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宋》德西

9、第 9 章

　　去年买的那些植物郭妈都养死了，今年又拉着郭宋去买了新的，回来的路上和郭宋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话，最后嘱咐郭宋不能再像从前那么不懂事了，不能什么都要人家江回帮她做。郭宋也注意到了最近江回的情绪很不对，于是点头说知道了。

　　才走到街头郭宋看上了一个橱窗里的玻璃娃娃求妈妈买给她，她正撒娇就看到桃桃和炎岸从车上下来，不一会蔡之余阿姨也下来了。

　　郭妈还是那么热情喜欢夸人，拉着蔡阿姨一通夸奖，人长得好看啦，气质清雅，又是画家啦。郭宋就跟在后面打配合，衣摆却被桃桃拉住。她低头看桃桃，又顺着桃桃的手指看向走在后面的炎岸。

　　“有事情？”郭宋指指桃桃那小丫头，“你妹妹可是什么都知道啊。”

　　炎岸看着郭宋又收回视线看向前方，只是道：“我明天就走了。”

　　郭宋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的手术定好时间了，做完了以后就不用经常去医院了。”

　　“真的吗？”郭宋提着一颗心问。

　　炎岸点头：“等我再回来，就不一样了。”

　　他又看向身边的人，以为会在对方的脸上看出一丝不舍，但什么都没有，她只是笑着祝他一切顺利。

　　早上他等在原地见郭宋出来正要把手里的包子给她时她先道：“送你。祝你手术成功。”

　　她将一个红色福袋塞进他外套口袋。

　　“你要加油，虽然我人不能去，但我的心与你同在！”她说着做了一个握拳的加油手势，跟着伸开五指，等着他。

　　炎岸看着这只手笑起来，拍上去道：“我一定好好回来。”

　　“那说好了，你回来了，我让我妈给你做她最拿手的水煮鱼。”郭宋笑道。

　　“那你呢？”炎岸只敢在心里问这句话，从最开始见到她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这样的人不属于自己，她属于太阳，不适合待在黑暗的角落。

　　他上车后降下车窗喊了声郭宋。

　　郭宋弯腰问：“怎么了？”

　　他好多话还没有说，好多事情还没有去做，所有的一切化作他的标志性笑脸，道：“你照顾好自己，现在江回也顾不上你，要注意安全。”

　　郭宋低头笑起来，复而抬头看着炎岸：“你还担心我呢，我这么大了，没有你们以前都是一个人啊。放心，等你回来。”

　　车子远去，车上的炎岸掏出口袋里那只福袋，扬起一个笑容。似乎他的世界被撞开一个裂口，有光透进来，慢慢的驱散黑暗。

　　“炎岸你得先获得资格。”蔡之余站在病床前，看着剃了头的儿子，“很多东西要拥有就要先获得资格，人也一样。”

　　“拿到那张资格证，炎岸。”蔡之余不断重复着这句话，直到手术室的门关上。

　　晚上郭妈回来提了一句江回妈妈的事情，江回妈妈在国外联系了肝癌方面的专家，那边正在研发一种新药，过几天江叔叔就会转到那边去。

　　郭妈说完叹了口气，感叹世事无常，好好的两个邻居一下子都走了。她看了看正在吃饭的郭宋安慰道：“没事，都会回来的。”

　　郭宋点点头，笑道：“我没事，现在江叔叔的病要紧，江回也挺忙的，我不会去打扰人家的。”

　　欣慰的郭妈摸摸孩子的头：“长大了。”

　　放学后郭宋见到校门口的江回，他已经很久没有穿校服了，头发又长了，遮住大半眼睛，看着她笑起来，露出一口大白牙，还有那个熟悉的酒窝。

　　“晚上就走吗？”郭宋看着江水问，坐在大石头上捡起一颗小石头丢进去，跟着又丢进去一颗。

　　“嗯。”

　　郭宋忽然有一股冲动，但她想起来郭妈的话，只是在书包里找了很久，找到另外一只福袋。

　　“你的，我妈妈去寺里求的，上面还有你的名字。”她指着福袋的背面下方，上面绣了江回两个字。

　　“你的呢？”江回问。

　　郭宋一下子被问住，结结巴巴道：“在、在家里。”

　　江回看着她笑了笑，他知道她在撒谎。

　　两个福袋，郭妈一个是给郭宋求的，一个人是给江回的。但她那个她给了炎岸。至于为什么要撒谎，她自己也没有弄清楚。

　　“照顾好自己。”江回看着她道。

　　“你和炎岸怎么说一样的话啊，我怎么就照顾不好自己了。”郭宋一时嘴快，在这事上拿起脾气来。

　　江回笑笑揉揉她脑袋：“好~是我不对，你最厉害了。”

　　郭宋不说话了，别开头看着远一些的柳树：“你照顾好自己和叔叔，不用担心我。”

　　“嗯。”江回看着她，拉拉她的衣袖，“等我啊。”

　　郭宋一直盯着的那颗柳树“嗯”了声，极力忍住才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每个人都要面对时间带来的变化，在江回和炎岸相继离开后，郭宋恢复到以前的生活，她以为她会很快适应，可是每次下课走到校门口她都会下意识停下来，而后才反应过来她已经不需要等谁了。

