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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入人间 “但其实最 ...

  •   “我以为你会阻拦钰谙去人间。”凌胧逗了逗萤火芝的叶片,屋内顿时萤光大盛。

      “我确实不太想让钰儿去人间。人性复杂更何况现世人间又有不少人略通驭炁之道,而她和琼儿都不能驭炁,我怕她们对敌不能游刃有余。”班珮敛眉温声回应:“但现下去人间总比留在瀛洲好。钰儿通晓机关术,琼儿懂得法术和炼丹之道,以她们的资质,留在瀛洲怕是会重蹈我们的覆辙。岑儿他们也是同理,越早离开越好。”说着,将厚厚的一沓符纸分开摊在案几上。

      “不会的,这次一定会安然无恙的。”凌胧柔声安慰道。

      班珮听闻此言怔了一下,旋即笑着附和:“娘子说得在理。如今所有掌门都至少步入了盈正大成境,我们还会怕他们不成?”

      凌胧并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细细端详了一会儿班珮,仔细打量着她的神情。

      “说罢,你又有什么事瞒着我。”

      班珮像是做坏事被逮到的小童一样,赧然一笑:“还是瞒不过胧儿。”

      “我是你的妻子,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让我知道的呢?”凌胧的左手覆上班珮搁在案几上的手背。

      “我并非有意要瞒你,这件事虽然奇怪但还不足以日夜为此忧心。”班珮右手一翻握住凌胧的左手:“我前几日在治玉的时候发现了一块玉包石。石上刻着一句话:北斗殒,瀛洲存。”

      “北斗殒,瀛洲存?”凌胧皱起眉头:“此处的北斗是何意呢?”

      班珮摇头:“或许是指天穹上的星斗,或许是指……”

      “七个人。”二人异口同声。

      语毕,两人都沉默了,只剩下萤火芝在一旁舒展着枝叶仿似翩然起舞。

      班凌二人在房内枯坐了一晚,而在出云岫半山腰的卿钰谙则在自己房内拾掇了一宿。

      卿钰谙不能驭炁所以无法像班珮那样“探囊取物”——用炁围成一个空间并且将空间附着在与之相同五行的物体上,该物体就成为开启关闭空间的媒介,使用者通过给物体注入或是抽离炁息便可开启或关闭空间——所以她只能尽可能多地将平时使用时消耗较快的机关零件带在身上。

      等她收拾完毕,已经快到卯初了,天色蒙蒙将亮。卿钰谙坐在床边摩挲着双鲤珮,心里埋怨瞿千琼为什么要瞒着她,她深知人心难测,两人同行总比一个人要安全得多。心里这样想着,卿钰谙将双鲤珮放回香囊,又取出风声木细细观察它的纹理。

      “拜托你了,一定要找到千琼。”卿钰谙说完刚想将它放回去却发觉手中微微有些濡湿,她心里一紧再将风声木拿到眼前的时候,树枝上一丁点儿水渍都没有,手中也是干爽的仿佛刚才濡湿的感觉都是幻觉一般。

      卿钰谙握紧了风声木,一颗心又悬了起来。瞧着卯初将至,卿钰谙放出了机关隼向建木飞去。

      “岑师弟好。”
      “见过络师姐。”

      卿钰谙还在机关隼背上的时候就远远看见建木旁有两个人似在寒暄,离近了才看清是小岑师兄和乙木门的师姐络云珠。

      “师妹你怎么来了?”少年看着从隼背上一跃而下的少女惊叹道。

      “师姐没告诉你我也要去人间吗?”卿钰谙也同样惊讶地看着他。

      少年摇了摇头,随后侧身向卿钰谙介绍道:“这是乙木门的络云珠师姐。”

