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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   吃完饭栖衡开始思考今后的活计,正发愁时张桥恰好过来,肩上还扛了一袋米。栖衡迎过去,张桥步伐稳健一路走来气都没喘,微微弯腰将手往后一撑,米袋被稳稳放在地上。
      “桥哥辛苦了。”
      张桥拉直卷起的袖子,憨笑道:“这有啥啊,我从小就帮我娘喂猪放牛羊,现在一次至少能扛起四袋米。”
      “桥哥来啦!”栖衡诧异望过去,春绿的脸上泛起两个浅浅的酒窝正款款从里屋走来,张桥脸颊发热说话也结结巴巴。
      “春,春绿姑娘。”
      张桥感觉自己脑袋又晕又热,呼吸变得急促,胸腔也发出咚咚闷响,随后紧张地用手捂住心口这块。春绿穿过两人,张桥手心在衣角悄悄一抹。
      栖衡细心瞧着张桥的反应,手一伸做了个请的动作,“桥哥还是去屋内喝杯茶暖身吧,栖衡还有事想与桥哥商讨。”
      两人前后进了屋,栖衡倒了半杯热茶。“这几日都亏得豆叔的接济,但眼见天寒地冻、年关将至,愚弟实在没有多余的钱财置办年货。”张桥嘴一张,栖衡赶紧拦下,“这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愚弟还是想靠自己挣得一碗饭吃。就是不知这附近最近的城镇几里,来回需要多长时间,进出是否需要凭证之类的物什。”
      张桥脑瓜子机灵:“衡弟可是想去镇上卖字画谋生?”栖衡点点头。
      张桥一拍大腿哈哈笑道:“好啊!真是个好主意!不愧是饱读诗书的人。像我这种没上过几天学的,也就是去镇上卖卖农货,偶尔上山打几只野味回来就能给爹娘一人带双厚棉鞋。我这干的都是粗活累活,实在不如书生卖字画来得风雅。凭着衡弟的周身气度单就是往那一站,肯定就能吸引三圈买客,反正我活了十八年,村里城里就没见过比衡弟更像读书人的人!”
      栖衡轻笑:“都是赚钱的手段分什么贵贱,桥哥家自给自足,收成多的还能去镇上卖掉换银钱,总是不愁吃的。愚弟只盼能有几个赏脸的老爷,将这年关跨过足矣。”
      “衡弟切莫悲观,这村里虽然没人读过几年书,但十五里远的芙蓉城却是紧挨官道,近郊万亩良田,几里外也有数条河道汇江,城内商铺排列鳞次栉比,所以城内多有大富大贵之人,也是官员致仕还乡的定居之所。城里的公子哥从小请夫子亲自教导,老爷也是对读书人另眼相待。衡弟你去了城里在临近府宅之地摆摊卖字画,周围人来人往,那些官老爷、富老爷肯定愿意解开囊袋,将钱递到你手上哩!”
      栖衡眼微微睁大:“若是真如桥哥所说自是最好,但……”
      张桥一掌拍在栖衡肩上:“这确实只是我的猜想,说一千道一万还得你亲自去试试,我对衡弟很有信信心!”
      两人借着此事攀谈道一壶茶水见底,并约好明日一早一齐去镇上探探情况。临近晌午张桥从栖衡家出来,走在田埂上拐了六个弯才想起今日的柴火还没有砍。继而转步上山,走了几步又停下,拳头捏紧放下数轮后似乎终于做出一个决定,拿着镰刀拐到栖衡家后院的杂草旁,咔嚓咔嚓一顿猛挥,摞了整整五捆干草一齐扛在肩上,脚步稳健走回家去。
      春绿赶着饭点回来,栖衡在两天的摸索下终于烧出一顿像样的饭。春绿捧着碗看着桌上两盘明显焦糊的菜:“你不会做怎么不去豆叔家吃饭?”
      “已经受了诸多恩惠,实在不能再去叨扰,况且只是做饭不熟而已,多做几次就好了。”栖衡夹起一筷子放进嘴里,“咸了。”
      春绿尝了一块:“还好,就是焦了点。”这米饭吃起来又干又硬还很撑肚子,待会再去跑几圈。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当个农民种地?不过这打算挺好。”
      “我要参加科举。”
      “你要回京城?”春绿皱起眉,“那你大老远往这跑是什么意思,来来回回颠着玩啊!”
