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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将军 ...

  •   虬髯汉子长大了嘴巴,双眼惊愕地望着老汉。
      老汉则神采奕奕,“炎魔有三十六魔鬼军,咱少将军有八十一小仙”。
      “金家少将军难不成真像人家说的,是天神下凡?”
      “这你可说对了,少将军就是天上的武神下凡。不然怎么解释他十五岁就能大败有炎魔相助的西岭一族。而且这西岭一族至今都忌惮少将军的威名。”
      虬髯汉子瞬间惨白了脸。
      不知何时,虬髯汉子身后站了位面容苍白、身形瘦削的年轻人。此时才开口道,“这少将军竟这样厉害?!可惜了……”
      年轻人喃喃,满脸失落。
      虬髯汉子附和,“可不是嘛,这么厉害的少将军,居然就这样死了……”
      老汉连连摆手,“那也只是传说,谁知道传说是真是假,谁又知道少将军是死是活”。
      冗长的对话,朱虹、金子伶二人却听得津津有味。
      朱虹笑着望像金子伶,心道,“少将军自然是活。”又抬声对金子伶道,“怎么样,这个故事?”说着下巴朝楼下努一努。
      金子伶道,“不怎么样,讲得稀巴烂。”
      朱虹又道,“那将军以为,这世上是否真有神魔?”
      面对这双带着探寻意味的眼睛,金子伶脸上顿时萌生一层犹疑。这话,看似是因故事产生了疑惑,但在金子伶看来,眼前这人高深莫测,兴许也曾与神魔打过交道,此刻的问题,显然是在探寻那老汉所讲是否属实。
      金子伶自然不会这么随便就将神魔之说宣之于口,否则,国将不国,即使上京,也会陷入恐慌。
      他确实曾在西岭战场上见过那炎魔,且侥幸获胜,也因此才被举国赞颂。只是,他并非什么战神下凡,他们金家父子不过是武力值略高、比较懂打仗的普通人罢了。
      朱虹见金子伶不语,又一笑道,“我,反正是信的。”
      金子伶心下一沉,略感不妙,沉默不语,只盯着朱虹,似乎是在确认对方是真心还是假意。
      孰料,朱虹继而坦然道,“一个时辰之后,我自会让将军看到。”
      说完,便举起手中酒杯,徐徐地仰头喝尽。金子伶只见他喉间滚动,瞬而便将酒杯掷在桌上。接着便起身,抬脚便走。走了两步之后,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又回头对金子伶道,“多谢将军款待,竹叶青果然好酒。”
      金子伶愣了一下,自己花钱点的酒,就喝了一杯!朱虹又道,“我困了,要去睡了。醒了便带将军去看看那妖。”
      金子伶对这个自来熟的人当真是忍无可忍,奈何对方语气慢慢悠悠,一副坦坦荡荡的样子,末了还说要带自己去看妖,便就此作罢了。只是,上京居然有妖,他可从未听说过呀。如果真有妖,百姓如何会这般安居乐业,一点惊惶之感都没有?