      “络师姐好。”卿钰谙乖巧问好,语气并无第一次见面时的那种客气和生疏。

      “我和卿师妹早就见过的。”络云珠温温柔柔地笑着。

      三人正说笑着,一股浓重的煞气正快速向他们逼近——一个身着月白色劲装的少女御剑而来。

      “庚金门严秋霜。”少女落地收剑向众人躬身拱手行礼,起身的时候眼睛瞟向了络云珠所在的位置。

      “戊土门岑旌。”小岑师兄因为与严秋霜不熟,故以同样的礼数还了回去。

      络云珠唤她严师妹,而卿钰谙则是恭敬地向严秋霜介绍了自己又向她问了好——毕竟眼前这个看起来好像不太自在的少女是庚金门唯一踏入盈初大圆满境界的右席门人。

      在严秋霜身上有很多传说,比如传说她是不世出的天才,当初拜入庚金门下之时被两柄千古名剑纯钧、湛卢认可,却出人意料地选了一柄毫无威名朴实无华的剑——也就是她身后背的那柄如意环沉铜剑“凝霜”。

      “说起来,小师妹你也是去人间探察地炁一事的吗?”岑旌的问题将络严二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不是的,千琼师妹偷跑去人间了,师姐让我带她回来。”卿钰谙说着,手不自觉地又想摸一摸风声木来确认瞿千琼的吉凶,接着说道:“庄师兄求签得知千琼师妹现下在豫州地界,但具体位置需要到了豫州再确定。”

      “正好我们也要去豫州的雒城,卿师妹不如与我们同行?”络云珠一边温声询问一边向卿钰谙走去,站在卿钰谙身旁的严秋霜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严秋霜退完半步不知为何耳垂都红透了,低着头磕磕巴巴地对众人说自己要去寻还未到的班珮,接着一个转身溜得比兔子都快。

      “不是说严师妹为人高傲、独来独往吗?”岑旌惊诧地看着严秋霜飞速远离的背影:“本来她接了这个任务我就很惊讶了,没想到她竟然还是如此有趣的一个人。”

      一句话引得卿络二人侧目。络云珠淡淡地看了岑旌一眼,什么都没说。卿钰谙挑了挑眉,抿着嘴忍住笑意,也什么都没说。气氛一时尴尬了起来。

      岑旌眨了眨眼不解二人的沉默不语,只当是她们早起乏了不想再寒暄。

      幸好三息之后严秋霜和班珮一起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结束了这尴尬的时刻。

      “师姐,我们就去几天,不用太过担心。”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班珮将厚厚一摞符纸交给岑旌,后者勉勉强强才将所有符纸塞进自己的玉佩。

      “等不够用了你又该埋怨我了。”班珮嘴角噙着笑意但是眼底却透着浓浓的忧虑,接着看向卿钰谙:“找到琼儿后,你们二人若是想在人间再逗留几天就跟着岑儿他们同行,互相也有个照料。”

      卿钰谙点头应诺。

      “放心吧师姐,我们一定会将小师妹带回来的,到时候师姐可要好好罚她不能手下留情。”感觉到气氛有些莫名沉重,岑旌接话试图让众人的心情都轻松些。

      但卿钰谙听完岑旌刚才的话心里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但这种感觉一闪而过,她也就没放在心上。比起这些她更希望现在立刻去往人间,这样也许就能早一点找到瞿千琼。

      “涂山氏狐族旁支白氏的后人会协助你们,有什么疑问或是需求都可以找他们。”班珮默默地将卿钰谙和岑旌再看上一遍:“准备得当就可以启程了。大家行路安康。”

      众人和班珮一一作别后在建木的树干前站定。卿钰谙果不其然在建木的树干上发现了瞿千琼留下的蝉纹——这是从瀛洲已经去往人间或是山海界的凭证。蝉纹在人在,人归则蝉纹消失,蝉纹消失而人未归则说明该人已经死亡。

      四人各自用自己的佩印在建木树干上钤印,两息之后,瞿千琼的蝉纹旁渐渐浮出四枚同样用篆体刻名的蝉纹。

      众人做了最后的道别,接着四人纷纷走入建木的树干直至完全不见身影。

      班珮在原地默然站了许久,直到凌胧握住她的手班珮才恍然发现她的妻子好像已经陪她站了好一会儿。

      班珮失笑:“你来了怎么不告诉我,陪我傻站着做什么。”

      凌胧眼神温柔地看着班珮却没有直接回答:“你成婚时说过的誓言不准忘了。”

      班珮怔了一下,心叹凌胧太过了解她的心思。

      “当然不会忘记。山泽可鉴,你我二人生死相依永不分离。”