      “当日我们走后丞相府立马被抄家,全府上上下下一百三十六号人无一人幸免,旨意说他们谋逆之心昭然若揭,可纵观这十几年来丞相待君处事丝毫没有反叛的心思。再者嬷娘突然被人诬陷偷盗,丞相夫人也只是将嬷娘逐出相府,还给了嬷娘回家的盘缠。我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丞相倒像是被人陷害而死。”
      春绿一笑:“所以你打算考取功名替他伸冤?你不怕朝廷发现你和相府的关系,逮住然后杀掉你这条漏网之鱼?”
      “说什么伸冤正名。”栖衡轻叹口气,“不过是想弄清当初事件发生的始末,我等人贱言轻,能不能榜上有名还得另说,在清明的圣上面前为其正名谈何容易。我就是一仆役之子,就算被查到又能怎样。说白了是我爱慕虚荣,读书就是为了功名仕途。”
      “商人精明会算,工匠技艺精湛,农业四季忙碌,这哪一行不是靠自己吃饭。你们人就是喜欢把人分成三六九等,人人都是两条腿两只手两只眼,人人都穿衣服,怎么偏喜欢分出个高低贵贱来。我看丞相虽官至高位却依然活得劳心劳累,桥哥家里虽不富裕但知足常乐。你若是跟在桥哥后面做个庄稼汉,春季播种秋季丰收,那喜悦的心情跟你当状元也是差不了多少。”
      栖衡点点头:“春绿说的在理,我就试这一次,若是考不上就回来跟着桥哥。”
      试什么试啊,你的命运我可看得清清楚楚,你这一去,几时能归?
      言至于此,见劝说不懂,春绿收声只觉胃里翻滚难受,一股恶心感直冲嗓子眼,弯腰吐了出来。
      “怎么了?”栖衡赶忙过来替春绿抚背,抬手拿了一杯茶喂到春绿嘴边。春绿面容扭曲额角冒着冷汗:“你做的那团黑乎乎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栖衡回头一看,大惊道:“糟了!我忘了常人受不了这个,这是毛鸡蛋!”
      “什么东西?!”
      “就是没成型或者刚破壳的鸡崽!”
      “什么!”春绿一扭头,栖衡已经蹿出去老远,“这么恶心的东西!有本事你别让我逮到!”
      两人一前一后,一跑一跳,鸡飞蛋打,满地狼藉。
      第二天天还是黑的,还有几颗星星忽闪忽闪,栖衡和张桥两人已经驱车赶往芙蓉城。天大亮赶到,城里陆续来了不少摊贩,挨着墙根摆成参差两列,站着坐着好不热闹。等寻到一处空地街上行人已经多了起来,栖衡拿了一块布铺在地上,将字画用石头紧紧压在布上,然后蹲在地上看着来往行人。
      实在是叫不出口。
      周边商贩左右开弓,叫卖声声如洪钟,层层叠叠像浪一样一波一波,吵得栖衡头脑发懵。约莫过去半个时辰依然一个客人都没有,反倒旁边卖对联的生意火爆。栖衡蹲在地上抱住膝盖,发呆看着在寒风中不停颤动的字画,还是叫不出口。
      本来以为今日不会有人光顾,没成想快到收摊时终是盼来一人。那人仿似随意一抽,看都不看卷好放入袖筒,抛了一颗碎银给栖衡。
      人来时匆匆去也匆匆,该是有什么火急火燎的大事。栖衡捧着银子,体味着撞见狗屎运的不可言说的玄妙感觉。
      张桥哈哈笑道:“衡弟运气是真好,第一次来就盼着一个贵人。”
      隔天,又是快收摊之际,来一人抽取一幅画,隔着三步远抛来银钱,之后转身便走。搞不清楚这人在想什么,栖衡将粗布一卷,用稻草编织的绳子将其捆得结结实实,坐上张桥的牛车回村去了。
      到了第三天这人又来了,形貌昳丽,风度翩翩,在这寒冷的天依然穿着几件单薄的衣服。栖衡正欲开口询问,只听对面人说道:“小公子这是准备收摊回家了?”
      此时街上的人正多,栖衡答道:“公子来早了,还要些时候才能回去,公子是来买字画的?”
      来人只是笑笑,反而问道:“小公子可知道城中东面有一家最大的酒楼?”
      “来时有所耳闻。”
      这人笑得有些不怀好意:“那你可曾去过?”
