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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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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褚瑜上楼的那一刻,钢琴声断了,母亲向她张开手臂,投入她怀中的那一刻,她听到在走廊尽头的房间里乐声轻柔夹杂着一对男女低声轻语,有说有笑,很耳熟……他们也会像这样拥抱吗?也会像我们这样舍不得放开吗?
“妈,你不开心其实从来都不是因为我对吧?”
“当然不是,你怎么会这么想自己,不是跟你说了吗,妈妈最喜欢善良有爱心的孩子,其他的对我来说都不重要,只要是你就好。”
褚瑜还不太习惯被妈妈抱在怀里亲吻,不住的扭动着身子,却还是在感受到水珠滴落到手背上的那一瞬间安静下来,“那你教我弹琴好不好,随便什么曲子都行,这次我肯定安安静静坐在凳子上听你弹完。”背上轻抚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头顶那道女声空洞又勉强:“你想学你爸肯定会给你请最好的老师,你那么聪明,好好学将来一定比我强。”
“这是你第一次夸我聪明,我还是比较习惯你骂我时候的样子”,母亲没笑,眉头紧锁着,目光向远处延伸。
“一起来玩吧”,褚瑜向陈梓言心心念念着的那个小孩伸出手来,他不动,歪着头站在原地不住打量着她,“哎,我上次说的讨厌你不是真的,以后别人这么说你那都是因为嫉妒你的好,一点也不用难过,你明白吗?江……凌。”是叫这个名字吗?手心里覆上的温度清楚的告诉她,是的。男孩的手十分秀气,手指纤细修长,指甲盖儿粉嫩嫩的,“很适合弹琴的手”,她有些生硬地夸了一句。
“去荡秋千吗?”他笑,白天从楼上看下来,花园里有一架秋千,看着像是只有在童话里才能存在的东西很是梦幻。
“可现在是晚上”,她很喜欢看到他眼里的光灭掉的那一瞬,又狠下心补充:“而且院里有大狗。”
“你家的狗可真凶。”他虽然有点遗憾但是却丝毫都没有怀疑。
“看家护院的都这样,它也没办法,不叫它就得死了。”当时她才刚刚明白这个残酷的道理,每个人处在自己的位子上有很多事不得不做,这样一点也不好,但又无法游离其外,因为这就是大人为这个世界定下的规矩,“狗要吃饭,就得听主人的话,人就不一样了,人有欲望,所以只听自己的话,但欲望这种东西没法满足,所以只有踩着别人不断往上爬,攀得越高就越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江凌看着在她眼中映着的那个小小的自己堂皇又无措:“那……”
“你那么好看,是因为你妈妈长得特别好看,不仅漂亮,还很懂得依靠别人利用别人,这也没什么不好的,互惠互利,大人都是这样的,你是她的儿子注定不会像我们一样甘于待在原地”,她很认真地盯着他那张精致漂亮的小脸:“所以我说了那么多,你想不想试一试大人的游戏?”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转过头躲开她视线:“怎么玩儿?”
“很简单,玩儿交换秘密,你长得好看我喜欢你所以我得告诉你一个秘密,我长得丑你看不上我所以我得再告诉你一个秘密让你能高兴留在我身边。”
小江凌讷讷地看向她,你长得不丑啊,也很好看的……
“我爸爸以前只是个小设计师很穷,可我妈不嫌弃他和她在一起还生下了我,这叫发妻,同甘共苦过的,当你想要达到某个位置前你就绝对不能抛弃她,否则你就会为人不齿不摔下来摔死也会被一人一口唾沫给淹死,但她要走怎么办,又没什么秘密好交换。”她遥遥地往花园方向指去:“所以养了条很凶的大狗在前院里,平时甚至不牵绳子,这还不算”,她凑近了些指着自己的鼻子:“还有我,三天两头要被找家长的坏孩子,没妈在身边管教这样的小孩根就彻底烂了,所以她走不成。”
“那你再……乖一点不就好了。”小江凌听她这么说自己,感到有些难受,很着急地建议。