      除了络云珠,其他三人都是第一次进入到建木内。卿钰谙完全没想到建木内居然是个极其宏伟庄严的殿堂,比百妙峰上的玉京殿还要更胜一筹。

      三人一时之间忘记了来这里的缘由,只顾着欣赏殿内的雕梁画栋,卿钰谙和岑旌不时发出赞叹之声。络云珠对此并不见怪,默默地跟在三人身后任他们参观大殿。

      还是卿钰谙最先反应过来:“我们要从哪里去往人间?”严岑二人这时也回过神来,不约而同地看向络云珠。

      “还需要在那边的门上再钤一遍印才能去到人间。”络云珠伸手一指,指向了众人不远处的大门。

      “那如果我们在那边的门上钤印是不是就能回瀛洲了?”从和班珮一起回来后就一直说话的严秋霜突然出声问道。

      “是这样的没错。我们从人间回来的时候就需要在那边钤印才能回瀛洲。”络云珠看着严秋霜温声解释道。

      奇怪的是,严秋霜的耳朵再一次因为络云珠的目光红得透透的,但这一次她没有后退,甚至直直地和络云珠对视了一会儿。

      卿钰谙见此也开始怀疑那些传说的真实性。因为严秋霜经常在静室内闭关,就连庚金门的门人也不常见她,所以大家一直都觉得她是一个性格高傲独来独往的人,再加上严秋霜本人确实不善与人交往,就显得传言更加真实。但今日得见严师姐两次羞红了耳朵,卿钰谙还是觉得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就目前看来,严秋霜虽然不善与人交谈但应该不会是那种高傲到目中无人的性格。

      也许会是个值得托付生死的朋友呢,卿钰谙心底没由来地冒出来这么一句话。

      “说来,那个白氏后人是谁师姐也没与我们说。”岑旌后知后觉。

      “据我所知,是白氏后人年轻一代里的佼佼者,好像是叫白妙,女少妙。”络云珠轻敛着眉做沉思状。

      “白妙。”岑旌重复了一遍名字,说出了他的推测:“应该是位女子。”

      其余三人点头表示认同。

      众人边走边说来到通往人间的大门前,各自钤了印,在印文的下方用手指尖写下了同一个字“雒”的篆文。卿钰谙边写边想,既然自己不知道该从何处查起瞿千琼的下落,不如先跟着师兄师姐先去雒城寻求白氏后人的帮助。

      大门缓缓开启,前方一片漆黑。岑旌率先步入,卿钰谙、络云珠紧随其后,严秋霜断后。直至四人的身影完全没入黑暗之中,大门才缓缓合上。

      殿内再次陷入一片沉寂之中。

      “姑娘?姑娘你没事吧?”卿钰谙迈入那片漆黑之后就失去了知觉,再恢复意识的时候就是眼前这番景象——喧闹的大街,摔得东倒西歪的络严岑三个人以及眼前这个虽然很害怕但还是关切询问的老伯。

      卿钰谙摇摇头示意老伯自己没事,接着检查了一下自己随身携带的物品,幸好一样没少。其他三人也开始醒转——岑旌不知为何摔得最远,而络云珠诡异地摔在了比她晚进门的严秋霜身上。

      “嘶——”岑旌试图从地上站起来,腰部的疼痛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而他的肚子也刚好不合时宜地咕噜了一声,这一声竟引得络云珠和严秋霜的肚子也接连叫了起来。

      四人沉默了。

      “你们带银两了吗?”卿钰谙率先打破沉默。

      其他三人都摇头,像看救命稻草一般一齐看向卿钰谙。卿钰谙也摇头,众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耷拉着脸。

      “这么饿着也不是办法,我手上还有些雕好的玉件,不如我们先去找典当行当了换钱。”岑旌用手遮掩着从玉佩中拿出几件糖色玉的把玩件放入随身的置物囊中。络严二人都没听说过典当行,只当是岑旌有了办法便跟着他走。实际上岑旌是听班珮提起过才知道典当行为何物,而班珮也是从过往人间客的书信中知道的。