      窗外此刻已是黄昏,夕阳照在金子伶脸上、身上,颇有些暖意,但金子伶却感受不到丝毫温度。
      对面迎春堂此刻华灯初上,整栋朱红的大楼都被笼罩在夕阳与华光之中,煞是好看。楼中的女子们嘻嘻地笑着,迎来接往的,好不热闹。
      金子伶心中忽觉烦闷。
      他被父亲一刀砍死是假,可被夺了帅印却是真。那一日,当他率军闯入内宫之时,亲眼瞧见父亲斩杀前朝旧臣于殿前,而君后,则巧笑倩兮地站在父亲身后。若是疏远一些也就罢了,那只是单纯的护主行为,可他明明看见,君后双手,游刃有余地摸到了父亲腰间,她竟是从背后抱住了父亲。
      之后,他并未去找父亲求证。自五岁时母亲死后,他与父亲之间便保持了这样冷淡、疏离的关系。两人虽同在府中,但住处却隔得十分远,日常饮食起居也都是各自安排。互不搅扰。
      只是,作为儿子,他可以与父亲形同陌路。可作为臣子,却无法不听命于自己的顶头上司。
      十岁,他随父出征,早早地便见惯了生死,从最初的惊骇,到最终的冷漠,竟都是因为,即使哭喊、即使害怕也无人安慰。与其懦弱地哭,不如早早地自立门户要紧。
      十五岁,他荣归上京,曾向君上请求,请君上赏赐自己一座将军府,却被君上回绝:一个上京,两座将军府,不成不成。最后被磨得没法子了,君上只好无奈笑道,“好,朕答应为你建府。”
      如今,那座府邸已经建好,只是他已不再是将军了。
      金阙寒冷冷地对金子伶道,“西岭战事已定,如今有二皇子前去坐镇。今后,你便不必再做将军,战场厮杀。交接了手头帅印,便自去休息几日罢。等过几日,看看要做个什么文官,为父自会替你周全。”
      金子伶不语,只是冷笑一声。
      金阙寒置若罔闻,继续道,“你那府邸,我已命人摘了匾额,等你想好了要个什么官职,再找人重新打造。”
      瞧瞧,这便是自己的好父亲,金子伶苦笑着,他用了整整十年时间做到了现在的位置,却还是没能抵过父亲的一句话。
      忽然,窗外闪过一条黑影。金子伶眼光一凛。此时天色已晚,夜幕降临。就着微光,只见那黑影身形巨大,身手却很是矫健。“嗖”地一下便从高楼之上,顺着墙边,溜到了一条小巷。循着黑影,金子伶忽然眼神微动,眼前的,不正是几个时辰前,在楼下讲故事的老汉吗?只是这老汉,这会儿竟健步如飞。蹊跷!
      放下银钱,金子伶借着窗口,飞身而下。等到追至小巷时,两人已然了无踪迹。
      金子伶心道“不好”,朝小巷的另一端跑去,不等跑出小巷,便可听见前方有两人低声交谈,金子伶认得这两个声音。其中一个正是那老汉。而另一个竟是那虬髯大汉。
      这两人居然认识?!金子伶屏气凝神,三人之间,此时仅一墙之隔。两人交谈已至末尾,金子伶站定之后,只能听到墙后悉悉索索的声音,似乎是在换衣服?
      不一会儿,两人似乎是完成了手头工作,苍老的身影低声喝道,“走!”那虬髯大汉回了句“嗯”,接下来,金子伶便听见两人脚步渐渐走远的声音。
      金子伶旋即转身,查看两人方才待过的地方。果然是换了一身装扮。地上一团黑色、一团灰白色衣裳,此刻正躺在地上。
      忽觉身后传来轻微声响,金子伶猛然回头。却又是一个熟悉的面孔。那赤红的长衫,款款而至,不疾不徐。拥有这样脚步声的人,必定有着高深的内力,以及强大自信的内心。
      见金子伶回头,朱虹微微一笑,开心道,“这么巧啊将军。”
      不管他为何会跟上来,眼前最要紧的,是跟上老汉二人。金子伶做了个禁声的手势,朱虹便不再开口,转而望向地上杂乱的衣物。
      朱虹若有所思地道,“看来这二人进迎春堂是有什么阴谋。”闻言,金子伶才抬头望了望眼前的高大建筑。方才见那老汉蹊跷,便不管不顾地跟了身上,却未曾注意此时他所在的地方,竟是迎春堂偏门所在。
      不似正门那般妖冶、招摇,这偏门当真可以用寒酸来形容了。当真是表面光鲜,背地不堪。
      如果两人真是有什么阴谋,今日被他碰上了,他就一定得管管。见金子伶不答话,只兀自转身,显然是要追着那两人进这迎春堂。
      朱虹忙拉住他,却见金子伶打了个冷战似的,“哗”地甩开了朱虹伸过来的手。本来是想开玩笑说,这样的声色场所,将军贵体,不便踏入。只是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倒叫他没法再开口了。
      见朱虹愣了愣,金子伶似乎也被自己这个过激的举动吓了一跳。
      朱虹按下自己的心思,微笑道,“他们二人既然是易了装进去的,必然早有准备。你这样冒冒失失进去,是会打草惊蛇的。”
      大概是对方才的行为不好意思,金子伶道,“先生不妨直言?”
