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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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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瑜见状飞快地从左侧车门出来,直奔前座,从跳车到落座再到报完地址和最佳线路后出发,整套操作犹如行云流水一般一气呵成,动作之快让人叹为观止,已然是忍耐到了极点。
“好家伙真有两下子的,回去记得把包洗洗啊天才,脏死了都……”话还没说完,他注意到身边人始终不发一言且表情凝重:“怎么了你?家里煤气没关?”
徐祈安一眼就看出她那包上的污渍是怎么来的,线条凌乱密集深浅不一,一看就是有人先在她包上乱画,她不得已才自己拿笔去涂想要遮掉那些东西,先前怎么也从来没听她提过学校的事,也没看出来她竟然将这么多不愉快的都藏在心里……
一直到褚瑜到家,在回去的路上,徐祈安才低声说:“之前褚瑜在学校犯了什么事儿又不敢告诉家长会去找徐昭謇。”
祁卓吱唔了一会儿,含糊着答应了一声后目光就飘向窗外不敢再去看他的眼色,心里瞬间有了数,于是继续:“她是不是有求于你。”
祁卓挠挠头:“我……我还没答应她呢。”
“她帮了你,你现在却打算告诉她你不答应?”徐祈安沉着脸:“你能不能别老是这么狗行不行?”
“得了,我不是人,那这个好人我让给你,行吗?”低头嘀咕着:“骗子还分什么三六九等,她年纪小骗人就情有可原,我不肯助纣为虐就人也不是?之前在学校里收拾我的时候可没见你那么仁慈。”祁卓一脸的不情愿:“我现在感觉自己怎么像个被逼良为娼的小媳妇似的。”
徐祈安翻了个白眼,这……什么比喻,“没事,你态度强硬一点就行了。”
“那我也得硬得起来啊。”祁卓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双手朝后放,头枕着胳膊,一脸的无赖样:“对面坐得又不是你徐大教授,让我怎么硬?你教我。”
“别扯那些有的没的,把你那些歪心思都给我收一收,我可没那么多精力同你追忆往昔”,顿了顿,面色转冷:“她从小到大犯的错挪到一块儿我相信都没你当时一桩分量重。”
祁卓眼珠转了转,冷哼一声,表情有些不屑:“那是,她小偷小摸那点事我哪看得上眼啊,你要是有心偏袒,不过是去趟学校当个爸爸嘛,去就是了还怕她不成。”
徐祈安愣住了:“你说什么……偷?”
“我也纳闷,你说就她住的那房子每个月物业费都得上万,普通同学手里还能有什么东西是她外面买不着的,这么稀罕非要靠偷的……”
祁卓还不住地在他耳畔叨念着,他脑海里却浮现出这样一段记忆:校门口有一群孩子将褚瑜撞到在地,抢了她的书包,将里面的东西洒了一地,像是在找什么又或是只是为了羞辱她,褚瑜小脸惨白咬着牙忍耐着,最后实在忍不住了才用胳膊挡住眼睛,呜呜地哭了起来,小肩膀一耸一耸的,那么无助,却没有一个上去帮她,所有的孩子只是围着她嬉笑嘲弄,看得他心里直泛酸……
一个孩子说:“她是老鼠,老师说只有老鼠才爱偷东西,屡教不改,没救了,坏死了!”他听到那群孩子中不断有人附和起哄:“过街老鼠,人人喊打,打她……”
这段记忆明明属于他并且就存在在他的大脑中,为什么他却感觉这么陌生,甚至想要赶紧忘却,他……在逃避些什么,慢慢的,小女孩的身影变了,不断地拉扯延伸出灰色的轮廓,场景也随之千变万化,变得更加光怪陆离,有他熟悉的教室,讲堂,有警局,有医院,甚至……在父亲的灵堂前,那个无助的身影变成了他的模样,只是始终未能流露表态,真实的自我是什么样子的,疯了似的掩藏起内心深处的脆弱,却又被沉重的记忆坠得痛苦不迭,逐渐沦陷丧失。
被万人所指就是错的吗?他记得曾很清楚地告诉过自己:不是。被曝露的灵魂总是肮脏的,披着世俗皮囊的道德盖不住它,善良就会在谴责声中被一层层剥离,直至最后一点残存的欲念也都灰飞烟灭消散殆尽……等待,油尽灯枯的那一天降临。
等回到家,祁卓主动揽活,又收拾桌子又抢着洗碗的,当然还是老样子,对着徐祈安嘴皮子那是半秒钟都不得闲:“你这病啊,时好时坏可说不准,那小子走了我看你得尽快找个看护人,这年头想找个手脚勤快,心思单纯的多难啊,正巧打头那两个条件我都符合,要不然你勉为其难就把我留下呗,你给我按小时,哦不是,就按全国最低的那档标准给我开工资就行了,住就住徐昭謇那屋反正空着也是空着,等他什么时候回来我再给他腾,好不好?”