      四人都没有过典当物品的经验,被压了价也浑然不知。所以当岑旌拿着钱袋满脸欣喜地奔向众人的时候,有经验的旁人都遗憾地摇了摇头,心想着这不知道又是哪家的败家子。

      等风尘仆仆的众人坐在食肆内用饭的时候,已经过了饭点,店内仅剩寥寥数桌。

      严秋霜尝了几口酒菜,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一脸“雒城最奢华的食肆就这?”。

      络云珠和岑旌对桌上的菜品也是不敢恭维。只有卿钰谙莫名尝出了一丝熟悉感——这个人间的菜品的味道竟与她前世所尝的菜品的味道甚是相似。

      四人里只有卿钰谙吃得津津有味,其他三人果腹后就没再动筷。

      勉强称得上是酒足饭饱后,卿钰谙想要先行一步去打探瞿千琼的下落,其他三人则希望先听听旁桌闲谈收集信息再出去探听消息,这样也不至于旁人反问的时候一问三不知引起怀疑——毕竟四人都不想惹人注目——虽然他们出场的方式应经够引人瞩目的了。于是卿钰谙留了下来和其他三人一起安坐着听旁桌拉闲散闷。

      听了一会,众人得知了现下为延祚三年。岑旌拿出一枚钱币,上面确实写着“延祚重宝”四个字。

      严秋霜顺着岑旌的动作看向他手中的铜钱,问道:“这上面写的什么?”

      “延祚重宝。”岑旌解释道:“这是人族目前使用的文字,由篆体字衍生得来。”

      卿钰谙细细一看,的确是有篆体字的影子,没想到这个人间同瀛洲一样依然用着繁复的文字。

      就在此时,食肆内又进来一拨人,大约五六个,个个膀大腰圆、目光凶悍,腰间都别着统一制式的长刀。

      刚才还高谈阔论的旁桌见这一行人进来,直接噤了声吃起了桌上冷掉的剩菜。

      “李五那小子肯定是胡诌的,就是不想交代神器的位置而已。我们在这儿住了三十来年能不知道山里有没有野怪?”其中一个大汉似是赌气地将腰刀往桌上一扔,“哐啷”一声听得十分清楚。

      四人在一旁沉默地观察着,想从这群人口中收集更多信息——毕竟大汉刚才提到的野怪很可能与地炁一事有关。

      与大汉同行的其余人都逐一落了座,那个正在气头上的大汉余光一扫,瞧见了右前方背对着自己而坐的严秋霜背后的铜剑。他眼睛一转,用手肘捅了捅他旁边的同伴,低声嘀咕着什么。

      严秋霜右手边的岑旌不动声色地用近乎看不见唇动的形式说了几个字建议大家静观其变。

      只见那个大汉起身向掌柜那边走去,抱怨了几句掌柜的怠慢又走了回来,路过严秋霜的时候故意身形一侧,撞翻了严秋霜左手正端着的酒杯。

      “你个不长眼的,没看见爷爷我走过来吗?”彪形大汉故作震怒,左手握拳猛地捶了四人面前的桌子一下,接着开始了碰瓷:“我这衣服可是花了七十两银子买的,你将这烂酒撒到上面,怎么赔我!”

      卿钰谙一时之间竟不知从何开始吐槽,严秋霜怎么也有几百岁了,他才应该是那个“不长眼”的,居然敢在这三个几百岁的人面前自称爷爷。

      这彪形大汉看过四人点的酒菜,判断四人应该不是什么富家的公子小姐,一时间肯定拿不出七十两银子,于是便肆意讹诈,这样就可以让严秋霜将铜剑抵给他。

      如意小算盘打的是啪啪作响,大汉见四人眉头紧皱以为众人是在为那七十两银子发愁,哪知四人是在思考是揍还是不揍他。

      见四人没有回应,大汉得寸进尺又摸上了坐在严秋霜对面的络云珠的手背:“你们要是穷酸没钱,拿这小美人儿来抵账也不是不行。”

      严秋霜本就不擅长处理人际关系,遇上了这种碰瓷的更是超出了她的可控范围。虽说岑旌建议静观其变,但那大汉的动作实在是拂了严秋霜的逆鳞
      ——只见她猛然起身,左手反手一拍背后的剑匣,“凝霜”铮鸣出鞘,寒光一闪被她稳稳地握在手中横在大汉颈侧。彪形大汉那群在一旁坐观好戏的同伴见状纷纷抽刀,气势汹汹地围了上来。