“可是我乖一点,她不就走了吗?不管我还生我做什么,世事哪能都顺你的意呢,再说明知家人害怕还执意要在自家院里散养那么凶的狗的人哪能这么容易就善罢甘休呢。”
上小学的时候班主任特别喜欢她,那是一个冬天有一次她看到那个年轻时尚的女老师从她爸爸的车里出来,声音嗲嗲的,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上车后,车内又闷,连车窗上都笼着雾气看不清楚外面,让她很不舒服于是提出换到后座想睡会儿……那天在后座上沾了一手的粘腻是她很长一段时间想忘都忘不了的噩梦。从老师“喜欢的”大队长再到爱“偷东西”人人喊打的臭老鼠,大概只用了两年,四个学期,一到两年级,但对一个孩子来说记忆里黑暗笼罩了一整个童年。
“好了”,她拍拍手,装出很欢快的模样:“第一个秘密已经讲完了,这个对你来说可能是个很无聊的故事吧,我总结一下就是:我爸,你褚叔叔,他很不是个东西,有杆儿就顺着爬,没杆儿踩着亲闺女也要往上蹿腾,我妈,惨死了,留在我家受了不少苦,这直接导致我现在心理变态,看到好的都想上去踩一脚,以后看到我这种人不管说你什么你也不用心里不好受,只是记得离我远一点就行。”其实说到这里,她很希望他反应过来甩开她的手然后头也不回地回到房间锁上门跳上床蒙上被子只当梦游一场,可惜他还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乖乖地抓着她的手一言不发,她叹了口气。
“到了第二个秘密,就要稍微委屈你一下下了”,她将他带到二楼走廊尽头的客房里,“你现在这个柜子里待着,有人来千万不要发出声音,等人走了关了灯你就叫我,我带你回去,听清楚了吗江凌?”
他懵懂得点点头:“你会一直在外面守着我吗?里面黑,我……有点害怕。”
她有些不屑:“不是留了一条缝嘛闷不死的,再说了男子汉大丈夫,这点黑算什么”,想了想:“你要是实在看不下去了就把眼睛闭上睡一觉啊。”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她有些紧张地哄着:“你乖乖听话不被人发现我就一直守着你,我会带你出去的。”在衣橱的把手处被她用头绳绑上了,他出不去,小孩子勾手起誓的承诺她不会信。
从阳台处翻到隔壁房间,然后一溜烟儿跑回自己的屋,关上门跳上床一夜无梦。
这是她的第二个秘密,有关另一个家庭的沦陷,她用两个秘密将这两个家庭拉远,江凌的妈妈和她妈不一样,她更重视自己的儿子,怕他牵扯进来会受到伤害,她的欲望有目标也有尽头,所以褚泽远才会不择手段拉拢她渴求她这样的“贤内助”,但很好奇……如果她让她的儿子觉得这样不合适会怎么样?这样对他们都好,让褚泽远失去他的位置,让她饱受折磨的妈妈有机会拥有选择放弃的权利。唯独那个一直被保护的很好的孩子,他没有选择的权利,透过门缝看到的是一个温柔似水的母亲还是一个为了名利为了生存不择手段的女人,谁又会去考虑他是否能承受得起另一场的黑暗重重,伤痕累累的信仰崩塌呢……
“哈喽啊打工仔!”褚瑜心情很差,但看到更差的就显出几分高兴来。
“别他妈瞎作死了,”常宁咬牙:“你不是不高兴跟你爸一块儿吃饭的嘛?你怎么来了?”
“为了看你如何低声下气……诶诶没有的事儿,回来,为了让你看看他是怎么把我卖出去的行了吧?”
“之前刚认识你的时候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欠呢!”
“那怎么你坐在凳子上扭的七荤八素的是要等我哄你?”褚瑜给他倒了杯酒:“放松些,谁还不是没皮没脸地活着呢,不然还能被那老头拿捏得住吗?”
“我家垮成这样统统都得怪那姓江的,哦还有你家趁乱抄底。”常宁一口闷下去。
“是我逼着让你卖的?得了吧你家的钱要是在我兜里我还能穷成这副鬼样,小爷我全身上下最贵的那台手机还在你妹妹常欢的梳妆台上呢,你要拿去便宜卖了吧,就当我赔你的。”
江凌在包间门口就听到褚瑜在说话,而他最不喜欢她说这个“赔”字时的语气了,唯有欠他的,钱还不了,她也赔不起。一进屋就已经气饱了,盯着常宁看了一会儿:“裸,男?”
褚瑜此时此刻有点想念另一个“裸男”,想给陈梓言打电话问问他愿不愿意过来替她吃这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