      “在下家贫,自然不能像公子一样为欲挥霍。”
      被顶撞了也不恼:“这人有七情六欲实在正常不过,适时欢愉是陶冶情操的必备。古人流觞曲水,吟诗作对,偶有佳人在伴红袖添香,也不失为风流之说。不知公子是否能效仿柳耆卿也为那酒楼赋诗一首?”
      这人说话歪理一堆,虽捉摸不清意图,但栖衡还是沉思片刻作了一首诗出来。来人听后眉眼弯弯,抱拳冲栖衡行了一礼:“在下季蕴,想与公子交个朋友。”
      季蕴跟着去了栖衡家,走在乡间土路上,村人一个接一个驻足观看,不约而同地裹紧再裹紧身上的棉衣。天空下起小雪,被风吹得漫天舞,像是从云间抛洒而落的一瓣瓣梨花。
      栖衡忍不住出声道:“云兄不觉寒冷吗?”
      季蕴爽朗一笑:“区区寒风焉能冻垮七尺男儿之躯?”
      原来是硬抗。
      栖横颇感无语,领着寄蕴回到家中。
      低矮的木屋卧在一片乱草中,西墙临时用土修缮,身后丘陵遮阳,显得更加灰败凄凉。
      寄蕴观赏家中朴素的装饰,四墙一桌两板凳,溢美之词滔滔不绝。
      “栖兄果然非凡人尔,不但待人一同,愿为花街柳巷的女子作诗,还不奢恋峻宇雕墙,家具只有简单桌椅。兼具柳永、杜少陵之姿,相比在下家中的铺张浪费,唯栖兄之流才配才子雅称。”
      栖衡不知如何接话,只在寄蕴围着房子大惊小怪时泡好一壶茶,等寄蕴说的口干舌燥时温度正好。寄蕴低头轻嗅,一声肯定饱含深意,再品尝一口,赞道:“栖兄真是贴心。”
      “前几日在街上游玩意兴阑珊之时,正巧走到栖兄摊子面前,一时间又起了几分兴趣,借着缘分随意一抽。没想到回去细细品读之后醍醐灌顶,一整晚对着凉亭雪景,想着白日所见,芙蓉城楼房高大紧密,但依然有人无家可归。除夕将至富商拉着马车采买年货,也有人担着重物翻了几座山头去集市易物。在下深感心痛,一时情难自禁写篇文章数千字,却仍觉心头酸楚,百姓安居乐业任重而道远。”
      栖衡觉得此人多少有点浪漫主义:“季兄将来一定能成为一个为国为民的好官,但国不可无商,亦不可无农,贫富差距自古有之。官臣子弟自小受孔孟思想熏陶,多半和其父辈一样步入仕途,偶有几个纨绔,父辈留下的财富也够其享荣一生。富商子弟自是从小衣食无忧,呵在手心儿里长大的主,若不挥霍无度,殷实的家底也够无忧一辈子。匠人靠手艺吃饭,勤劳刻苦是基础。但农民靠天吃饭,老天爷脸色阴晴不定,发生自然灾害多是他们首当其冲。
      穷人的子弟不愿经商,商家子弟不愿读书,书香门第又看不起农民和商户。三者各自据守一方,你不接受我,我不稀罕你。若能相互融会贯通,必是一派欣欣向荣之象。”
      寄蕴调笑道:“栖兄可是打算入朝为官?你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我也终究是个俗人,谁还不想往上爬。道理人人都能说,真正做到的那几个最后皆名流千古。圣人伟人还是少数,世上多的还是我这样的俗人。”
      寄蕴不赞成道:“个人有个人的追求,栖兄不必贬低自己。”
      正说着春绿从外回来,寄蕴看见来人腾下站起,眼睛死死焊在地上,匆忙行礼告别:“原来栖兄还有事要忙,时辰不早我先回去了,栖兄下次再聚。”
      寄蕴慌慌张张出门,春绿不解,栖衡开口答道:“在人间男女有别。”
      春绿嗤了一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两条腿磕在桌腿上撑起椅子,手臂枕到脑后姿态懒散:“都像他这样看见个女子就害羞,还怎么娶媳妇?”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春绿斜着瞅了眼栖衡,见他面色温和,为挽救错误诚心开口道:“媳妇还是自己找的好。”
      栖衡喝了一口茶:“确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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