      形势一下子变得严峻了起来。

      岑旌想起班珮跟他嘱咐过的让众人“不可过多涉及人间因果”便开始头疼了起来,眼下这个情形是算过多呢还是不算呢?
      还不待岑旌有什么反应,一袋钱哗啦作响地精准地砸在了碰瓷大汉的脑门儿上。严秋霜余光一瞥,在钱袋飞过来的时候就收起了剑。

      “哪个孙子暗算爷爷我!”大汉勃然大怒。

      “说话掂量掂量,谁是谁孙子。”一个打扮得像纨绔子弟的少年摇着折扇优哉游哉地走了过来。

      令卿钰谙四人瞠目结舌的是,那个前一秒还怒发冲冠的大汉下一秒就谄媚得点头哈腰的,也不讹人了,而是见好就收和同伴们溜之大吉了。严秋霜见状重新坐了下来。

      “我原以为瀛洲来的能多有本事呢,不还是得靠我来救场。”少年一脸嫌弃地看着四人。

      “你是白妙?”岑旌对少年的嫌弃也不恼怒。

      “不错,正是小爷我。”白妙收了折扇,抱臂在胸前一脸高傲地俯视着坐着的四人。

      “确实是位妙人。”岑旌一边说着一边看着白妙点了点头。

      卿钰谙三人和白妙难以言喻地一齐看向岑旌。

      “我是说,白公子是位奇妙之人。”岑旌解释道。

      卿钰谙三人一脸古怪,没有再去看岑旌。而白妙则是在确认岑旌不是在嘲笑他的名字后,哼了一声,回道:“那是自然,小爷我可是七尾灵狐。”

      卿钰谙心里暗暗赞同络云珠给出的消息——果真是白氏后人里的佼佼者。

      只听见络云珠柔声问道:“不知白公子是如何找到我们的?”

      白妙看了眼络云珠,勉强好声好气地说道:“我要是你们也会先来这里探听消息。如果我在这里碰不见你们那就只能说明你们愚钝,不过幸好你们目前还及不上愚钝二字。但是就刚才那幕,说你们鲁莽倒好像也不为过。”

      严秋霜皱起了眉头刚想出声反驳就被络云珠握住了手制止了。

      “白公子说的是。不知可否为我们详细一叙这人间的事。”络云珠淡淡地笑着。

      严秋霜哑了火,想说什么也忘了,整个人呆呆地看着自己被络云珠握住的手。

      白妙重新摇开折扇,转身朝食肆外走去:“那还请几位移步随我去府上一叙。”

      一盏茶的时间过后,众人在一间客栈前站定。

      “这就是你所说的‘府上’?”严秋霜似是呛声一般问道。

      “这可是我自己的客栈,雒城最为气派的客栈!”白妙被严秋霜的问题气得快要跳脚。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络云珠笑笑牵了严秋霜的衣袖向客栈里走去。

      白妙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谁说你们能免费住了!”说完,恶狠狠地瞪了卿岑二人一眼,随后也进了客栈。

      卿岑二人被无缘无故瞪了一眼,有些委屈,略显无奈地相视一笑也跟着白妙一同进了客栈。

      “白公子,不知街上为何处处张灯结彩,可是有什么大喜之事?”卿钰谙跟在白妙的身后朝着他的茶室走去。

      白妙再一次嫌弃地看了一眼卿钰谙和岑旌:“正月十五上元节,你说热闹不热闹?”

      卿钰谙被噎了一下也没有不满,反而觉得白公子这个人有意思得很,她从没遇过这样一个说话处处带刺的人。

      一行人在茶室落座,白妙拿出东道主的架势来给众人烹茶。

      水汽氤氲,气氛宁静而又安详。

      络云珠品过茶,赞叹了一句接着说道:“白公子可听说过在雒城附近有一个名叫卓鹿连的人?他是给我们传讯的那个师兄。”

      其他人纷纷看向白妙,除了卿钰谙,络严岑三人都是来追查地炁失衡一事的。当初卓鹿连报完信之后就再无任何消息,也没说他自己具体身在何处,所以如今众人即便是来了人间也不知如何找他。

      白妙摇头:“连你们都不曾得知人间客的位置,我们就更无从知晓了。”说完他给自己又斟了一杯茶:“更何况这是我们白氏一族第一次协助瀛洲调查,对于人间客的事我们也不太清楚。”

      瀛洲四人陷入了一片沉默。络严岑三人原以为来了人间就能立刻和卓鹿连汇合,哪里想到来了人间大半天连个人影都没见着。而卿钰谙则是在想:完了,人间客是什么来着?

