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坦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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鸦青缩着肩膀闭了下眼睛，马上就见易将军沉着脸从里间拉开门走出来，见他站在那里，侧过脸顿了顿——鸦青吓得心脏骤停，以为易临要和他说什么。但最后易临什么也没说，头也不回地走了。
鸦青把肩膀缩了回去，心说反正马上还要见的，现在就不必忧心易将军的状态了。
他在原地待了两秒钟，觉得现在还是让陛下独自喜悦，不去打扰他的好。
“鸦青公公是死在外头了么，怎的还不进来。”
......虽然体贴的后果是挨骂就是了。
他无声地从鼻腔叹出一口气，罢了罢了，谁让他摊上这么个难伺候的祖宗。鸦青低着头进去，进去站在旁边了也没抬头，他知道楚衍必是闹了张大花脸，毕竟方才他可是在外间听见声音了，皇上说的那一溜劳什子鬼话把易将军恶心得往他脸上揍了一拳。
——当今敢直接把拳头往皇上脸上招呼的，恐怕也仅有易临一人了。没准皇上被他打了还偷着乐。
鸦青刚这么想，就听见旁边一声轻笑。
“......”
他的面目方才一瞬间险些狰狞。
“鸦青，你觉得他对我是如何？”皇上的声音听起来要冒泡一样，鸦青的指尖抽了两下，整理了一下措辞才回答。
“奴才觉得，易将军对皇上是有些不同。”
——总之捡着这厮爱听的话就对了，这厮就见不得他说一句不好。
“这倒是句废话。”楚衍又成了个鬼了，懒懒地仰在他的椅子上，“鸦青公公还有别的要跟朕说么？”
用“朕”了。
鸦青的眉间抽搐一下，他隐秘地往楚衍那边瞥了眼，半边如花似玉的右脸上大喇喇挂着片红痕，真是好娇嫩。他一拳能打十个。
还是挤出十丝笑容，鸦青只恨不能笑眯了眼睛说：“皇上言重了。依奴才之见，易将军必是对皇上还留有余地的，您如此，他只是......了您一下，想必还是对皇上的感情深厚才是。”
至于这是甚感情，留了一手，免得这厮胡思乱想把脸往恭桶里一泡，臭得昏天地暗全抹到他头上。那鸦青真是以泪洗面都埋汰不干净。
楚衍见鸦青笑得那副样子，脸一皱，露出被恶心到了的样子，还摆手挥了挥，“鸦青公公没有嘴巴就不必笑了，也难为你总是凭空说话，待会朕赏你二两黄金去太医那看看畸形。”
“......”鸦青说，“多谢陛下赏赐。奴才的嘴巴没有什么大毛病，劳陛下细心看出‘畸形’了。”
你这么能，怎么不去绣花呢你。
楚衍乜着一旁：“无妨。倒是鸦青公公也仔细着些眼睛，待会去的时候也一道吧，这般差错竟要朕替你细，心才能看出来，可容不得大意。”
鸦青：“......”
鸦青的笑容有些裂开，那两个特意错开了的字可真是极具嘲讽，就指着他唯一完好的鼻子骂，要是还不顺着这妖怪点，马上他的鼻子也要被太医说成四分五裂了。
“......是，是。有劳皇上替奴才费心了，奴才以后定不会再大意。”
“公公知道爱惜身子就好。得了，现下也没什么要紧事，公公赶紧拿着黄金看病去吧，可莫耽误了时辰，稍会儿朕会让才匀替上的。”
“是，奴才告退。”
鸦青强颜欢笑着，满脸“啊你说什么都对”，退出里间，“看病”去了。
只不过看的不是鸦青自个儿的“畸形”，看的，是皇上的心病。
——可不就是易将军么，说了反正马上就要见，马都比不上皇上的猴急，人易将军马车都没坐热乎就赶着他飞过去，生怕错过了人家眨的那两下眼睛，真是罪过。
鸦青戴上完好贴住他下半张脸，有些皮质感觉的黑色面罩，鼻梁的位置自主做了一道凸起，特殊的材质使得呼吸声能最大限度被吸收，昨天南院刚发下来的东西，虽说到他这个境界戴不戴都聊胜于无，但这个面罩上面还专门给他做了银纹，看上去颇有几分飒爽，鸦青便游离着要拿不拿将就着戴上了。
轻咳了一声，鸦青的眼神沉静下来，全神贯注地开始潜行。
现在正是青天白日，大街上熙熙攘攘，隐在阴影里，气息隐匿到无。
最好要比马车先一步到易府，尽快在藏匿处平稳下波动，这样风险会小一些。
以往鸦青是在易府暗处的重重守卫下进行潜伏的，如今那些个暗卫几乎已经全在那一日被暗杀。单论武功鸦青不好说，但论暗杀，他也算大崟数一数二的了。
不如说，在暗处行动，大崟少有人能及他。
三年前他就被楚衍那厮指派着做这份叫人要戳瞎双眼的事务，后日日风雨无阻地皇宫易府两头跑，也不是要监视——好吧其实鸦青也觉得这怎么看怎么像监视，但皇上这个死鸭子嘴硬的非说是要保护易临，什么易临从边疆打完仗回来可脆弱啦，要时刻关注他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或者有什么可疑的人接近他要图谋不轨啦——
