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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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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枫府上一件事接着一件事,门庭完全不可以罗雀。
他本生来是个纨绔的性子,却不料出身将门,有个为国尽忠的魂。自从回了都城,他扇子摇的次数也少了,衣服也就单色长衫从月初穿到月尾了。
花里胡哨的公子哥的服装,好像一夜之间,也没什么兴致了。
最多也就照料照料马,况且也不是因为多喜欢宝马,只是因为和这个跟着自己走南闯北的兄弟情谊深厚而已了。
如今他刚办完婚事,紧接着又办了丧事。
别人觉得大家闺秀,沉鱼落雁的女子刚如其所愿嫁他为妻,却还未度几天日,就殒命于深井,不禁替祁枫难过。
不过那确实是他们替——
祁枫本人一脸淡然,连哭也懒得一哭。捧着林姑娘灵柩,看似一脸肃穆,但是那表情更像是在病态地大笑的脸上戴的人皮面具,仿佛假装严肃已经是最大的敬意。
下人看到了他悚人的面孔,慌忙低下头错开他的余光。
这是大丧事。
娘家人饶不了祁府。
林霖的父亲,是京兆尹,在京城已经任职多年,官大架子高,林霖正值芳龄十七,正是出嫁的年纪。遍观朝上,祁枫真真一表人才,毕竟失踪七年还可从针锋相对的敌国全身而归。
更不必言自家小女深深的倾慕。
只是……
过深的政治涡旋,京兆尹并不能幸免。
祁母之眼,就是其一。
林大人深信自己已将完全的证据链斩断,晓是无人能知,以为这样双手的肮脏就能洗净。
却从未想过祁枫,会提出求皇上赐婚。
皇上赐了婚,一切都不可改变。
他知道,以祁枫的性子,一切都会被他查得水落石出,还会加倍奉还。
他也知道小女一入祁门必是九死一生,却没成想还未过门一个月——竟然殒命。
胆大包天!竟敢在天子脚下动土。
京兆尹亲自带着左右去了祁府,正看见祁枫和赵翊慎在庭院舞剑。
有来有回不亦乐乎。
花影摇金,明媚的夏光被竹林涤洗。
“你!”林大人两眼发黑,差点倒在地上,幸得左右搀扶。
祁枫闻声微抬下巴,竖了下手:“翊慎兄恕我失陪,我们下次再战。”收剑回鞘,一声清脆的声响,随后踱步向林大人走来。
一抱拳:“林大人,别来无恙?”
“竖子畜生!吾儿殒命此地,你竟不顾她含冤而亡……”
“您言重了。”祁枫轻轻地道,“人我已经捉拿了,您想看看么?”
林大人眼睛猛地睁大:“老夫必将其千刀万剐!还有指使者的命,一并取来!”“指使者”三字重得很。
“嘘!”祁枫看着林大人仿佛要生吞活剥了他的表情,漫不经心地把食指往薄薄的唇瓣上一竖,“您别急,我们先去看看,这个指使者,您到底动不动得了。”
祁枫抬手,叫小厮去提人。
“对了,林大人,我觉得这里不好,”祁枫道,“满园花草,提他来实属玷污,麻烦您移步。”
跟着祁枫,京兆尹颤颤巍巍地走到后院。蓦地看到有一个嘴上塞着布带,双手反绑的人,被猛推倒在地上。
“这……”
凶犯的眼神恶狠狠的,但是面颊却是凹陷土黄。
“我已经几天没给他饭了,您可以把他带走。接下来任您处置吧。”
林大人后退一步,猛然看见井就在凶犯的身侧。
“不必了,”林大人愠怒道,“就在这里,我要审他。”
祁枫给了小厮一个眼神,自己则皱起眉头退后一步,羽扇遮了半截脸。
凶犯的嘴诡异地配合大张,仿佛在大笑,发出“嘎嘎”的怪叫。
林大人只觉蹊跷,揉了揉眼睛,凑近一看,看到此人的嘴里,原来早就没了舌头!
林大人到底只是“坐班”的,大多时候不识人间疾苦,也未曾亲下过监狱。惊悚的空空的嘴仿佛吃人的怪兽,却没有血腥气,只有木兰花香浓烈至极,还残忍地趁着微风,泼洒花瓣。
奇怪的组合使林大人没忍住向后趔趄了一步。
“受不了了么?”祁枫扯开嘴角发出某种轻笑,“那您还可以仔细辨识一下他是谁呢,可曾在谁府里见过?”
