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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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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而无将,不攻自破。
西唐国境线被向北推了不少。
祁枫立了头功。
平日里捷报传得比人马快一倍,但是相比这次,还是略逊一筹。祁枫这种已经被传败军被俘斩首示众的将军居然还活着,这种消息更是快得如同飞毛腿。大军未归,封赏的消息就已经传遍了全军。
顾笛看着草原上兵士们在繁星下痛饮烈酒,不由得产生了奇异的感觉。
仿佛星河是她很熟知的领域。
但是她自己一直生活在地府,在很有现代感的装修中——听出了车祸的白领姐姐讲的,被压迫剥削,终日埋首案卷不见天日。
又怎么会看到星星?
她正想着,就看一人踩着星光缓步而来。
祁枫。
对于现代社畜来说,糟糕的是遇到恶毒、刁难、事儿多、还不礼貌的客户,更糟糕的是这个客户还闲得没事儿就投诉,害你被罚了几月俸禄,甚至——丢了有五险一金、常驻户口,年假、上界旅游等等福利的铁饭碗。
祁枫,这位客户,就全给占全了。
“笛儿,干什么呢?”祁枫走过蒙古包,之前的一脸凝重之色显然在向他叔父祁涵,一吐为快之后消弭殆尽,嘴角勾着,左手又装模作样地摇着羽扇了。
“别笛儿,叫郡主!”顾笛离开了北靖那个,让祁枫占了自己七年便宜的地方,立刻变回泼辣原状,“演了七年侍女,我可够了!”
“喂,你知不知好歹啊。” 祁枫清淡的五官放飞自我,两边撇的眉毛和瞪圆的眼睛,搭配在一起,长得像块三角菜园饼干,“还不是让你保住小命?”
好看的五官做出鬼畜的表情,就是很暴殄天物。
顾笛偏头不看他糟蹋自己。
“好郡主,”祁枫的语气软了下来,六尺高的汉子手向顾笛靠着的蒙古包上假装无意地一搭,“我错了,还不行吗?下次,你来当公爷,我来当侍女,高兴吗?”
天下竟有面皮比刚刷好的墙厚一万倍的人。
顾笛:“……枫儿,陪本宫散心。”
顾笛不得不承认的是,她是地地道道的颜控,就算在地府见过大千世界形形色色的人,却也是第一次见到俊美如祁枫的存在。
祁枫当时要是花哪怕一眼看了她,就能看见顾笛眼神直勾勾的,丝毫掩饰不了迷妹的心情。
“小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呀?”
顾笛用尽毕生功力,试图甜言蜜语,演一回软妹。旁边刚办完手续的大爷,一身鸡皮疙瘩都掉下来了。
然而,大帅哥没抬眼,就把手上的案卷向桌子上一扔。
空气中尴尬了两秒。
“……”
祁枫眼中闪过不分明的色彩,好像咽下去什么,然而最后也只是微抬眼睛:“自、己、看。”一字一顿,仿佛觉得她是个傻子。
顾笛迅速下头。
如今,这个害了她被贬谪的大帅哥,竟然是自己的爱人。
地府年岁不清,人间倒是时光分明。
戈兰图草原上,八月正水草丰美。顾笛看着此般景色,心上竟也百感交集。她想起了西唐,不知七年过去,是否斗转星移,物是人非?
地府呢?
那里是她真正的家,只是再也回不去罢了。
顾笛偏偏头看向祁枫,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叹什么气?”