“——这些，所有，每日事无巨细地告知我。如果情况紧急，你可以做一些经过判断认为当下合适的事，尽量不要暴露自己。”
当年鸦青第一次听见这个命令简直失语，除了“......”不知道该说什么，要易临是个女儿家他们这伙登徒子二人组早就被易夫人乱刀砍死，总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易临是个男人，易夫人并未给易临布下太多守卫，直白点来说简直是敷衍的程度，反而她自己周围是严防死守，如果两边一样，鸦青肯定自己的潜伏任务不会那么轻松。
事实上，楚衍让鸦青天天这么来回跑当然不只是为了“保护”，这话糊弄狗都不信，他不就是怕华仪把他的好兄弟抢走——那时候还是好兄弟，鸦青也连个卵都没看出来，巴巴地由着楚衍胡说八道。
当时易临刚从边疆回来，楚衍装他的知心哥哥装得起劲得很，一口一个“临儿”这种鸦青听了能吐三顿饭的小名——然后转头就遭了报应，让易临遇着了华仪。这两个也不知怎么就好上了，天天“如胶似漆”的，易夫人心瞎眼盲了一样，居然也不管，就由着他们两个鬼混（皇上的原话），把皇上气得七窍生烟，鸦青在旁边捂着鼻子都险些被熏死。
从华少阁三年间造成的深远影响来看，皇上显然晚了一步，之后就再没有人能进了易临的左右了，有也被易夫人先一步弄死。但只一个华仪，分量可比千千万万个莫须有的旁人重逾千钧，能轻松把皇上杀得衣衫褴褛片甲不留。
鸦青在心中叹息，他已经落在易临房前这棵树上多时了，听到马车终于到了易府。
易临也许是不想再呆在那间充满着不好回忆的他原本的房间，改住了另一间屋子里，这间屋子的窗前有一颗巨大的槐树，方便他保（jian）护（shi）易临许多。
滚轮在地上运动，与沙土摩擦的声音传到鸦青耳中，他略微垂下眸子，白管事如临大敌地小心翼翼推着轮椅，呼吸大了点易临能连带着椅子翻了似的。不过也是正常，易临要是在他手上出了什么差错，皇上能把他家连带着地皮都给掀了。
易临的神色有些不自然，明显是不大习惯坐着被人推着走，鸦青匿在树上暗讽白崇你真不够体贴，呼吸、心跳、体温都控制在最低，只有眼睛会随着目标移动。
缺少补给的话，他最多能保持这个动作五天。
“白管事，接下来我一个人就可以了，你去忙自己的事吧。”
鸦青的眼睛低下来，以往易将军都活泼得很，很有朝气，鲜少见他有如此安静的时候，但在如今，倒是常态了。
白管事推拒一番，但到底是拗不过，再三确认不用再派几个人照顾易临，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等白崇的影子也看不见了，易临才有所动作。他轻出一口气，神色从方才的安静有礼悠悠转冷，刹那间像是寒冰淬剑，鸦青见这一系列的神情变化，血液不受控制一瞬间变得冰冷。
他知道那是什么，他常能在刺客与敌人身上感受到，那种熟悉又陌生的针对气息此刻正密密麻麻刺进他的感官里，那是——
......杀气。
只见易临慢慢侧过头，像是方才从内室出来一样，撇过鸦青所在的那颗树，一寸一寸像是攀爬着往上，视线锐利如刀，竟然堪破层层伪装，直直对上鸦青的眼眸。
“鸦青、公公。”
鸦青的身体里的血随着这句话凝练成冰。
他没来得及思考这一连串的前因后果，易临已经缓缓地接着说下去。
“三年前，你就被陛下派来暗中保护我——我默认你们是保护。但是三个月前那一晚，你没有来救我，我当时被母亲用了药，意识昏沉，所以不确定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直到昨天，我都愿意相信你是来保护我。”
“也直到昨天，我的腿彻底好了，在此期间，我一直给你解释的机会，我甚至搬到了这间屋子方便你来找我。我一边养伤一边期望你会给我解释，那天你为什么不来救我。但是直到我的伤养好了，你都没有解释哪怕一句。”
“也许你在保护我期间被陛下命令不能暴露。直到和皇上坦诚之前，我还是愿意这么相信你，在等候皇上的时候，我还和你聊了一些琐碎，你依然没有哪怕一句暗示。”
“我依然相信你。依然相信你们。”
鸦青的呼吸不受控制开始微微急促，他感觉戴上的这幅面罩抑制了他的呼吸。
让他窒息。
“现在，我觉得我不会对你们有所误会了。”
易临冲他笑了一下。
“所以，可以请你离开这里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坦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