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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害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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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时候,鸦青觉得去万绯楼当情报线人可能会在他的接受范围内。
“我让你挡路!让你挡路!”
五个太监在拿脚踢他,其中一个刚刚飞起一脚射门在了他的胃上,扎得鸦青差点吐出来。
他更用力地蜷起身体护住脑袋,说实话真让鸦青还手他能一巴掌就把这五个抽到皇陵里去,但是那样太子殿下马上就会把二皇子掀到土棺材里去报复。鸦青真的十分不想被抓过去陪葬。
为首的那个平福是找他茬的老主顾了,太子殿下身边正当红,眼睛低到膝盖下面来了看他不顺眼,遇见了就免不了挨一顿打,这次也是,鸦青出恭回来总能碰见他往恭房去,也不知他是天天带一大帮人赶着去吃屎还是怎么!
“知道教训了吗?”平福踩着他的脑袋,眉毛挑到天上去了,“下次看见爷来了记得要跪到一边让路,躲在一边是瞧不起谁呢?啊?”
“......”鸦青的胃抽搐了一下,他没吭声。
“哟,哑巴啦?”平福的音调也跟着他的眉毛一起飞,“爷问你话呢!”他碾了碾鞋底下的脑袋,轻蔑至极。
“知......道了。”鸦青说。
平福顿感一阵神清气爽,太子殿下最近新得了条马鞭,喜欢得不得了,跟个二愣子车夫一样成天甩来甩去抽在他们这些马背上,太子是高兴了,他们这些“马”可是难受的很。但再怎么难受他们也不能对太子殿下做什么,归根结底他们只是奴才,最多像现在一样捏个比他们地位低的软柿子撒撒气。
——何况不会死人。要是真打死了人太子就得洗干净皮等着易夫人亲自上手给他剐下来,太子明显也知道,所以抽人始终有轻重,就连往日他最喜欢作弄的二皇子都只动了一只手的数。鬼知道他这么怕抽死马为什么还一定要亲自驾着易夫人走!
柿子捏得皮都要裂开了,平福心下也终于舒畅两分,鸦青在培监司的时候就样样比他出色,但那又怎么样?太子殿下还不是选了他!鸦青还不是得被他踩在脚下随意作弄!
平福哼了一声,“算你识相!”然后挥挥手叫上他的一众跟班,浩浩荡荡走远了。
鸦青等人全都走干净之后才慢慢爬起来,他捂了一下自己的胃,呸了两声,拍了拍两侧的衣袖把被踢脏的地方拍干净一些,然后迅速往回走。
鸦青边走边扭了一下脸,前两天腿上的淤青还没消,光走路他都有点疼。
二殿下也是,直接被太子抽了两鞭子,背上姹紫嫣红的,这么想来,他与二殿下也算是极其般配的一对主仆了,般配得鸦青想要流泪。
——他日日被这几个太子的跟班打,二殿下日日被太子亲自揍,谁也不落下。黎妃又是个不管事的,成日坐在梳妆镜前画她的花猫脸,也不知道画得像了皇上是能从从床上坐起来笑她两声还是怎么样。
总归是——
鸦青忽地怔住,他僵硬了一下,脚步声从他的身后传来,什么?是平福?怎么会?他出恭有这么快吗?
虽然只有一个脚步声,但是确实很可能是平福,这个阴险的小人喜欢杀回马枪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怎么办?他要重新躺下装出刚才的样子吗?不,怎么想他都离刚才的地方有一段距离,未免也太假了一点——
天爷,那他现在要跑吗?反正平福不可能跑得比他快,但下次要是被逮到了他会很惨。
那还是不跑了,平福一个人伤不到他什么——不对,他傻了吗!怎么就一定是平福了,别人就不能走这条道吗?该死,鸦青感觉自己的脑袋已经混乱了,他低下头,决定人家不叫他就走自己的,如果是平福叫他——那就躺平让他再踢两脚算了。
“公公留步。”后面的人叫了他一声——太好了不是平福,鸦青顿时松了一口气,回头。
然后吓得后退了一步!
他瞪着后面的人,一时间太过震惊甚至忘了行礼。
易、易易、易易易易易易易————
“公公听见了我的话真是太好了。”易临终于走了过来,稚嫩的面容平静,看人时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亲切与礼貌,“正常的速度走路,我有些追不上公公。”
“不不不不不、不敢!”鸦青差点咬着自己打成了蝴蝶结的舌头,“易易、易公子有何吩咐?”
他的额头恨不得低到脚趾头上去,唯恐旁边有人看见他正眼瞧了易小公子,话说他今年才十一岁,不算男人对吧?!
“公公认得我?”他听见易临问。
这宫里谁不认得您那?!
鸦青更用力地低下头,“是、是是,奴才认得,认得。”
“那公公莫低头,眼睛看着我。”然后一只手伸了过来,说不上有什么力道,却不容置喙地抬起了鸦青的下巴,骤然对上那双尚且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鸦青感觉那只手微微陷进了自己的皮肤里,仿佛雨后湿润顺滑的象白鹅卵石,触之冰凉。
易临仔仔细细看着他的眼睛,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但那视线却实在太有压迫感,像是浸在冰水里的烙铁一样,说不出是冰冷还是火热。
唯有一点,鸦青大脑一片空白也能感受到易临是在记忆着什么,万分专注,又带着打量的一种眼神,好像要把他的每一根眼睫长在什么位置都清清楚楚记住一样,鸦青的下巴被轻巧捏着,却仿佛被恶鬼压身,动弹不得。
“......”
他只感觉自己不能呼吸。
什么都思考不了,只想知道这附近有没有人。
万一有人看见这一幕,别说二殿下,就是皇上起死回生蹦起来抱着长公主的腿求情也阻挠不了他不得好死——何况这并不可能。
易临仿佛知道他所思所想一般开口:“公公放心,附近并没有人。”然后他终于放下那只要命的手,“冒犯公公了。其实我叫住公公,是想请公公再做一遍方才的动作。”
鸦青不敢再低头,生怕易临再碰他哪里——可不是说着好玩的!
鸦青咽了口唾沫,也顾不得计较易公子方才为何要躲在个见不得人的犄角旮旯里偷窥到了他的什么动作,持续与易临对视只让他紧张周围会有人看见,故只想速速应了这祖宗的要求走人,略带些讨好地笑道:“奴才遵命。请问......具体是怎么样的动作呢?”
——鸦青发誓,他的脑子虽然算不上绝顶聪明,但一定及得了机灵的格,六岁时一个月的功夫他就知道自己伺候的那位鬼死到家的二殿下掀一掀眼皮是要骂他还是骂太子,动两下手指头是想抠脚趾还是挠头皮,端茶倒水更是不在话下,向来能先一步揣测主子的意愿,吩咐下来什么只要表达清楚了他马上就能做到。
所以——
当易临直接以身作范,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滚到地上做出蜷缩的姿态,捂住自己的胃,然后抽搐两下的时候,他根本没有反应过来,甚至以为易临是出了什么事。
“易、易易公子您怎么了?!奴、奴才去给您叫太医!!!”
鸦青大惊失色,慌得脑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天晓得是应该找口水井投了还是找根绳子上吊——
但当易临自己慢慢起来,继续看着他后,他就:“......”
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