      络云珠似是看出了卿钰谙的窘迫,目光一转看向岑旌:“听闻岑师弟对瀛洲的历史颇为精通,我看白公子也很好奇,不知可否给我们略微讲讲关于人间客的事。”

      白妙:……?

      岑旌听闻此言便开始给众人简单介绍了一下关于人间客这一存在的历史。

      人间客是瀛洲留在人间的“眼”,负责监视祲炁的动静。当初相柳被大禹重伤,洒出来的血中带着祲炁污染了土地河流和空气。瀛洲五行十门的长者自愿献祭生命配合人间地脉和地炁结阵以遏制祲炁的蔓延。瀛洲每百年都会有新的人间客去往人间,每个人间客在人间的每一年都会向瀛洲汇报这一年里地炁和祲炁的事宜。而为了避免过度干涉人间的因果,瀛洲从不主动传讯给人间客。

      这些人间客虽然在瀛洲的时候能够随心所欲地驭炁但他们在人间的时候就与常人无异,只是比常人多了能感应祲炁动向的能力以及能给瀛洲传讯的资格。实际上,这些人从瀛洲去往人间后就再也无法回到瀛洲——因为他们在人间长期生活,身上背了太多关于人间的因果——这也是为什么班珮告诫岑旌让他们不要过多涉入人间因果的原因。所有从瀛洲来人间执行任务的人如果做了太多跟其任务无关的事,无论善事恶事,都有可能被就此留在人间无法回去。

      “所以人间客为何为被称为‘人间客’呢?”卿钰谙抿了一口茶。

      “可能因为人间客本身是瀛洲的人,去了人间理应被称之为客。”岑旌有些感慨:“但其实最后所有的人间客都留在了人间,从此再也不是人间的过客。”

      茶室内随着岑旌的话再次陷入了沉默,只剩下茶水蒸腾的热气氤氲着。

      “晚上要放河灯,你们要不要一齐来?”白妙不知为何说话没再带刺。

      卿钰谙前世所在的那座城市已经很久没有过上元节这个节日了,更不要提放河灯了。而瀛洲也没有什么统一的节日可过,所以这是卿钰谙第一次有机会实实在在地接触到上元节这个节日。

      卿钰谙刚想点头附和,却突然想到自己来人间的目的。想到瞿千琼还下落不明,而自己却想起了这些有的没的,卿钰谙心中无比自责。

      “白公子,我有一个朋友在人间目前下落不明,不知可否……”卿钰谙急切之情溢于言表。

      “你手头可有什么线索?比如她最后一次露面的地点?”见卿钰谙摇头,白妙接着说:“那就不能太过着急。第一,找人要时间,如果什么线索都没有就更急需要时间。第二,你们初来人间,很有可能对人间水土不服,你们在食肆吃的吃食是完全合口味的吗?”见众人没有出声反驳,白妙一脸“正如我所料”地点点头。

      “第三,上元节热闹非凡,你的朋友如果也在雒城中,你们很有可能会在街市上碰见。不必太担心,我会帮你留意的。”白妙欻地摇开折扇又欻收了起来:“待会儿会有人来领你们去各自的房间,今晚酉正在楼下见。”

      说完起身朝茶室外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却突然回过身来:“可不是让你们白住的!你们只是赊账懂吗,赊账!”说完嗖地不见了身影。

      众人忍俊不禁。看来白妙只是表面纨绔,真到了要做正事的时候还是很靠谱的。

      瀛洲四人各自回了房。岑旌在房内研读他从瀛洲带来的古文字研究记录。严秋霜在客栈找了片空地练剑。络云珠在房内点了安神的草药熏香休息。卿钰谙则在房内小憩片刻后就去了大街上。她一边用眼睛寻找瞿千琼的身影一边用耳朵听路人的谈天,一时间竟忘了看路。