“我想着回去先给父亲扫个墓。”祁枫声音低低的。
“祁伯伯他真的……”顾笛轻声道。她只当那句父母双亡是祁枫糊弄北靖帝用的,结果没想到……
“嗯。国内波诡云谲,我也是刚刚叔父告诉才知道的。”祁枫轻眯着眼睛,“只是可惜他见不到笛儿过门了。”
星河在上方流转,静静看着的时候,只觉得它集万千光芒于祁枫一人的肩上。
不是显得他光芒万丈,而是显得他格外孤独。
顾笛伸开双臂,把头紧紧埋在祁涵的衣襟中,企图能够温暖他。
建平二十九年。
沿街回府,满路鲜花团簇,巷里果香。都城百姓闲言片语,鸡犬相闻。
颇具盛世之气。
祁将军与顾郡主并马坠在祁涵身后。高挑的祁枫脊背笔直,但是为了耍帅,嘴上叼着新裁柳枝,然而身上挂着的令牌,证明着他并非哪条街的纨绔。顾笛则不然,一脸谨肃,脸上挂的纱巾遮不住眉宇间的英气。
但是只有顾笛自己知道——原来她就是越演越入戏的天赋型影后。
——我哪里是什么温良恭谨的郡主啊,我是卑微的地府社畜在出差啊,顾笛心道。
然而,内心活动不会展现在外面——其他人只看到,一对恩爱卿相,惹得人好不注目,一时间街上议论纷纷。
嗡嗡的街上终于招来了些年纪大的长者。他们从窗上探头一望——这不祁将军的儿子吗?
他还活着?
他身边那位,看不真切,是顾家郡主吗?
比不得嚣张至极招摇过市无比嘚瑟的祁枫,顾笛毕竟不仅小,而且还是山寨版的,心上还是很紧张。
刚到祁府,顾笛终于摆脱了仿佛能吃掉她的注视,脱口而出:“祁哥!我想喝百合糖水。”
这也有理有据——一紧张,肚子就饿了。
祁枫失笑,打发小厮去买了。小厮一走,顾笛就顺势把手向祁枫一勾。
祁枫的脸登时红了:“笛儿,女孩子家的怎么这么不矜持……”
“嗯?”顾笛伸手就狠狠拧了一把他手心的肉,“这回知道害羞了?刚才害得我险些社会性死亡?”
社会性死亡?
祁枫脸上涌现出不解的神情。
“算了,”顾笛松手,“进屋拜见伯母咯!”
祁枫伸手想栏,却被顾笛轻巧地躲过,兴高采烈地奔着门庭去了。
祁枫笑着摇摇头,只是脸上的笑还没持续多久,就被一阵阴翳盖住了。
“伯母!伯母!”顾笛小跑着挤到伯母的怀里,“您还记得笛儿吗?我可还记得您的酥糖呢!”
伯母的手上下抚摸着顾笛,好像费了好大力气才摸到她脸部的轮廓。顾笛乖乖巧巧地任着伯母辨识,只是感觉到一些温湿的液体如泉涌一般流淌了下来。
“笛儿。”伯母声音的枯瘦如同她的指端。
祁枫倚在门栏上,看着顾笛终于发现了事情有些不对,猛地仰头,看到伯母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神采,空洞得如同死尸的瞳孔。
“伯母您……”顾笛的声音颤了颤,“您眼睛怎么了?”
“没事的,孩子,”伯母的手盖在顾笛的手上,“我就是年龄大了。”
伯母的眼睛上,有丑陋的伤痕。
顾笛轻轻抬头,两行清泪从面颊滑下。幼年不想在皇宫终日见四角的天空,就经常跑到祁府玩闹。所有可能被训斥的逃课、胡闹都是伯母站出来护着她,仿佛是宠着自己的闺女。祁枫小时候,还曾经抱怨过母亲的偏心。
但是伯母……怎么会失明呢?