　　路上的花都开了，她带着一路的花香朝学校赶，后面还有郭妈的大嗓门，嘱咐她晚上早点回家。一边答应一边跑，跑过斑马线时她忽然扫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她停下来，朝那个人看过去，而那个人也毫不避讳的看着她。

　　一声刺耳的喇叭声响起，她对着司机说了声抱歉跑到人行道再向刚刚那个方向看时，那个人已经消失。

　　接着这个人出现的越来越频繁，她放学回家路上也会看到他，周末坐公交车去商场和花花逛街时也会看到这个人。

　　巧合已经不能解释这一切了。

　　晚上她没有回家直接去了郭高高的单位门口，等了好一会才见到爸爸出来。

　　“爸！”郭宋从门卫室出来手上还拿着大爷给的瓜子。

　　“怎么上这来了？”郭爸把郭宋背上的书包拿下来，“学校出事了？”

　　“没有。就想和你一起回家。”郭宋挽上爸爸的胳膊左右看看，那个人已经不见了。

　　“看什么呢？”郭爸也跟着她看了一圈，“是不是在学校犯事被老师批评了？”

　　郭宋摇头保证没有。

　　等他们到家时，那个人却出现在他们家门口，郭宋吓的连呼吸都忘了，但郭爸手里的书包却掉在了地上，她被这一声响拉回理智看向父亲。却发现父亲在发抖。

　　“你出去玩一会，爸一个朋友来了。”郭爸说着掏出五十块钱给郭宋，“去，就街上那家餐馆，别跑远了啊。去吧。”他一边说一边把女儿往外推。

　　郭宋拿了钱在餐馆点了一个炒肉，一边吃一边朝外面看，不一会就见父亲进来叫她回家。

　　路上她问了很多关于那个人的问题，但父亲只是说是很久之前的一个认识的人，还叫她以后碰到那个人一定要跟他说。

　　虽然郭宋听话的点头，可是她知道父亲向自己隐瞒了很多事实。

　　后面好一段时间郭爸每天都亲自送郭宋上下学，而他的这个举动更加肯定了郭宋的猜测。

　　而郭妈这几天也都在家，说是公司给她放了年假，明明哪里都不对，每个人都在假装，这种异样的和谐被打破在一天放学后。

　　郭爸因为公司的事情来晚了，郭宋就自己一个人走了，却没想到还是那个路口，她刚穿过斑马线就被男人拦住。

　　一份亲子鉴定甩在她眼前。

　　接下去，郭宋仿佛听了一个笑话。那些狗血的情节，在她的生活里上演，她一度以为眼前这个人是整蛊演员，可他恶心的笑让她从心里反感。

　　郭爸一把拉过郭宋将她与这个男人分开，拿走郭宋手里的报告，对着男人大骂一声滚。

　　这是郭宋第一次见到郭爸发火，郭爸很少这样情绪激烈，在她的印象里郭爸一直都是温和的老好人形象，工作兢兢业业，回家就是下棋和郭妈斗斗嘴，几乎就没有发过脾气。

　　她怔在原地听着那个人说：“她是李家的种，就要回李家！我以后每天都会来！”

　　回到家，郭爸郭妈和郭宋说了很多，将事情的原委都告诉她了。李家一共三个孩子，她是第二个，按照男人的说法是养不起就丢了。

　　“你也快成年了，这些事情你有知情权。”

　　郭宋扣着饭桌上的桌布，点点头，一直盯着那朵红色玫瑰，直到把一片花瓣扣下来。

　　她竟然是李红生的妹妹。她居然是李红生的妹妹，那么李红生会来找她是不是因为她早就知道了这一切。

　　班级里还和平常一样吵闹，郭宋盯着黑板努力思考刚刚那道题的解题方法，脑子去突然闪现男人那张脸，还有男人的笑，以及他赤裸的目光。

　　他对李红生什么样她是亲眼见过的，忽然泛起一阵恶心郭宋控制不住的干呕起来，她这一举动立马引发班里男生的嘲笑，难听的玩笑话一句接着一句。

　　远在国外的江淮还担心自己死后，儿子会对郭宋做出一些过分的事情，所以给郭高高留了一份底牌。名片上面的人是他信任的人，只要江回出现极端情况便可以使用药物控制。这是他和江回早就讲好的。

　　他忽然很后悔，后悔将一个年轻的小孩子带进这些事里。当初他只是希望江回可以在一段长久稳定的密切关系里学会怎么和人相处，怎么掩藏自己的真实意图。

　　是他选的郭宋吗？不，不是他，是江回。

　　江回在见到郭宋的第一眼就表现的和平时很不一样，他面无表情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个笑来，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无法用言语形容，如果是一个人陌生人看见这样的笑容可能会觉得是一种礼貌，可是他熟悉自己儿子，这样的表情突然出现他已经无法判断真实性。

　　之后的每一件事，他都在理智和直觉间拉扯，他看着江回对郭宋的亲近，同时又告诉自己江回只是在观察学习而已，或许郭宋能让他明白属于人类正常的情绪和正确的处理方法。

　　后来他才意识到自己错了。

　　计划永远赶在意外后面。

　　郭高高并没有用上那张名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