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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花魁 ...

  •   幸而此时人群纷纷被眼前的“好戏”吸引住了,朱虹与金子伶才可以全速追击那二人。不过,甫一步入四层,还是被他们逃了。一闪眸,金子伶只见那两人竟已逃至门口,随即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金子伶心道,也不知道这二人是如何避过这层层人墙,速度竟如此之快,好歹他也是个常年征战沙场、脚下功夫了得的年轻将军啊。
      朱虹见他蹙眉,便道,“将军不必气馁,这二人明日必会再来。”见他疑惑,朱虹笑道,“将军难道没有发现么?这二人今日去一鸣楼,显然是有备而来,而且,如果我猜测没错的话,他们的目的正是为了吸引将军你的注意力。”
      金子伶默然,他也刚刚想到了这层。朱虹接着道,“至于他们最终的目的,是为害你,还是求你,便不得而知了……总不能是为了帮迎春唐招揽顾客吧?”
      金子伶闻言,又想送他一个白眼。只一抬头便微微愣住了,薄如蝉翼的女子衣物,此刻正松松垮垮地浮在朱虹身上,下面一层稍稍能够遮住皮肉的中衣已然露了半截。敢情刚刚我们就是这样衣衫不整地追着那老汉二人?
      金子伶“咳咳”两声,掩饰了尴尬,忽然想起什么似地道,“先生先前说,一个时辰后带我看妖。可是,这妖现在何处?”
      朱虹笑了笑,神情中带了些玩味,“将军,说好了等我醒来呢?”
      金子伶自知理亏,张了张口,却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朱虹也不逗他了,道,“其实你已经见过了?”
      “嗯?那两人?”
      “是。”
      金子伶也笑了,极愉悦似的,“我还以为是你。”
      朱虹却敛了笑容,沉声道,“嗯,我也是。”
      金子伶闻言顿觉这玩笑开得有些不妥,便摆了摆手,朝前走去,头也不回地道,“赶紧把这身倒霉衣服换了,然后各回各家。”边走边扒拉,看来是真的很讨厌这身衣服。

      翌日清晨,朱虹从一鸣楼天字号房中醒来,准确地说,是被一阵急急的脚步声吵醒的。
      对于普通的酒楼来说,从卯时便要开始挑水备菜了,更妄说一鸣楼可是上京第一楼。夜里匆匆赶路的侠客,嘴刁的食客们,以及对面忙活了一宿的迎春堂姑娘们。待到再晚些时候,还不到日上三竿时,便陆陆续续来了很多游手好闲的富家公子、文人墨客以及地痞流氓。和迎春堂讲究三六九等的规矩不同,一鸣楼却是以“来者不拒”而闻名。
      不过,那都是对散客而言,住店的自然还是会区别对待的。譬如给多少钱吃多少山珍海味,住天字房还是地字房,又或者是柴房。不过饶是“天字房”,清雅安静,但仙的耳力总是比凡人要敏锐很多的,不论是一根针、一片叶落在一鸣楼门前,他都能尽情捕捉到。
      初到人间时,朱虹曾被这样的景象扰得不堪其烦,好在他可随意控制五感,只要封了听觉便可。可仅仅一日,他便发现,这样是完全行不通的,人间是他今后唯一落脚的地方。所谓“大隐隐于世”,承受这些纷纷扰扰也是种修行。更何况,听觉也是识别一个人最快的办法。
      想到此处是,便有一阵软软绵绵、近乎虚浮着的脚步声隐隐约约传至朱虹耳中。朱虹侧卧而笑,心道,来人周身法力当真是高深莫测,即使是他,也只隐约可闻那脚步声。忽然,他蓦地在心底“咦”了一下,脚步声明明已经到了门口,却不进来,显然是迟滞地顿了一下,转而朱虹却连那脚步声都听不见了。
      朱虹小心翼翼地起身,踱步至门口,集中精神去感受门外,却当真是什么都没有了。不过,也并不是什么都没落下,朱虹仔细嗅了嗅,眉头忽然一皱,似有不解。
      不等他深思,门却忽然自己开了,差点稳准狠地拍在朱虹脑门上。愕然抬头,朱虹只对上一双含笑杏眼,依稀带着几分得意。却是金子伶忽然推门而至。
      竟是刚刚想得入神,居然连有人走来都不曾意识到。朱虹笑着摇摇头,“将军聪慧绝顶,竟能猜到我会在一鸣楼,住在此间。”
      金子伶踱步靠近朱虹道,“那是,本将军征战沙场这么多年,没点智谋恐怕活不到今日。更何况只是区区一个你。”
      朱虹闻言似是无可奈何地一笑,“哦?只是区区一个我?那将军,又为何要花一锭白银来找区区一个我呢?”