      “对不住,老人家。”卿钰谙面带歉意地将她不小心撞到的木偶扶了起来。

      摊主是个面容和蔼的老婆婆,买的都是些金银玉饰和一些小玩具,和其他摊主不同的是这个摊位上既没有卖花灯也没有卖河灯。

      “孩子,香囊掉了。”老婆婆笑着看向卿钰谙。

      卿钰谙低头一看,可不是么——连双鲤珮都摔出来了。

      “想必是心上人送的吧?”老婆婆感慨着,仿佛在感叹年轻的爱情。

      “是……是一位友人。”卿钰谙听了老人的话,脸莫名开始烧了起来。

      老人摇摇头:“孩子,你可能没懂她的意思。”

      见卿钰谙不解,老人慈祥一笑:“可有听说过‘鱼传尺素’的故事?”

      卿钰谙想了一下,摇了摇头。

      “客从远方来,遗我双鲤鱼。双鲤鱼是鱼形的两块木板,一底一盖,中间夹着书信。你看你的玉佩,若是将那两条鲤鱼看作是底和盖,那中间的那片荷叶是什么?”

      “是书信。”卿钰谙惊讶万分。

      “你再仔细瞧瞧荷叶上的纹路,一定有她想对你说的话。”老人家不再看向卿钰谙,开始俯身整理着自己摊位上的物件。

      荷叶的纹路……她就说为什么总觉得荷叶雕得奇奇怪怪的,还以为是瞿千琼雕工不熟练所致。

      看了好半天,卿钰谙才看出来荷叶的一面刻着“长乐”,另一面刻着“安康”,而且“康”字还写错了。

      “谢谢您。”卿钰谙向老人施了一礼,接着说道:“不知您是如何……”

      “古往今来人们的小心思就那么多,猜也猜到了。”老婆婆笑着从自己摊位上挑了一块刻着“大吉”二字的白玉饰递给卿钰谙:“好孩子,拿着这个,恰逢上元节,就当是讨个吉利了。”

      卿钰谙神色为难不知道是该接还是不该接,她出门本没打算采买些什么所以也没带岑旌给的钱。

      “不用钱,就当做是你陪我这个老婆子解闷的报酬了。”

      卿钰谙不好再推脱,伸手的时候刚好看见了自己的璊玉手串,于是便摘了下来送给老人当做结缘。

      刚一进客栈就看见了严秋霜的身影。

      “严师姐。”

      严秋霜面无表情地朝卿钰谙的方向点了点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整个人都僵硬了一下随后说道:“卿师妹好。”

      卿钰谙走过去在严秋霜对面坐下:“严师姐是刚练完剑吗?”

      “嗯。”好像是怕自己显得太冷淡,严秋霜又添了一句:“卿师妹是去街上采买了?”

      卿钰谙摇摇头:“我去街上看看能不能碰到千琼。”

      “听闻人心难测,还是让我们同你一起去寻比较好。”严秋霜给卿钰谙添了杯茶又给自己斟了杯酒。

      “可别喝醉了,晚上还要去街市上呢。”白妙从二人身边路过,去柜台处和客栈的伙计说了些什么又朝二人走了过来。

      “你那位朋友我已吩咐下去让人多加留意了,想必明后天就能有消息。”白妙一脸正经。

      “多谢白公子,只是我还没告诉您她的样貌……”卿钰谙面带犹豫。

      “其实很好找,你们今早刚来人间是什么样她就也是什么样。虽然整个豫州地界每日商贩走卒络绎不绝,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地,所以路上很难见到行路迷茫的人。而你的那位朋友应该也是第一次来人间,肯定会不断地向旁人打听消息而且都是那种连小娃娃都知道的事,所以很好与旁人区分。”说到正经事时的白妙完全褪去了那副纨绔子弟的模样,倒像个饱读诗书的温文尔雅的俊秀书生。

