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歌行》Maxiney

7、屋顶 地上的红照

　　风吹，木棉萧萧从树枝上落下来，铺在屋顶和地面上红红的一层。

　　燕仲行带着两壶酒大剌剌地走进庭院，就看到一袭白衣少年坐在庭院中央，与红棉交相呼应。地上的红照在少年的脖颈，天上的白点在少年的鼻尖。燕仲行竟从心里升起不愿打扰这片宁静的念头。

　　还是王岳歌注意到燕仲行的到来，他转过头惊讶地说：“仲行哥哥，你怎么来了？”

　　燕仲行举起手中的两壶酒，笑了笑：“小爷来找喝酒的伴。”

　　“表哥呢？”

　　“他？”燕仲行冷笑一声，“他不爱喝酒，回绝了小爷。”

　　王岳歌理了理衣袖，问：“那仲行哥哥怎么就觉得，岳歌会喜欢饮酒呢？”

　　燕仲行把酒壶放在桌上，自顾自地坐在凳子上。他一副“无论你喝不喝我都要跟你喝”的无赖样，把王岳歌都笑了。

　　“好吧，那岳歌就舍命陪君子了。”王岳歌笑着说。

　　“这才对，作为男子，怎么能不爱饮酒呢？大口喝酒，大口吃肉，这向来是小爷心之所愿。”

　　王岳歌却不赞同，反驳说：“仲行哥哥此话差矣，人各有志，人各有趣。你好酒，自然有人不好酒。你应当也有不好之物，人之常情。”

　　喝了口酒，燕仲行垂下眼眸，看着脚边的红棉：“确实如此。阿岳倒总能说服我。”

　　兰心见两人喝起酒，怕夜深使人感染风寒。她抱着两件披风往两人走去。

　　”少爷，燕少爷，夜深露重，且披上披风。”

　　燕仲行看了一眼晓琼，佯装责备：“还是阿岳的婢女懂事，我这小厮就跟个木头一样。”

　　晓琼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

　　“仲行哥哥放过晓琼吧，先披上衣服，免得着凉。”兰心帮王岳歌披上披风，晓琼也上前帮燕仲行。

　　两人穿戴好了，兰心和晓琼也退下了。

　　王岳歌静坐在凳子上，说：“仲行哥哥也不是单纯来找岳歌喝酒的吧？到底怎么了？”

　　“小爷看你宴上心绪不宁的，就来看看你罢了。”燕仲行笑着看王岳歌。

　　燕仲行的眸子很亮，仿佛月亮都被比了下去。长又浓的睫毛洒下一片阴影，又为他的眼睛带来一丝深意。

　　这是一个热情又细腻的人，王岳歌想。他自己都没察觉到那藏于心底的一缕忧愁。今晚只是觉得在房间烦闷，却又没细究为何烦闷。他独自看着月光，烦闷也没有散去。现在燕仲行来他院子一通喝酒言论，倒是把他心情提振了。

　　王岳歌说：“可能是突然被告知要远离家乡，提前生出乡愁了吧。”

　　“那确实，南越城是个宝地，但愿以后小爷能再来此地游玩。”燕仲行表示十分赞同。

　　“仲行哥哥，你给我讲讲京城吧。那是一个什么地方？”王岳歌不愿多说，转了个话头。

　　燕仲行长舒一口气，娓娓道来：“京城啊，京城我不喜欢。它虽是天子脚下的皇城，但远远没有南越城热闹。规矩多的令人生厌，每过傍晚便要戒严，哪有南越城那么多夜市。。。。。。”

　　两人聊了好久，京城的一切都是王岳歌所不了解的。他认真听着燕仲行的描述，心里描绘了一副京城图像，最后讲到学府。

　　“学府还是比较有趣，除了夫子讲的课我不怎么喜欢。哦对了，到时候去了学府，你一定要多多提防那张家二小子张喆韶！那小子忒讨人厌。你反正不要理他。”

　　王岳歌觉得好奇，问：“这张二做了什么，竟惹得哥哥这么讨厌他？”

　　燕仲行“嗤”一声：“这人偷鸡摸狗，孟浪之人，不是什么好东西。”

　　“张二又是哪户人家的儿子？”

　　“户部侍郎张家的儿子。”燕仲行说起这张二一脸咬牙切齿的模样，王岳歌再不敢多问，这个话题就此打住。

　　夜深了，庭中吹来一股凉风，即使有披风裹着，王岳歌还是打了跟冷颤。眼见天色不早了，燕仲行拿着酒瓶子就离开了。王岳歌站在门口看燕仲行离开的背影。

　　“少爷，我们回房吧。”兰心在旁边出声提醒道。

　　叹了口气，王岳歌转身回房。

　　“那浑人还有来纠缠紫堇吗？”王岳歌突然想到这茬。

　　兰心摇摇头，说：“没有了。听街上人说，那大壮连夜卷铺盖离开南越了。”

　　王岳歌点点头：“那就好，这我就放心了。”

　　“少爷待奴婢们真是好，兰心替紫堇姐姐谢过少爷。”兰心眼眶红着行礼。

　　“哎，快快起来，我们都是从小一起的，多看顾着你们也是我该做的。去京城我大概就带阿瑶一个人去。”

