
“那……”
步道上已经有三三两两的人在跑步,她正想问需要换个安静的地方吗,易心知突然抬起头来,认认真真的开口,“古辞,再见。”
古辞又是一愣。她不是有话跟她说,怎么就再见了?
正在她不明所以间,易心知又跑了,趿拉着拖鞋,长腿哒哒哒一路小跑,再一次飞快的消失在1号楼的门禁。
古辞还愣在原地,回想她那句再见。
她说,“古辞,再见。”带着她的名字,郑重其事的语气,好像道别,再也不见。
晨光破晓,迎面挥洒而来,古辞站在晨光涟漪里,怅然若失。
易心知跑回家踢掉拖鞋,先奔了厨房,站在摆满黄瓜的案台边呆呆愣了半晌,又转身回了卧室。
她没心情发泄,好像有什么错过了,又好像是弄丢了,胸口空寂的感觉让她只想窝到被窝里抱着自己睡一觉。
昨晚一夜没睡,埋到枕头里很久却还是睡不着。辗转反侧,都是古辞因慢跑而红润柔暖的脸。她欠的那句再见说完了,就该再见了。
她这样一个活在角落里的人,怎么去和阳光下明媚鲜活的她产生交集?昨夜只是个意外,意外的遇到,擦肩而过,各自为生。
……
有些奇遇,不知道是人在幻想,还是真实就像幻象,光怪陆离,础润而雨。
与古辞的相遇与告别,在易心知的世界里刮起一阵风,一切归于往常,又不再如以往。她浅浅睡去,沉沉浮浮,睡得并不安稳。
有人揉了揉她的头,而后抱起她。沐浴露的清香钻入鼻间,她嗅了嗅,抬手拨开扫痒了她耳朵的长发,将头埋入柔软的丝绸睡衣里。
丝绸?
易心知眼睛眯起一条缝,入眼是墨绿的顺滑绸缎,在透过窗帘的日光下泛着沉雅的光芒。
乔凉之什么时候穿墨绿色的睡衣了?易心知眨了眨眼。
“宝宝,陪姐姐睡好不好?”古辞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易心知身子一僵,猛的抬起头来。古辞放大的脸落入视线,不到一秒就贴近了她,在她鼻尖落下一吻。
易心知:!!!
早上才道别的人,突然又出现在她面前,还亲她。易心知怔住了。
古辞亲完怀里的猫咪退回身子后,眼见着猫咪一脸惊讶的瞪着她一动不动,半晌,张嘴分外凶的“喵~”了一声,喵到一半乍然而止,懵懵的看了眼自己两只翘在半空毛茸茸的爪子,一个鲤鱼打挺,直接在她怀里坐了起来,勾起小爪子仔细研究起了自己的小肉垫来。
这举动,好像它第一天当猫似的。
易心知以为这是自己家,想问她怎么进来她家的,一开口却是一声猫叫,她没有惊吓到,懵了一瞬后,低头把“自己”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又四下张望,看清了这个陌生的地方。
“宝宝,怎么了,不认识我们家了?”古辞托着她蹲坐的身子,没有手来揉她的头,只能歪着头看她。温柔的声音让易心知猫躯一震,立刻转回头看向她。
猫咪转回头继续盯着她看,一动不动,晶亮的双眼好像在审视她一样,古辞笑了笑,“你不会不认识我了吧,宝…唔~”
“宝宝”俩字还没叫完,一只爪子扬起,啪嗒,拍在了她嘴上。
古辞:?
易心知抬爪将眼前柔润的双唇堵住,摸索着用肉垫摸了摸,触感柔软。
摸完后,她看了眼十分配合的古辞,又将爪子移到了她鼻子上。
古辞依旧没动,静静看她要做什么。
所以,她现在真的是只猫。易心知心道。
猫,是可以为所欲为的……吧?
小小的爪子试探性的落到她眼睛上,脸颊,下巴……古辞眼睁睁看着自家小白像个人一样的将她的脸描绘了个遍,最后又是啪嗒……落在了她胸前。
小爪子落下后还舒服的伸展了下,摁了摁,而后抬头,琥珀色的大眼看向她。
才晨跑回来冲完澡的古辞:……?