      金子伶见被识破,便不再绕弯子,“咳咳,先生真是说笑了,只是昨夜的事情还没个定论,在下也是当真好奇。”
      “好奇?将军是好奇自己为何会被那两人盯上,他们到底什么来路,目的为何?”
      金子伶点头,沉声道,“准确来讲,是那两只妖。”
      朱虹点点头,还算坦诚。便道,“将军,请随我来。”金子伶不解,却只是跟在朱虹后头。
      是昨日两人对饮的二楼窗前位置。
      金子伶便懂了,今日那二人势必还会再来。
      可等到了日上三竿,俩人竹叶青已经喝完了一瓶,下酒菜也几乎吃光,却还不见那二人身影。金子伶肉眼可见已有些耐不住,想开口却几次忍住。
      朱虹柔声开口抚慰,“别急,将军。马上就来了。”
      话声未落,金子伶便见一身穿破衣烂衫的小孩匆匆跑了进来,逢人便低低说了句什么,每位听见他话的人,脸上的表情立马都变得变幻莫测起来,可说是三分惊愕七分狂喜,手随意地往怀里一摸,摸出多少钱,便给那小孩多少,紧接着便拔腿就往外跑。
      如此跑出了六七位后,朱虹便起身,往楼下去了,金子伶却只有疑惑的份儿。
      不及下楼,便见一穿麻布粗衣、背后一个背篼的书生,提溜起了那小孩,那小孩不哭也不闹,似是经常遇到这样的事情,只略微有些惊恐地用手抓紧装了银钱的腰腹位置。他却不理,反而大声朝店内喊道,“这小叫花子挣不义之财,诸位看看,这才一小会儿就给他赚了个盆满钵满。”见众人不解地看向他,那书生似乎有点生气,声音更加洪亮道,“诸位评评理,‘花魁娘子江袭月今日复出’这句话值一两银子?”
      众人愣了仅仅一瞬,接着便忙不迭地涌向门口,嘴里还大声哇哇乱叫在什么,分明就是“花魁娘子、花魁娘子”。门外人听到这些人这样喊,也纷纷朝华春堂望去,继而狂奔起来。
      那书生显然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了,呆了一呆,被提溜在手里的小孩眼疾手快地挣脱他,也跑向门口,瞬而像鱼一样潜了出去。
      金子伶道,“这就是你说的……来了?”
      朱虹苦笑了一下,显然不是。但是无可奈何,船到桥头自然直嘛,且走走看吧。
      随着人群行至华春堂下,两人果然发现了不同寻常之处。常年大门紧闭的五层,此刻竟是四面全开!果然如那老客人所言,那四面墙竟像是飞出去一般荡在楼外。从四面八方望进去,内里皆一览无余。
      不过映入两人眼帘的,却不是那老客人所说的那样金碧辉煌,而是大片大片的红绸布条,它们自屋顶一路倾斜而下,微风乍起,缎面便漾起波纹来。
      只是这样一个场景,便吸引了城内不少人在此驻足,少的老的,乌央乌央,尤其是那些中年以上的男子,双眼发直不说,有的甚至激动得落下泪来。
      朱虹不露声色地朝四下人群里看去,金子伶微微察觉,便也跟着一起好奇地打量着这些人。此时华春堂下人群熙熙攘攘,正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关于这五层的奇闻异事,好不热闹。竟都自觉地围成了一个巨大的圈,秩序井然。旁边一鸣楼、麒麟锦缎以及妙春堂里也都站满了人。并无什么可疑之处啊。
      忽然,他定睛一看,与他们遥遥相对的,站在楼的另一端的人群中,有两个熟悉的身影。正是那老汉及虬髯大汉二人,金子伶神色一凛,正要走过去。却被同样注意到那二人的朱虹拉住了衣袖。回身看去,只见朱虹低头小声靠近他耳边道,“将军,请先观望。”
      见金子伶似乎有些不悦,朱虹只微笑继续与他耳语,“将军请注意那二人神色。”金子伶再看,果然发现了异常。与其他人兴奋甚至癫狂的神色不同,这二人竟全无喜色。只见那老汉似是被抽走精魂一般,双眼无神地盯着五层,昨日还直挺的身姿,今日却耷拉了下来,仿佛能够继续站在这里,全靠身旁那虬髯大汉的支撑。
      而旁边的大汉显然也好不了多少。他脸色苍白,面上肌肉紧绷,牙关紧咬,双眼中都是怒火。那景象仿佛是怒极而又悲极才能露出的。
      金子伶不禁了然,这二人果然与华春堂有关,而且还是五层这位。继而他又疑惑道,难道,昨日的设计也是与五层有关,可为什么是他呢?他并不认识,甚至不知道有关五层的种种啊!
