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秋游》桃良秀蔓

14、第 14 章

　　第二天一早两人收拾整顿，有意遮掩后继续向西樵村出发。
　　一宿的时间恢复力气，栖衡腹中空虚，饿得两眼发昏。又挺了一上午，偶然遇见一个收摊回家的商贩，路过时飘来一阵肉香。
　　栖衡盯着箩筐，回过神，却又忍不住去猜那肉馅的猪肉是混着芹菜还是香葱。
　　春绿从栖衡身后走到前来，叫住担扁担的大哥：“大哥！大哥！你这箩筐里放的是包子吗，闻着好香啊！”
　　商贩回头看见一水灵灵的穿着罗裙的姑娘，将扁担稳妥放在路边：“是包子，不过都是今天卖剩的。”从裹紧的棉被中掏出四个来，“小本生意卖多少做多少，姑娘要是不嫌弃就都拿去吧，多少还是热的。”
　　春绿笑眯眯接过，乐呵地递给商贩几个铜版。
　　“春绿你哪来的钱？”
　　“就是买你的那个人贩子的，罪不能白受，总得要点补偿。”将包子塞到栖衡怀里，“吃吧，看你眼睛无神走路虚浮，再多等一会估计就饿晕了，人类总是这么娇弱。”
　　栖衡抱着温热的纸包，从里面拿了一个放到春绿手里。春绿眉毛一挑，反手塞进栖衡嘴里：“你自己吃吧，我不需要这些东西，而且我不光不用吃饭，还活得够久。你就好好照顾你自己吧。”
　　春绿看着栖衡乖乖咀嚼，心情顿好，乐呵呵走在人前，迎着风雪。
　　走了一天，终于到西樵村了。
　　西樵村村长听说有两个外乡人进了村子，其中一人还是田云娘的遗子，当下扔掉锄头，鞋底踩着菜园子的泥一路碎跑至村口。村头的大榕树下站着一个俊秀的少年，还有一个一身绿裙水灵灵的姑娘。老村长激动地泪眼婆娑，将两人的手交叠死死握住不分开：“这就是云娘的儿子吧，瞧一双眼睛多像她！回来好啊！回来好！夫妻俩饿了吧，快到豆叔家吃饭，你豆婶给你俩做了满满一桌菜呢！”
　　栖衡脸微微一红：“不，不是……”
　　“哪能不饿！少说也赶了一天路，是不是嫌弃豆叔家粗茶淡饭难以下咽啊？”张远幽佯装发怒，耳朵里一字落不听尽村人的私语，将两人又是一扯，“知道你们大城回来的养叼了嘴，走前杀的老母鸡，等回去再挑一只肥鸭做成干焖锅。现在不想，做好了馋死你哩！”
　　张远幽拽着两人脚下生风，愣是挤出了层层包围圈，乡亲们聚在路口村头看着人走得老远，仍在细细打量。
　　张远幽的家住在整个村子最中心地带，灰墙灰瓦看起来灰头土脸，门口用栅栏围着几个圈，分别圈养着鸡、鸭和牛。
　　“衡儿啊，来了豆叔家就别客气，我和你娘也是从小一块长大的，也是整个村子里关系最好的。你俩先在豆叔家安心歇下，晚了我再让你桥哥领你们回老房子去。”
　　正说着，从里走出一人，相貌敦实憨厚，长得却人高马大，直起身头顶几乎能碰到门框。“爹，这就是田婶的儿子？”张桥搔了搔头，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臭小子！什么田婶的儿子，这是你衡弟，一点礼数都没有，上学念的书都让狗听了！”张桥也不恼，笑呵呵地叫了声衡弟，然后立在一旁等着几人进去。栖衡歉意地朝他点点头，抬脚跟了去。春绿路过张桥又转回身子，“我叫春绿。”
　　“春、春绿姑娘！”
　　几人围着一张方桌坐下，豆婶抱来最后的一罐鸡汤，张桥很有眼力见，先前就给每人都盛好了饭，现在又拿了五个空碗来凉鸡汤。
　　“实在多谢张叔的盛情款待，栖衡幼时就听嬷娘讲述她在西樵村的童年趣事，还说张叔是帮她最多的人，此恩此情，栖衡无以为报，日后定会将二老作为生身父母照料。”
　　张远幽喝了一口酒，辛辣感直冲脑壳，皱着脸摆摆手：“什么恩不恩的，都是邻居，互相帮衬都是应该的。”
　　“衡侄太见外了，你豆叔和你娘打小关系就好，照顾你娘俩就是他习惯了的。来，瞧瞧豆婶特地炖的大鸡腿，张桥平日里都吃不着呢！”栖衡拿着碗接住，道了声谢。
　　张桥喝完一碗汤，也给春绿夹了个鸡腿。春绿盯着眼前的鸡腿，眨眨眼，又看看栖衡。栖衡仿若突然明白般，将鸡腿夹到自己碗中，歉疚地说：“这几日奔波赶路，没想干粮在路上放坏了，吃坏了胃不时感到有些恶心，但喝些鸡汤应是没事的。”
　　栖衡将鸡汤放到春绿面前，张桥看着春绿不动筷，想着是做的菜肯定不和胃口。春绿掀起眼皮瞪了栖衡一眼，拿起勺子尝了口，“甚鲜。”
　　“姑娘家就要多喝汤，再来一碗！”田婶盛了满满一碗，汤面上漂着一层油沫，底下还有一层搅碎的鸡肉。春绿笑着接过，甜甜地道谢。张桥筷子一抖，饼掉进汤里溅了他一脸。
　　傍晚张桥领着栖衡、春绿前往田嬷的老房子。矮矮的房子孤单的卧在一洼池塘边，周围枯草萋萋，门前的小道显然被人细心修剪过。张桥走在前跨进院门，推开其中里头一间房门将新套的棉被铺在床上。张桥收拾完这屋又要去另一间。
　　栖衡赶在他动身前开口：“今日承蒙豆叔、豆婶和桥哥关照，天也晚了，桥哥还是早早回去歇息吧，剩下这点活我自己来就可以了，栖衡明日再登门拜访。”
　　张桥把大棉被放下，笑呵呵道：“这房子多年不曾住人，我今日也是粗略打扫一番。扫帚簸箕我都放在廊下西南角了，今夜风大晚上记得关好门窗。”走到廊下抬头望天，“估计明早又是一地落叶。”
　　栖衡将张桥送了出去，张桥摆摆手加快步伐走了。回来时屋内已经点了一盏豆灯，春绿坐在床上摆弄着豆婶送她的手绢。轻轻一嗅，还有一股桂花香味。
　　栖衡抱着被子出去，端着一盆水回来。春绿打量着他，栖衡也没打算聊天，引燃另一盏灯嘱咐她盖好被子后就走了。
　　春绿在床上躺了一会，刚套好的棉被松软暖和，懒洋洋打了个哈欠，决定不再追究栖衡今天令人讨厌的行为。
　　隔天一大早，春绿推开房门看见院子里堆了数个树叶堆，栖衡挥着扫帚卖力地清扫被风追逐的几片落叶。春绿草草洗漱了一番，栖衡将一碟咸菜和一碗青菜粥端到桌上。
　　“这是今早豆叔送的米，春绿你尝尝看这粥味道清淡，应该很容易下咽的。”兰花瓷碗上冒着一圈热气，春绿挑眉，到底还是尝了一口，也就当没注意某人轻轻呼出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