“我找谁都不能找你”徐祈安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很不巧,在我眼里你一点做看护的潜质都没有,五体不勤不说,心思一点也不单纯,一句话里就藏了两个目的:一是想找人陪,二是想被人养。”但对手实在血太厚,不太直白的语言攻击根本无效,可能直接就被过滤掉了。
其实祁卓根本就不知道这么些年自己是怎么捱过来的吧,这个念头一经冒起,后头那些疯狂的猜忌就再也无法克制住,蜂拥而至将其彻底灭顶沦丧,他根本不知道就是因为他,自己身上都背负了什么样的不堪劣迹,他不知道在那样脏的污水里淌过的人又有多么珍惜眼下普通平和的日子,却又那么轻而易举的,在他推杯换盏间,随口一提的某句话里支离破碎了,有他在,根本永无宁日,气急攻心,将洗好的碗碟统统都往水槽里掼去:“你怎么还是和之前一样,为所欲为,当初你害我,我念你是我学生没有拆穿你,抗下了所有,你呢,你又是如何对我的!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一来就赶走了我身边所剩无几的亲人,妄图占据他们在我心中的地位……”
一时间陶瓷碎裂的声音混合着身边人的叫喊都无法唤醒那已然飘远的神智,原来撑到现在是因为每一寸曾承载过记忆的神经早已麻木变得迟钝,疯了傻了就叫不出痛了。
想把那些日夜痛彻心扉的过往,每一帧都留在这个世界不用带走,自己就遁入另一个空间,甚至都不想去分辨究竟哪个才是真正的地狱,他浑身都在不自觉地发抖,却发现自己还在哭着笑着,却无法继续为自己的不甘叫屈。
相比之下祁卓从刚刚起就显得格外镇静,似乎无论什么样的话听到耳朵里已经产生免疫,他眼里无波无澜并无风浪,却将逐字逐句都会在徐祈安心里卷起一片暗无天日的风暴,注定永无宁日:“你到底是怎么,把所有的事那样轻而易举地推卸干净。”
本以为不过是寻常的拌嘴吵架,却在不知不觉中发现那些深埋多年的黑暗并未从彼此生命中过去,反而亟待一场暴风骤雨掀开封印,让那快要压制不住的懊悔与憎恨淬上怨毒往对方心头永远结不了痂的伤口处狠狠扎下,一时间疼痛延绵铺天盖地。
“你不就是嫌我当初破坏了你的家庭,辱没了你一世英名吗?”祁卓冷笑:“你怎么知道我还不起?”他指尖冰凉,感受着对方脖颈处皮肤下跳动的脉搏:“脏都脏了还偏偏要去想起来,徐祈安,你是比较喜欢自虐吗?沉浸在自己找的那些借口里你就妥妥的是个受害者了是吗?我不成熟我不懂事,那你还来招惹我,玩不起就直说啊,你以为你是姜太公,垂着不动就有鱼儿自动上钩吗?”五指慢慢收拢,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的清秀的五官因痛苦扭曲,就连放手时也只有第一口接触空气时才会释然,蓦地又重新陷入绝境,看他这副样子,祁卓心里更恨:“你贱不贱啊,不知道自己都快腐烂到骨子里了嘛,跟我谈人品道德,你问问自己,你配吗?”
那天不是周五,褚瑜担心祁卓不来,一整天都提心吊胆的,好在到了下午那人准时来了,不仅来了好像还特地打扮了一番,不过穿了身西装打了领带都像是来干架的她这辈子还真没见过几个,看样子他这人的架子就定在那了,再怎么收拾都没用,左右不出其外。不管怎么说,能来就好,她跑了过去。
祁卓笑得贱兮兮的:“哎,你看得出来我有什么变化吗?”