      未及思考明白,便听到旁边传来一阵喧哗。一个身材虚胖、打扮艳丽、脸上涂满了廉价胭脂水粉的妇人,声音洪亮地朝一个身着粗布衣裳的粗壮男子,口吐白沫喊道,“隋文良,好家伙,老娘在家辛辛苦苦看店卖货,你却在这里悠闲地看美人?”
      那叫作隋文良的男子显然是被吓到,惊恐地看了一眼那妇人,随即便上手捂了那妇人的嘴,小声道,“娘子,回家再说,回家再说,当着众人的面,给为夫一些面子罢。”
      谁知那妇人听了更是火气直冒,不依不饶道,“你个烂了心肝的下贱胚子,要不是我爹给你钱让你开绸缎铺,你这会儿怕是在你家那乡下地里刨食吃呢。给你钱的时候你还下跪磕头来着,那会儿怎么不要面子的。今日竟然为了看一个不相干的小蹄子跟我杠上了。好哇……”
      那男子又羞又窘,只能硬着头皮迎来人群中爆发出的阵阵笑声。忽然有个人声道,“花魁娘子还没出来,咱们且先看看热闹,就当是预热预热。”
      原本以为自己是个耍猴人,没成想却发现自己成了被耍的猴,那妇人脸上青一阵真白一阵,正要骂那不相干的路人。
      不等开口,就被众人的喧哗声给盖过去了,一波一波的叫好声,竟是花魁娘子现了身。原本红灿灿空无一人的五层,施施然走出一位女子。
      只见那女子着了一身红色留仙裙,只是胸前有大片金色刺绣作为点缀。头发精心地束了起来,并以金钗、金簪、花钿、步摇挽发。有眼尖的妇人立刻看出,这是女子婚嫁时所穿的凤冠霞帔。
      只是这女子,今日显然不是要出嫁的,她头上并无寻常女子所披的喜帕,而是以红纱遮面。见四周围满了人,女子只略略施了一个浅浅的礼,随即便一挥衣袖,脚下开始动作起来。众人随着她的舞动,皆是屏息凝神,眼睛一眨不眨。
      一步一摇,一舞一飘,仿若误入仙境。看得众人是如痴如醉,一言不发。
      金子伶却不以为意,不是他在宫中府中早已见惯不怪,而是长久以来,他早已习惯与部下、敌人为重,这般享乐的事情早已不在他兴趣范围之内。他又朝那老汉二人看去,那老汉还是之前那般颓然无力的样子。可令金子伶意外的是,那个原本盛怒的虬髯大汉,此刻居然也一副颓然无力的样子。眼睛里的火焰,此刻已然尽数熄灭,成了一片死灰。
      是心爱的女子要嫁给别人,难过到极致?可是不对呀,对于这虬髯大汉来说,这事儿还算合理,可那老汉又算怎么回事?
      金子伶不解地朝朱虹看去,正准备抬声询问,却见朱虹眉头紧锁,一脸愁容,全然没有了之前的从容。朱虹低头叹息,摇了摇头,“太迟了。”
      金子伶正要问他,什么太迟,却又被身旁传来的滔天声浪给吓了一跳。在众人一脸近乎入魔的迷醉神情中,金子伶只看到一个红衣女子,赫然从五层一跃而下。衣服层层张开,飘在风中,如一朵灿然绽放的牡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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