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宋》德西

7、第 7 章

　　晚上江淮回到家，就发现江回不对劲。家里的灯没有开，江回的房门是锁着的。他站在门口却不敢敲门。

　　“即使对世界不在乎，也可以试着遵守规则，让游戏继续下去，或许有一天会觉得这世界有那么点意思。”

　　这是医生最后对江淮说的话。

　　那天江回站在医院外面的一颗大树下，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任何情绪，直到他去找他，他也只是看了他一眼。

　　“我们回家吧。”江淮蹲下来对江回道。

　　江回只是看着他。

　　“你可以点点头。”江淮说着点点头，“像这样。”

　　“多看看其他人，记住他们的动作、表情和语气。”江淮弯腰拉拉江回的衣领，“多练习就可以做到的。”

　　怎样拒绝，怎样委婉些，怎样显出缺陷，怎样软弱，怎样像感动，怎样吃惊，怎样顽皮，怎样心机。

　　终于慢慢学会大多数人的样子。

　　最重要的是，藏起不在乎。

　　此刻站在房间窗前的江回透过窗帘的缝隙看着对面三楼的一扇窗户，那是郭宋房间的窗户。他眼神里的暗影和欲望全部被放逐，像荒野上倾巢出动的狼群，齐齐朝前方压近。

　　一切变得有意思起来。

　　接下来两天，不管郭宋说什么话，搭什么台阶，江回都没有反应。

　　这下郭宋知道自己把人得罪了。

　　“江宝？”郭宋挽住他的胳膊，“最近不太高兴呀。”

　　江回笑笑，抽回自己的胳膊。郭宋又贴上去，“不会是生我的气吧。”

　　“没有。”江回笑笑，“不过是有人不需要我罢了。”

　　郭宋叹口气，愧疚的情绪塞满整颗心脏。

　　“需要！”她笑道，“你就不要生气了嘛。”

　　她左右掏了掏，掏出一颗柠檬糖：“给你。”

　　江回见到糖脸色就变了。郭宋立马解释：“就这一颗！特意给你的，我又不吃柠檬糖。”

　　江回拿了糖。郭宋松口气，踮起脚尖搭上他的肩。

　　“唉，我就是哄人天才啊。”郭宋自恋的挑挑眉毛。

　　江回忍不住笑起来，伸手揉乱她的长发。见她毛茸茸的碎发后一双眼睛瞪的大大的，可是那眼里只有他。

　　他忽然觉得满足。

　　“江回。”郭宋抬眼看着走在她身边的人。

　　“嗯？”

　　“你以后不要生气好不好？”郭宋微微歪着头问他。

　　江回拉住面前的人：“那可说不准。”

　　郭宋哦了声，露出两颗虎牙。

　　这边郭宋刚到教室，那边还在走廊上的江回已经被老师叫走。

　　“郭宋！”孙琳还没等郭宋坐下就把她拉过去，“我们学校要办三天的活动！”

　　郭宋以为自己听错了，明明政策规定了不让晚自习，学校都偷偷加课，怎么会让他们玩耍三天。

　　“二十周年校庆啦！”

　　“那都办什么？”

　　孙琳捂住自己的小心脏靠在郭宋肩上蹭了蹭：“我们可以玩cosplay啦！我们班商量穿汉服。隔壁班打算办动漫人物，对面的有的班级要办漫威英雄！”

　　“这消息早上才出来吧，你就都知道了？”郭宋不可思议的看着孙琳。

　　孙琳拉过郭宋的手放到自己的胳膊上：“摸摸。”

　　郭宋按了按小声问：“手机？”

　　孙琳得意的笑看着她。

　　但是在校庆前班主任又调换了位置，这次郭宋成了炎岸的同桌。孙琳则坐在教室的第一排，老师的眼皮子底下，她回头看看郭宋，露出哭脸来。

　　郭宋只好耸肩，给了她一个爱的鼓励。

　　“你还有笔吗？”炎岸问。

　　郭宋收回目光，从笔袋里拿出一只黑色水性笔推到炎岸那边。

　　“班长。”

　　炎岸看向她，长发扎成一个马尾，滑落至肩侧，还有这双眼睛，让他的心慌乱不已。他只能转回头顶着自己的笔记本：“怎么了？”

　　“你说我请三天假，老师会不会答应？”

　　他下意识的看向她：“你不舒服吗？”

　　“没有没有。”郭宋摇头，“我就是想睡三天懒觉。”

　　“我可以帮你跟老师说。”

　　“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炎岸将笔记本合上：“不会，我也是要请假的，顺道帮你请。”

　　“你又要去医院啊？”郭宋一时嘴快，忙给自己找补，“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没事。”炎岸看着郭宋，声音平静，态度诚恳，“大家都会这样疑惑的，你不用感到愧疚。”

　　郭宋笑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说了声谢谢。

　　“你不用跟我客气。”