      朱虹“咳咳”笑道,“好说好说。你我二人也易装一番,进去假装客人,然后趁机查探。”说着,他便右手食指指向了地上。
      金子伶默认,果然还是不好意思了起来。幸亏夜黑风高,月色迷蒙,不然他脸上此刻的绯红定然会被朱虹看到的。
      金子伶咬咬牙,道,“好。”
      两人便迅速易装,抬脚便往迎春堂正门走去。金子伶抻抻胳膊,抬抬腿,他穿着的是那老汉的灰白衣服,大小正是合适,只是布料不怎么舒服。身上还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倒也不是臭。

      正门果然还是那边旖旎、热闹,金子伶提起一口气,便拾阶而上。白日里朝他翻白眼的那个妈妈,赶忙热情来招呼。完全没有认出来,很好。
      金子伶一脸皱巴巴地,全然没有好脸色。全程都是朱虹在身后赔笑,“孩子第一次来,没见过世面”。于是那妈妈的脸色,便有阴转晴了。毕竟,谁会跟银子过不去呢?
      金子伶仔细打量着这座楼。从外观来看,此楼呈塔状,总共有五层,楼层大小依次减小,以示尊贵。
      一层是招呼宾客的地方,那些暂时还没有客人的女子们,便在这里迎来送往,凡是见到两眼冒光的客人,妈妈便会眼疾手快地撺掇女子赶快带贵客去上房。然后在楼梯的转角处,朝女子使个眼色。依据客人的样貌、衣着,判断可以从他身上扒几两。
      通常,客人会选择住局、开盘子、拉铺、出局等几项。像方才那位亮眼已经冒光的客人,不必多说,便是拉铺了。就是这拉铺,也分情况,考量标准,自然是客人钱财身份了。刚刚那位身形瘦削,衣着粗糙,一看就不是什么有钱人。因此,女子径直将他带至了最末规格的赛春华。此类房中,东西简陋,一床、一桌,两凳、两灯,大红的帷幔和被褥,以及一盏红烛,此外便什么也没有了。
      不过虽说是简陋,但比起城中其他家,却是讲究得多了。毕竟这里可是上京最一等的花楼。即使最末的也给人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感觉,这样客人下次才会再来。
      二层至四层,便都是花房了。照刚才所说,末等的是二层赛春华,中等是三层胭脂阁,高等的是粉黛馆,四层。当然,楼层越高,对客人的财力要求便越高。日子久了,客人之间也会攀比,比如王公贵族们,再怎么寒碜,也不会寒碜地屈尊降贵去三层。
      如果只是以钱财定身份,那迎春堂与别处就没多大区别了。这里的东家很是有自己的一套。这玄机,正是五楼。
      这五层虽说已经处于塔顶,可却是宽敞至极。据说其中雕梁画栋,玉石金器点缀其中,别有一番“金屋藏娇”的意思。而这五层,自大楼建和之后,据说只有一人住进来过,便是迎春堂的头牌花魁江袭月了。而客人,虽然没见过,但人人都知,这当今世上,只有那一位了。
      除此之外,这五层还有一个妙处。那些无人照拂的岁月里,五层便是以这一绝技打开了门路。据说,五层这四面墙,有特殊的机关,打开后,便如窗户一般,齐齐升起,如一个个飞檐般荡在屋外。
      这时候,上京四面八方的百姓均可看见屋内景象。等到人们纷纷侧目时,便有一红衣女子,款款地跳起舞来,这景色,当真是保管谁见了都一辈子忘不掉。
      说起这些的老客人,都纷纷咂舌,回味着年轻时曾见过的惊鸿一瞥。“可惜啊,那女子蒙了面纱,怎么都不看着模样。如果这辈子教我看上一眼,立刻死去也值得。”
      那老客人身形肥硕,说起往昔来满脸春光,金子伶只觉油腻恶心,但为了探听到更多信息,还是忍了忍。“那女子现在可还在迎春堂?”