      实际上白妙也确实长得俊秀,只是不知为什么,在他沉思着不苟言笑的时候那双勾人魂魄的眼睛总透着一缕忧愁。比方说现在,莫名其妙地白妙就在二人面前发起了呆。

      “白公子?”卿钰谙见白妙的眼睛不知为何渐渐失神。

      “抱歉。”白妙回过神来。

      “白公子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白妙定定地看了二人一会儿,直到快把严秋霜看毛了才说:“情情爱爱的事,就算同你们说了你们也应该无法懂得的。”

      卿严二人无法反驳。三人各有心事沉默地坐着。

      严秋霜刚仰头灌完一杯转眼又给自己斟了杯酒。卿钰谙听到白妙说“情情爱爱的事”不知为何想到了那块双鲤珮,想到了瞿千琼。

      大概是老人家会错意了吧,卿钰谙心里这样想着。自己和瞿千琼共处了三十余年,对她应该只是师姐妹之情吧?卿钰谙心里漏了一拍,她突然发现自己没有办法立即肯定这个问题。可就算自己喜欢瞿千琼,对方真的也会以同样的感情回应自己吗?卿钰谙莫名难过了起来。但想起来瞿千琼送给自己的双鲤珮,卿钰谙又不由自主地猜测她应该是喜欢自己的,至少不讨厌。想到这里,卿钰谙又欢喜了起来。可一想到瞿千琼目前还下落不明甚至可能有生命危险,卿钰谙又开始焦心。

      严白二人默不作声地看着卿钰谙的脸色一会儿好一会儿差,犹如街上的彩灯一样变幻无穷。严秋霜不解,而白妙则眯起了他那双好看的狐眼,仿佛知道了卿钰谙的心思一般。

      “我还想着我会是第一个到的,没想到大家早早就来了。”岑旌从楼梯上一跃而下犹如浮羽一般轻轻地落在地面上,博得了客栈内零零散散坐着的江湖人士的喝彩。

      “不是说不要引人注意的吗?”卿钰谙故作埋怨实为调侃地说道。

      岑旌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憨憨一笑就当回应。

      络云珠也刚好从楼上下来,一行五人汇合完毕后向街市进发。

      人间的上元节的确热闹非凡,雒城的大街小巷都洋溢着人们幸福的笑容。众人在糖水铺子吃了碗元宵,算是应了节日气氛。可是卿钰谙却意兴阑珊,上元节阖家团圆温馨美满,可是自己的小师妹还没找到,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吃上元宵。

      白妙为瀛洲四人买来河灯。瀛洲四人不知道该写些什么所以都没先动笔。

      “可以写对逝者的思念或是为生者为某件事祈求祝福都可以。”白妙在河灯昏暗摇曳的灯光下更显得惆怅,只见他轻敛着眉头将写好的信笺放入自己的河灯中。

      河灯随着河流缓缓漂远,白妙的眉头似是舒展了些。

      “人们说如果河灯内载的是对逝者的思念,那么河灯就会顺着水流去往冥河,将思念送给与所爱之人阴阳相隔的人;如果河灯内载的是祈福的心愿或是美好的愿景,那么河灯就会顺着这条小河去到洛水,将愿望传达给洛水之神。”白妙望着河面上的盏盏河灯一时感慨万千,转过身对瀛洲四人笑笑:“所以不能既写思念又写心愿,不然河灯就不知道该去哪里了。”

      卿钰谙微微颔首,在信笺上认真地写下:愿千琼安然无恙。

      放完河灯后,卿钰谙看向唯一还未落笔的岑旌。

      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卿钰谙总觉得岑旌的眉宇间盘桓着一丝落寞。

      她印象中的岑旌是可靠的师兄、刻苦的修行者、成熟却又留有一丝稚气,但卿钰谙从未见过现在眼前这样的岑旌。

      等岑旌放完河灯,五人又欣赏了一会儿河对岸的烟火,然后慢慢悠悠朝着客栈的方向走回去。

      “既然人间客目前还没有音信,明早卯正时分我会带你们去拜访豫州刺史,他应该知道一些你们要调查的事,今晚好好休息。”白妙看向卿钰谙:“我也会跟他提及你朋友的事,明线暗线都放开去查会更快些。”

      五人作别,各自回房歇息。

      夜色渐浓,街市的喧闹也慢慢散去,整个雒城又回归到一片宁静祥和的氛围当中——如果除去岑旌房间窗户被推开的吱呀声的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初入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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