顾笛一脸央求答案的神情看向祁枫,正对上他眸子里的寒刃。
“阿娘,我明天就要求皇上赐婚了。”
“好啊孩子。去吧。”祁夫人道,“笛儿是个好姑娘,好好待她。”
刚道完告退,祁枫转脚就走,顾笛匆忙追上:“伯母的眼睛,怎么回事儿?”她只觉得失明不是年龄的问题,而是因为眼球上可怖的伤痕。
祁枫脸色满布阴云:“母亲是被陷害的。”顿了顿,“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必将其挫骨扬灰。”顾笛听见他手指的骨节被掰得咔的一声。
“笛儿,保重。”祁枫轻轻覆下一吻,上马就走了。
明明回到了故国,似乎还不如身在北靖。
如今,才是真正走到了矛盾的深渊。
点儿背啊。顾笛心道。
祁枫要是死了,我可不又得上天庭,指不定——直接被碎尸万段永世不得超生了呢。
地府社畜真的是高危行业。
翌日。
朝廷上,该封赏的封赏,该论功的论功。顾笛满心无所谓,倒是挺关心祁枫和她提亲这件事情。
一派和谐,还蕴含着某种激昂。
祁枫又毫不费力地戴着了他那副人模狗样的面具,一脸淡然,无喜无哀。但是顾笛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不自在了很久,她才发现根源。
有很多人的目光正盯着她——仿佛他们在暗处,而她在明处。
明亮的晨光,依旧掩盖不了他们带着杀戮意味的目光。
“祁枫,朕看你劳苦功高,想额外满足你的愿望。”年迈的西唐帝因为疆土扩大,膀臂回归而容光焕发。
“臣唯有一事相求。”
“尽管说。”
“臣想求一赐婚。臣,”祁枫的黑白分明的眼球一转,看向的却不是顾笛的方向,“倾慕林姑娘已久……”
顾笛差点两眼一黑——祁枫——难不成是个海王?
“林姑娘?”皇上捏了捏看起来和抹了发胶一样硬的胡子,“可是兆尹家千金?”
“正是。”祁枫的眼睛落在那位姑娘身上,“林姑娘仪态端方,长于琴棋书画,色貌堪比昭君,心巧犹如比干,气质更为三分黛玉。当为大家闺秀,非一般好吃懒……市井女子所能比拟。”
顾笛觉得自己被针对了,身后的阴气已经漫了三丈高,只是站在他身边,站在阶下不能发作。
林姑娘那日恰在朝上,被一长身玉立的少年将军深情告白,不由得红了满面,虚手掩住。
“这……”林大人不知为何小声地道。
皇上锐利的目光立刻扫过去。
“小女愿意!”打断目光交汇的是林霖,她脸上的笑意忍不住,看向皇上。
“朕准了!”皇上似乎因为成全了这对儿而感到高兴。
阴了脸的只有顾笛。
顾笛在听到婚约之后,与祁枫冷战了若干日。无论迎亲,无论娶亲,素然三步不离的顾小跟班都赌气不见他,早早地躲回自己的长阳郡边忧思过重边撸猫。
祁枫这个封建余孽!说话不算数的小人!
林霖也是半路撬我墙角的小人!看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可恶可恶可恶。
只是最难过的是自己并没有难过的资格。
他娶谁?我又哪里有能力定夺?
我来这个世界,不是为了让他活着吗?
又不是规定好我一定能和他结婚。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可是一介高富帅crush就从自己身边溜走了啊喂!
顾笛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原来已经心动了。
说好只是来当他的“侍卫”,如今已经生长成了寄生在他身上的醋精了。
恹恹不悦的郡主,由于天天悲伤地躺着,已经长得越来越像身边的大橘了。
没人知道为什么。
“郡主,给您煮了冰糖薄荷汤,可以静心消暑……”
“不要!让我吸薄荷是打算让我静心?”
大橘倒是翘首以待。
只是这没有持续多久。
祁枫娶亲一个月之后,林霖失踪的消息就传来了。
顾笛的神色蓦地凝重了起来,喵子也被从腿上用小鱼干威逼利诱赶了下去
她承认她开心了一秒,但是蹊跷的失踪,使顾笛担心起林霖的安危,还有祁枫所面临的局势。
又过了两日。
“郡主,林霖死了。在井里打捞上来的尸体,都不知道几时过去的。”下人们议论纷纷。
“这关系不和得太快了。”
“难道是阴宅?”
只有顾笛倒抽一口冷气。
——原来自己,也险些死在深夜的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