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便摸个鱼》南瑾月

9、第 9 章

　　茶几上摆着的茶杯几个钟头前还袅袅腾着热气，现在茶叶都沉在杯底一动不动，是彻底凉透了，真应了那句话：人走茶凉。徐祈安盯着那几杯茶犹豫着是否需要起身收拾了，抬头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只见灶台前立着的人影垮着肩膀还是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无奈轻轻叹了口气，看样子又惹他生气了。
　　从客厅到厨房不过几步路，他端着那几个杯子来回踱步迟迟未能将其归置，终于徐昭謇忍不住了，三步并作两步冲了出来，用力推搡了他一把：“我发现你不仅疯，你还坏！”他一时没端稳茶水洒了一地，低头叹息着：“你小点声，奶奶刚刚睡下。”
　　徐昭謇怒容满面却还是尽量压低音量：“你还想要我怎么样，啊，你说话！”他咬牙切齿地看着那个无论何时都从容镇定仿佛事不关己的男人低声咆哮：“你养我就是要让我这辈子都耗在这儿，等你们这一老一疯寿终正寝才算圆满吗，未免也太过自私了吧！有没有人能关心一下我的感受，问问我愿意吗？”回想起刚刚在人前受到的屈辱，他竭力克制住满腔悲愤，空气中回荡着他粗重的喘息声，除此之外再无应答，他猛地转过身拉开阳台的门，燃起一支烟……
　　徐祈安木木站在原地无力地看着他的背影，随后还是拖着步子慢慢走到他身边：“不是都戒了吗？怎么又开始抽了，跟你说了，那对身体不好的……”“我说过今天这事对我特别重要，你为什么就是不听呢？让你老实待在房间里我不叫你就别出来，这很难吗我的教授！”那支烟在他指尖微颤，烟灰落在他的袖口，那张年轻的脸庞上流露出与他年龄不相匹配的痛苦压抑，却不知怎的有些似曾相识。
　　徐祈安一时间有些失神：“我，我只是……”
　　“算了”，他狠狠地将烟掐灭，“以后这事再也不提了，欠了你的我还！也该！”“你去吧。”他愣住了，回过头看向那人，眼里尽是掩不住的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其实心里也清楚留不住的，总要让他出去闯闯，望着夜色下的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好不热闹，也是，出去了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什么才是人间烟火气……于是苦笑一声，喃喃道：“你翅膀硬了，不想留在这小地方那就走吧，谁还能拦你不成，当初养你是我的决定，责任确实只在我一人身上，你不必担什么义务更不用担心被拖累，其实年前你奶奶就总念叨着说要去养老院住……”他顿了顿，想起母亲徐祈安心下不忍，她刚强了一辈子，因为有他这么个无用的儿子平日没少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反过来却还要事事替他着想，这样想来他这辈子成不了什么大器难不成还要活成别人的负累吗？“你放心，我有积蓄，若是到后面实在病得厉害了就请个看护，日子总能过下去的。”
　　这些话像是早就在心里打过几遍腹稿似的不假思索，顺畅无比，就像个劳苦功高又不求回报的父亲那般，真心实意地为孩子着想，从此任他鹏程万里天高海阔，也不必彼此牵绊，相互折磨……

　　星期五下午三点半，褚瑜在学校门口磨蹭了好一会儿都没看到徐昭謇和他父亲，于是咬了咬牙自己走进了旧书店，果然那人已经在柜台后面坐着并且等得有些不耐烦了，看见她来也懒得装，还是旁若无人地把脚翘在桌上，只是这次不会有人骂他没个正行了，她低着头走近了，听那人笑得肆无忌惮：“怎么这么晚才来，被老师留堂了？小姑娘家家羞不羞。”
　　手游的音乐开得震天响，听得她有些烦躁，想都没想劈手夺过，关掉，再抛还给他。
　　祁卓吓了一跳，坐直了身子，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看着……有点蠢，褚瑜暗自腹诽着，率先打破僵局：“那个，徐叔叔今天没来。”
　　他哦了一声，拍拍屁股准备走人，被褚瑜拉住了：“你这店不看了？万一……”
　　“这店里平时业绩这么差，又是工作日，哪有什么客人,老板自己心里能没数吗？再说了你问问他，请我看店给我钱了吗？”，他很不耐烦地将她甩开，反正徐祈安不在也没人能把他怎么样，看着眼前小丫头模样呆萌不像是会回去告状的样子，于是更加口无遮拦，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和你徐叔叔不一样，没心思跟小孩玩儿，我属狼的，饿的时候专挑像你这样细皮嫩肉的小姑娘吃，一口塞八个。”
　　褚瑜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心想哪有这么蠢的狼，再说就算是狼来了也得先挑他那样壮的吃吧，她又没几斤肉看着都怪塞牙的……
　　祁卓见人没被吓到反而像看傻子似的盯着他，很是无趣，真没意思，怎么偏偏这周五徐祈安不在，他干嘛去了？
　　“我也不知道徐叔叔干嘛去了。”见他想得出神，褚瑜突然开了口。
　　他心里一惊，低头看她：“邪了门儿了，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难不成是我肚里的蛔虫吗？”
　　一猜即中，那他这人心思得有多浅，就差摊开摆台面上明说了，褚瑜慢吞吞地说：“我可以带你去他家，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就算他今天不在，以后也总能等到的……但我有个条件。”她仰着头斜着眼，看他的表情从满不在乎转为喜不自胜，果然，就听那人笑盈盈地开了腔：“行呀，你想让哥哥帮什么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