　　兰心听了大惊，说：“这怎么可呢，阿瑶一个人不好照顾少爷呀。夫人肯定不会同意。”

　　“祖母定会同意我的主张。我留下你们也是有想法的。我离家上京，倩娘的日子肯定越发不好过。你跟紫堇就去倩娘院里，帮衬着点。“王岳歌想到自己可怜的妹妹，又想起强硬的母亲，心里只觉得为难。他不求母亲解开心结，除去对倩娘的偏见。但他只求兰心跟紫堇能让倩娘在这王府里过得更好一点。

　　兰心弱弱地应了一声。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王岳歌就去给祖父母请安了。

　　“岳歌上京只带阿瑶一个小厮也好，轻装上路，免得成群结队的惹人注目。”李老夫人点点头，对王岳歌的说法十分认同。

　　这早上刘夫人告假，说身体不适，不来李老夫人这请安了。王岳歌一听心里着急，想要去看望刘夫人。

　　“你母亲大概是老毛病犯了，等下你就去看看她。我这有药方，请了城里的名医写的，也一并带给她吧。”李老夫人自知之前她把自家媳妇气得不清，她就拉拉脸，给媳妇道个歉。毕竟以后都要在一间屋子里生活，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王岳歌接了药方，跟祖母道别就匆匆往刘夫人院子里去了。

　　昨天晚上王文阳自己一个人睡在偏屋。刘夫人等了很久也没等到王文阳回来，她只能在房里暗自神伤，夜不能寐。今日一早就犯了头风，卧床不起。

　　“来人，给我。。。倒杯水。。。”刘夫人躺在床上，满面倦容。

　　有人倒了杯热水递给刘夫人，刘夫人赶忙喝下肚。

　　“母亲慢点，不够的话儿子再去帮您斟。”王岳歌怕刘夫人烫到自己。

　　刘夫人这才发现眼前人是自己儿子，一下子满腹委屈涌上心头，眼眶热起。她不想自己的宝贝儿子这么早离开自己，她不愿与旁的女子分享自己的丈夫。但是到头来，她一样都守不了。

　　看着刘夫人通红的眼睛，王岳歌心里微恸：“母亲，待儿子考取功名，儿子就把您与父亲接到京城去。请您莫要伤心伤身了。”

　　刘夫人哽咽道：“母亲，母亲都知道的。我的歌儿是世上最最明事理的孩子，只是母亲实在过不去心里的坎。”

　　“儿子无用，无法想到万全之策让母亲舒心。只愿在儿子离家这段时间，母亲能看重自己的身子，其余之事，儿子亦不强求。”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何况解铃还需系铃人。这是父母之间的事，王岳歌无法插话。只是倩娘是无辜的，前人之事又何必牵扯到下一代呢？

　　王岳歌叫门外的兰心进屋，说：“对了，祖母托儿子带一药方给您，说是对治头风特别有效，等下叫下人去抓药。”

　　刘夫人看了一眼药方，点点头。

　　“那儿子，就不打扰母亲歇息了。”王岳歌站起身。

　　就在王岳歌即将离开房间时，刘夫人突然叫住王岳歌：“好了，你放心去吧。母亲，自不会再为难那丫头。”

　　王岳歌如释负重地看向刘夫人，欣喜地笑了：“多谢母亲！”

　　“快走吧，打扰我歇息。”刘夫人转过身背对着王岳歌。

　　等王岳歌走远，安静在房间站着的沈妈妈暗暗听床上传来的抽噎声，叹了口气。

　　夫人这样刚强的性子，在这王府着实委屈啊。

　　“夫人，这药方。。。。。。”沈妈妈低声询问。

　　刘夫人啜泣声停止，沉默了一段时间，说：“照上面去街上抓药吧。”

　　“是。”沈妈妈出门。

　　另一边王岳歌前脚刚离开刘夫人的院子，他后脚就去找王倩娘。

　　秋菊远远就看见王岳歌的身影，她赶紧进院子告诉王倩娘。王倩娘吩咐下人准备茶点来招待王岳歌。

　　王岳歌一进院子，就看见王倩娘坐在庭院里，笑脸相迎。

　　“院子风大，倩娘怎么不进屋？”王岳歌也笑着说。

　　王倩娘摇摇头，说：“总是闷在房里总归不好，不如在院子里晒晒太阳，去去霉气。”

　　“大哥，你过几天真的要上京去吗？”

　　王岳歌点头，说：“祖母的决定，我也不好反驳。而且早晚都要去京城，不如早早过去适应。”

　　听到王岳歌肯定的回答，王倩娘心里有点低落。即是不舍，也有一丝害怕。“那大哥要保重身体，早早考取功名，光宗耀祖才是。”

　　“你什么时候，也关心这考取功名的事了？”王岳歌看小小姑娘装作深沉的样子，只觉得可爱好笑。

　　王倩娘皱起眉头：“倩娘也不是三岁孩童了。而且事关大哥，倩娘必然关心！”

　　抬手给自己斟杯茶，王岳歌说：“好好好，请倩娘放心，大哥一定保重身体，早日考取功名，把你们几个小孩带去京城看看。”

　　“那大哥说到做到！拉钩！”王倩娘笑着露出小尾指，显得天真烂漫。

　　王岳歌迁就她，也伸出小尾指，跟王倩娘许下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