林大人瞥向凶犯。
一时间冷汗直冒。
鸡皮疙瘩,在他想起这个熟悉的面孔是曾经受太子之托给他传密信的下人时,冒出脆弱的表皮,掉了一地。
“人呢,就是如此不堪一击。”祁枫轻哼道,“见不得自己女儿被杀,见不得别人被拔舌,却可以下令刺瞎老人的双目。”他轻轻转着,忽地伏在林大人背后,像鬼索命一样,“是吧,林大人。我愿称之为——天行有常,天道轮回。”
林大人打了个激灵。
“您快点把他带走吧。”祁枫撇着秀气的眉毛,挥挥手,“不要总是怀疑无辜的人。我和太子殿下还约了一会儿见面,您在这里,恐怕不太合适吧。”
林大人猛地伸手卡向他的脖子,确是一个失去了女儿的父亲形象:“我杀了你!”祁枫倒也不躲,像个无所谓的亡命徒,任着脖子被掐出青筋,左右才跑来拉开了林大人。
林大人气喘吁吁地挣扎,一边还在喊叫着……
“林大人冒犯了但是……”下人想尽办法固定住他乱舞的双手,知道祁枫慢慢悠悠,看景似的离开了后院。
半个时辰后。
“太子殿下和吕宁然过来了。”
“有请——有请——”祁枫正躺在亭子里,一手捻着花瓣,头上盖着本古书,正小憩着。音调拉得格外的长,长到让人觉得他真是好不情愿。
仿佛在说:“怎——么——又——是——你——”
虽然已经至少七年没有见过了。
但是毕竟是太子,祁枫好好地整了整衣服,端正地站好,眼皮倔强地不要合上。
不妙——吕宁然也来。
祁枫眉毛刚一跳,就看到太子迈步进来了。
“祁将军!”
“太子殿下!”祁枫迅速进入状态,准备要抱拳的姿势精准地被太子扶住,“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这次音调急促有力,十分诚挚。
“宁然姑娘。”祁枫朝太子身畔的吕宁然一笑,莫名带着点痛苦的意味。
吕宁然也还他一个笑里藏刀。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但是毕竟太子在旁边呢。
但是毕竟结仇的原因是,服侍的人不同吧。
“祁将军如今被封了云麾将军,真是可喜可贺!孤今日备一点薄礼,还望将军不要见外。”太子挥手,吕宁然忙出门嘱咐。
“哪里哪里!殿下稳居东宫之位才是有才有能。”祁枫一脸诚惶诚恐,“礼就不要了吧,您看我给您准备了块北靖的美玉,您看怎么样?”祁枫从怀里摸出来一块红玉。
“我见其质地圆润,光泽华美,只有您才配得上这样的玉。”
太子接过圆圆的玉,也啧啧称奇。
虽然他知道这是北靖帝送他的,他不喜欢的礼物,但还是面不改色,因为生活呀,一般都是脸皮厚者胜利。
“祁将军,”兜了好半天圈子,太子终于进入正题,“西唐的未来,就在你我肩上啊。”
祁枫:“???”
我虽然知道你会说,但是没想到你这么直白,祁枫心道。
“没有没有,在殿下肩上。”
“你愿意辅佐我吗?”
“嘿嘿,”祁枫干笑两声,心道我可不想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您英明神武,计量深远,文可治国为盛世,武可亲临平天下,何须辅佐呢?”
“但是,将军,你也知道现在局势的复杂?”太子一边叹气,一边悄悄打量他。
祁枫快速眨了眨他的无辜小猫眼:“恕臣不知……臣背井离乡七年,不知如今局势如何……”
太子站起身在他肩上重重拍了两下:“祁将军,这可是立功的好机会啊……还望你慎重考量。”
“祁枫,有什么想法随时来找孤。”太子带着一脸神秘的微笑转身,“孤等着你。走了!”
太子离开这里,如同风卷残云,把往回走走了一半的吕宁然也给卷走了。
终于又打发走了一个,祁枫心道。
太阳都偏向西方了,还要不要躺在亭子里呢?
正一边思忖,一边看了看太子送的东西。
“禀将军,顾郡主来了,就在门外。”
她?
祁枫猛一转头,又慢慢转回来:“让她快点回去,在这里不安全。”
祁枫一甩手,快步走进殿里。
五分钟后。
“禀将军!顾郡主她……她……”兵士气喘吁吁,一面转着眼睛不敢看祁枫。
“她怎么了?”
“不是,我真没说什么重话……”
祁枫正在擦拭手上的剑,听到这句话,忽然寒光一闪,兵士只觉得脖子一凉。
“快——说——”祁枫淡淡地说,“她怎么了?”
“她昏倒了!”新来的兵士不敢再犹豫,已经感觉到自己服侍的这位可能有神经病,谨小慎微起来。
“咣当”剑放回了远处,祁枫一身黑衣已经没影了。
“顾笛!顾笛!”祁枫双手抱着顾笛,顾笛的头斜斜地偏在一边,看起来真是半死不活。祁枫一路小跑,然后一脸凝重地把她放在自己的睡塌上,用手轻轻抚了抚她的额头。
“发烧了?”声音带着一点紧张。
“快去叫医生!”祁枫声音焦躁极了,“然后小六把太子拿来的燕窝下了,告诉厨房排骨煮汤别红烧!”
说完这一通,所有都布置好了之后,祁枫一脸怜爱地看着顾笛。
——直到顾笛一脸得逞的坏笑撞上他慈祥的目光。
“祁将军,我看你是手被吓凉了,才觉得我发烧了吧。”悠悠的声音从“病人”嘴中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