褚瑜心里着急,此刻也只得顺着他的意上下打量着:“你和昨天有什么变化啊,我看不出来。”
“你看哪呢,看衣服啊,这可是你徐叔衣柜里最好的西装了。”
那是真不好意思告诉他这身和他完全不搭,吊儿郎当那样,卫衣牛仔裤才更适合他,但保不准被说急眼了他就不肯帮她了,于是干巴巴地:“哦”了一声,也不知道今天那人又抽了什么疯,都快到地方了,还这么拖拖拉拉的。
“你说我和徐昭謇比起来是不是各方面都高他一筹。”
褚瑜快急疯了,怎奈祁卓慢吞吞地在后面拖着步子,就是走不快,她转过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你比他高,比他帅,比他壮,比他白,比他成熟稳重有内涵,比他……强多了行了吧,你个大聪明,你是我见过世界上最聪明的人!”
“你评价的也太过肤浅了吧,但不得不说确是事实。”
看他飘飘欲仙那样,亏心话说得自己都浑身泛起鸡皮疙瘩,她狠狠搓了一把自己的胳膊,咦,油死了:“快走吧。”
他笑了笑,将她甩开,彻底不肯再往前动弹了:“哎我说,既然我和他完全不像又比他要好这么多,那你还来找我干嘛?你们老师多看一眼不就露馅儿了吗?”
在这儿等着她呢,她气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我,我说的都是真的,之前都是,都是让我妈去的,那她现在不要我了,不要我了你听不懂吗?房子,钱,连家里的狗她都动过心思唯独就没考虑过我!”见他压根儿不信,褚瑜恨极了,努力压住火,瞪眼瞅他:“我老师又没见过他,再说他又不是你儿子能跟你像才怪呢,你老跟个护工比什么劲呀?”
他不以为意甚至还有些嘲讽:小骗子,给你台阶你不下啊,我看一会儿被人戳穿还横不横得起来,于是上前牵过她的手准备来个鱼死网破:“我才比他大几岁啊,当然养不出他这么大的儿子,不过下次别在你徐叔叔面前说人是护工了,他听了心里会难受的。”
小不点儿搞不清楚他这一来二去究竟打得是什么算盘,皱眉:“又不是他自个儿亲生的,他为什么会难受,徐奶奶说当初他们就是冲昏头了,挑来挑去就捡了这么个半大的小子一养就是十二年,白眼儿狼,十多年了徐家都养不熟他,现在说走就走了,比过去外头给找的护工还绝情呢。”
祁卓沉默了,半晌儿才抬手揉了揉她的头:“你徐奶奶说的那些都是气话不能当真,再说了徐祈安多疼他啊,拿他当亲儿子似的宝贝,连我都看不出来。”
“你为什么会这么关心他们,徐叔叔对你又不好,徐奶奶也不喜欢你,她说你可把她儿子给害惨了……”
“嘿,你说这老太太哈,别人眼里瘌痢头的小子偏她就给当了宝,可真有意思,当着孩子的面净胡言乱语了。”他有些尴尬:“别听她乱说,你徐叔叔对我的好旁人哪能看得出来。”
“所以你真的害他了嘛?”褚瑜可不信他这一套,只管继续发问。
“我能害他吗?你以为他跟你似的不分好赖啊,我要是害过人,他能把我留下还,还把衣服借我穿吗?”
“那可说不准,有时候他疯得厉害了都不认人,徐昭謇来了都没用。”
“那只能证明还是徐昭謇不行啊,换了我,你看他徐祈安敢不认我试试,不看看家里谁做主,当然了疯了我也养他。”
褚瑜仰头看了他一眼,没忍住就笑了出来:“你那得是多厚的脸皮啊,让疯子都要给你面子还倒让你几分。”
祁卓不跟她个小屁孩儿计较,捏了一把她的小脸:“大门到了?我们怎么进去?”
她挤眉弄眼示意他先别说话,然后拉他往后走去。
“神经兮兮的,正门不走走偏门,你当自己是牙婆子嫁姑娘啊。”他这张嘴总是在最不合时宜的时候说最不合适的话,这不都把自己给骂了进去。
“前面有老师在,我怕你会说漏嘴,咱们就都玩完儿了!”她压低声音,使劲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后门的保安仔细检查了褚瑜手里扬着的签名书确实是学校老师批准的,随后草草盘问了几句后就把他们放进去了。
“行啊你,被校长和系主任亲自招待,这回拔毛摸到老虎屁股上了吧。”他调侃着:“一会儿下不来台可别找我哭。”看这回徐祈安还能怎么偏袒她,他当时再混也没到她这个地步吧。
褚瑜跟个小大人似的,双手叉腰,颇有几分狐假虎威的气势在:“这你就不懂了,这官儿越大越不管事儿,他们才不在乎我爸长什么样呢,一会儿你只管答应就是了,别的不问你就别多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