身为编剧的脑素质,面对奇遇,易心知一反常态,试探过后,开始肆无忌惮。爪子最后定格在胸前,摁完还饶有兴致的抬眼看向一脸惊愕的古辞。
“喵~”
古辞总觉得自家猫儿这表情,好像是在调戏她。
易心知抖了抖身子,看了眼愣在当场的人,心满意足的趴回她怀里,直接靠在了她胸前,眯起眼睛看向自己翘起的猫尾。
小猫咪能有什么坏心思呢?没有!她现在是只猫,没有人会指责一只猫不正常,也没有人会拿怪异的眼光看一只猫。小猫咪是可以毫无顾忌为所欲为的。
编剧的脑子里,奇遇等于奇思妙想,幻想等于另一个世界的真实,而另一个世界的真实,是灵魂的宣泄,行为的解脱,情感的自由。在那里,人可以抛却在这个世界的压抑,做另外一个自己,一个自己永远成为不了的自己。
易心知永远成为不了的自己,在小白身体里得到释放。面对古辞这个“陌生人”,她没有早前相遇时的羞涩忐忑,没有戒备,没有恐惧。她现在是小白,不是易心知。
古辞看着怀里安心依靠着她的“小白”,以为它要睡了,将脸贴在它柔软的额头上,轻轻摇晃:
“小白白,白又白,两只耳朵竖起来,不爱鱼干不爱菜,毛毛茸茸真可、爱。”
易心知抖了抖耳朵:嗯???
古辞念了两遍,顿了顿,戏中情绪来袭,思绪有些漂浮,声音转了转,又换了个歌谣:“小白白啊,地里黄啊,两三岁啊,没了娘啊……”
易心知刷的睁开琥珀色的大眼,发现自己变成一只猫时都没有吓到的她,终于开始震惊。
虽然古辞的声音低润柔和,歌词里的“呀”也换成了低沉婉转的“啊”,把一首苦情民谣生生唱成了摇篮曲,可在她眼里,眼前的人可是她笔下江湖剧里禁欲系师尊,仙侠剧里一袖定乾坤的神祇,长相和气韵绝非等闲。可是……这沙雕是谁!
这鬼畜歌词,这和她的气质背道而驰的歌谣,易心知抬眼盯着她的嘴,完全不相信自己现在这副“猫耳朵”。
这只猫耳朵有问题!易心知看着古辞一张一合的嘴,心道。
古辞见她抬头认认真真的看过来,以为她喜欢,收回思绪和她对视,唱得更认真了。
易心知听着她每段结尾都要来一遍的“亲娘啊,亲娘啊~”,听一遍炸起一次浑身雪白的毛,直到结尾一声婉转延绵的“啊~”后,她受不了了,猫躯一震,蹭的从古辞怀里跳了下去。
以往听这两首歌都摇尾巴睡觉的小白今晚突然分外嫌弃的白了她一眼,跑了。古辞看着逃也似的跑走的白色背影,眼神有些落寞。
因为早些年沉浸式演戏的习惯,她每次拍完戏后,出戏总需要些现实生活化的事情来辅助,后来有了小白,她发现小白帮她出戏会更快一些,于是每次杀青回家,看书做饭浇花就变成了撸小白,用她助理的话来说,就是三百六十度掉马式撸猫。
她刚杀青的这部戏是部现实主义苦情戏,昨天才开始调整出戏,今天早上被易心知莫名其妙的道别一拉扯,戏里的悲苦情绪上来,她异常需要小白。可结果小白不配合了。
古辞跟上炸着一身毛往落地窗逃窜的易心知,看易心知蹲在窗边扒拉开窗帘一角抬头看向对面的楼,她也拉过地垫,靠着她坐了下来,将窗帘拉开一条缝,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猫咪望过去的方向让古辞又想起了易心知。
“宝宝,你在找那个姐姐吗?”
易心知回头,看她好像恢复正常了,眨了眨眼,不知道她指的是谁。
“她很羞涩,很害怕和人接触的样子,也只有宝宝能靠近她了。”古辞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头,有些失落。
羞涩……怕人……她说的是她吗?易心知认真看了她一眼,又望向窗外花园。她毫无防备遇到她的地方。
“宝宝也喜欢她对不对?”古辞俯身,用下巴蹭了蹭她的额头。
也?她也喜欢她吗?她不觉得她孤僻怪异?外面的人都觉得她精神有问题,她们第一次见面,她表现的那么糟糕,她怎么会喜欢她。
她不信。
“她今天跟我说再见,宝宝,你说这是为什么?”
易心知僵硬的蹲在窗边,没有回头。她想回家了。她怕接下来听到的,也是“她好像有精神病”。
正在她抬头寻找开着的窗户时,尖尖的耳朵突然落入湿软温热里,古辞宠溺的眼睛放大在脸前……
她叼了她耳朵???
古辞竟然叼了她耳朵!!!
“啊!”不是喵,不是mia,易心知扯开猫嗓子,尖尖的啊了一嗓门,嗖的跳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