　　“啊？”

　　“我们不是朋友吗？”

　　郭宋点头，见老师进来了，小声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炎岸抿唇笑了笑，抬头看向黑板。

　　由于郝昊来催债了，郭宋这几天都在留意赚钱的机会，不得已把自己攒的压岁钱都拿出来了，但还是差几百，所以打算用这三天去做兼职。

　　可惜她连中午吃饭的钱都没有了，孙琳喊她去吃饭她只说自己不饿想睡觉。

　　等班级里的同学都去吃饭了，她发现炎岸还没有走。

　　然后他拿出来一个饭盒问她要不要吃。

　　“你居然带饭了！”郭宋虽然想吃，可是她不太好意思，如果她吃了那炎岸吃什么。

　　“你吃吧，我让其他同学帮我带汉堡了。”炎岸把饭盒打开，“有糖醋排骨、西蓝花和带鱼。”

　　郭宋正在纠结就见江回过来了。

　　“你也带饭了？”郭宋看着江回的饭盒问。

　　“就知道你又没好好吃饭。”江回把饭盒给她，坐到她前桌的位置上。

　　“江宝你太好了。”郭宋对江回竖起大拇指。

　　她吃了一会儿班级里陆陆续续有人回来，见江回在这里难免会低声讨论几句。跟着有女生过来和江回说话，问他校庆表演什么节目。

　　对于江回受欢迎的程度郭宋从来没有怀疑过。基本上看着江回如何在那些女生中礼貌回答点头，或者是皱眉思索，最后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他从小就这样？”郭宋问炎岸。

　　炎岸却不知道在想什么一时间没有作答，于是郭宋又问了一遍，他才回过神来：“我不知道。”

　　“嗯？”郭宋鼓着腮含糊道，“你们不是一起长大的吗？”

　　炎岸摇头却见她鼻尖上有一粒米饭，他下意识伸手想帮她拿走，但在他手靠近的刹那她缩着脖子后靠躲开了他的手。

　　“这里有东西。”他立即收回手指指自己的鼻子。

　　郭宋笑笑，自己捡走饭粒。

　　那边和其他同学在聊天的江回移开目光说了句下次聊，同学们便散开了。

　　第二天郭宋就撒谎说肚子疼，成功骗过爸妈，但是没有骗过江回。她躺在床上装出很虚弱的样子，连说话都有气无力的。可江回就是不走，坚持要给她量体温。

　　“你还不去学校嘛？”

　　江回笑笑，拿了她的粉色小凳子坐在她床边道：“我也可以请假的。”

　　这下郭宋尴尬了，她咳嗽了一声：“我这是生理期疼，你真不用守在这里。”

　　江回噘嘴摇头指指门外面故意道：“我刚刚可是答应阿姨照顾你了，那就得陪着你好起来。”

　　“啊？”郭宋扯扯嘴角，露出一个苦笑。

　　“喝热水吗？”江回双手捧着脸问她。

　　郭宋摇头偷偷给群里发了消息，推掉兼职。

　　她望着天花板，思考来思考去，问：“你参赛的那些奖金都存着吗？”

　　看书的江回放下书抬头看着她：“嗯。”

　　这个回答郭宋很满意，她扣扣手下的床单，又道：“你很节省嘛。”

　　江回继续看书，微点头。

　　几乎要将床单抠破时郭宋终于开口了。

　　她以自己要买一个限量版娃娃为理由找江回借了钱，然后花几十块买了一个仿版娃娃，其他前则还给郝昊。

　　晚上她在书桌前算来算去，最后只能期望于今年的压岁钱多拿一点，再赞一赞零花钱就够还给江回了。

　　她咬着笔头长叹一口气，忽然发现自己什么事情都要找江回解决，现在还有了金钱关系，实在不好。

　　可能欠钱的人的运气不会太好，郭宋回到学校抽角色时，就抽到了一颗树，别人都是各种长裙簪花，她却是一身树皮还要举着两只树枝供他们拍照。

　　到他们班表演歌曲节目时她便是背景板前三棵树中的一颗。

　　江回过来时正好看到郭宋从台子上下来，他走过去将人抱下台阶，晃晃她脑袋上的桃花。

　　“你穿这套王子装也太好看了吧！”郭宋摸摸江回身上的黑色带金线制服连连赞叹，“江回你到底怎么长得？”

　　不等江回回答她又问：“白雪公主是你们班班花吧。”

　　“嗯。”江回点头，见她眼睑上有点泥，“过来。”

　　“怎么了？”郭宋说着凑过去兴奋道，“有什么八卦吗？”

　　“闭上眼睛。”他伸手抹开泥点，“你整天和她们说这些还说不够啊。”

　　郭宋揉揉眼睛：“还以为你有班花的八卦呢。”她晃晃手里的树枝，“走了。”

　　江回只好松开手看着她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