      老客人连连叹道,“大概还是在的。之前只听说五层的客人是先君上,由此任谁多风流,也不敢不要命不是。只是如今,先君上崩逝,也不知她是否随了君上而去。可叹岁月不饶人啊,当年的美人,如今只怕是容颜已老。美梦果然只是美梦啊。”
      金子伶与朱虹对视一眼,显然关于迎春堂的背景他们已然了解了个透彻,便不再多说。一顿拳打脚踢直往这老客人身上招呼。
      约莫三炷香前,金子伶与朱虹二人,进到迎春堂来,一个是被热情的女子们吓得不堪其扰,一个是始终微笑,来者不拒。金子伶见朱虹这般冷静,看不下去地胡乱拉着他躲入三层一间空房,准备借着缝隙,查看屋外情况。
      三层的胭脂阁除了比二层的装饰华贵些,还有一方带锁的柜子,这可难不倒金子伶,“啪”地一掌,锁扣应声而落。一堆鲜衣华服登时出现在两人眼前。
      金子伶难看地笑了一笑,还当是什么宝贝呢,居然是女子的衣物。
      朱虹打量地看了看金子伶,那眼神中蕴含的意思可说是赤裸裸。金子伶头摇得拨浪鼓似乎的,却见朱虹将右手食指放在唇间,眼神看向屋外。金子伶当时就悟了:不扮个女装,他就得做嫖客!
      等到再出来时,却是两个花枝招展的女子了。幸得两人原本就长得清秀,金子伶还要更柔和些,因此才有了几分女子的姿色。只是这发饰难定,两人便胡乱地披散着。
      随后,两人便偷偷摸摸地行至一层,逮了个衣着华贵、身材肥硕,一脸常年纵情声色的男人,连拉带拽,连哄带骗地上了四层。幸亏那妈妈这会儿子正在门口和什么人在说话,不曾注意到这边。
      本来和这老客人扯到迎春堂就是为了拖延时间,此刻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两人便当机立断,以掌劈晕他。
      正准备开溜,金子伶眼神似乎是被什么东西给绊了一跤,他伸手去那老客人怀中一摸,是块刻了麒麟的圆形玉佩,朱虹认得,此人乃是当今君上的叔叔穹鹄才有的东西……
      金子伶不动声色地将玉佩塞了回去,转头便朝外走去,边走边说,“快找人,时间不多了。”
      这边朱虹了然一笑,很快就知道了原委。跟在金子伶身后,朝外走去。
      一人朝左,一人往右,一间一间排查,四层什么也没有。
      三层亦如是。
      正在两人查完三层交汇信息间,却忽然听见二层有人骂骂咧咧喊了一句什么,紧接着,便见一个身着粉色衣服的女子,大叫着,被抛下了楼。那抛人者,身形瘦削,身着粗衣,金子伶认出他是此前在一层见过的客人。
      只见此人嘴里依然在骂,十分下流难听,“臭婊子,当爷没钱呢?竟敢在爷睡着的时候偷钱。你要开口要,爷也不是也给你”,说着便从怀中掏出厚厚一沓面值不菲的银票,用力往斜上方一掷,过往人群纷纷侧目,进而狂欢着低头捡钱。整个迎春堂乱作一团。
      “爷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女人图爷的钱!”原来是一个被女人伤透心的客人。金子伶怒不可遏,冤有头债有主,哪个女人骗你你去找他,在这儿找一个弱女子出去?
      正要发作,却被一旁的朱虹拉住。朱虹小声道,“我不是要劝你多管闲事,只是……我们要追的那俩人,此刻正在我们眼前,四层。”金子伶猛然朝上看去,果然。只见那两人似乎是注意到了他投来的眼神,便迅速抽身而去,淹没在了人群中。
      “追!”金子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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