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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知道 ...

  •   ——他到底是谁?

      华仪手指抽搐了一下,他放缓呼吸,冷静。冷静。这并不能说明什么,就算他问到了又能怎么样,最多证明他与李自承有点关系,可是——

      他到底为什么会来查这个案子?

      华仪敢在科举前夕做这个局,必然是有十足的把握不会查到他身上,准确的说是把握不会有人深入查这个案子,上面有人施压,官府便不会过多纠缠,男人打架红眼,一时出手不慎更是常有的事,毕中池刚和他爹打了胜仗回来,失手杀了个低劣理亏的纨绔根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最多也就像这样禁足几个月,定远侯不会追究。吏部尚书那个老东西能养出李自承这样的儿子自己肯定也强硬不到哪去,或者说他强硬了也只有被硕明长公主砍头的份。

      何况李自承死的时候他还和殷濡在一起,殷濡那般性子,如果他真被怀疑,他一定不会坐视不理,到时殷岑之也得被拖下水。因为某些原因,殷岑之应当不会真正袖手旁观。

      但最根本来说,应当不会有人来查这个案子。

      与他有什么关系?这家伙是白痴吗?还“他应当不是那种敢做不敢当的男人”,这是什么鬼理由?疯了吗?华仪真是死也没想到自己会败在毕中池随口一说的“我没杀他大家要相信我”上,他说就信?毕中池都在众目睽睽之下出手了,傻子才会相信他的说辞,怎么,这是哪里来的傻子?

      华仪断定这个易临定是有一部分话在说谎,这部分可能还相当可观。但是任由他这么查下去,难保不会真的查出他与李自承的关系,他现在已经中了状元,在朝中任六品翰林院修撰,正是新开始的关键节点,若是突然爆出与那个姓李的有牵扯,虽说他没做错什么,但难免给人印象不好。

      不行。

      华仪眯了眯眼,这个人还是不能留。

      该怎么做,回去再慢慢谋划一番,现在最重要的是——

      他贴紧后墙,脚步微移,转过头,垂在前胸的发轻轻晃,华仪在墙后露出半只眼睛。

      冰冷冰冷,杀意收敛得一干二净。

      ——“请问,截止李自承遇害前,他仍在暗中进行这项活动吗?”

      郑仁怔住,五官僵硬了一瞬间,但他在极短的时间反应过来,刚想装傻随便说点什么混过去,却突然感受到了一点溢出的杀气。

      他眼神一厉,瞳孔一动就找到了来源地,然后瞪大眼睛,这次连失态都算不上,直接往后倒了半步。

      天天天天天天——

      那那那那那那——

      站在他面前的易临皱了皱眉,下意识想要转身查看情况。

      “你给我等一下!”郑仁想都没想,伸手就是往易临肩膀一抓,却被易临一瞬间闪开。

      易临看了他还没来得及缩回去的手一眼,客气说道:“不好意思,我......有点洁癖,不太喜欢别人碰我,希望你能体谅一下。”

      郑仁却还有些震惊,方才他情急之下可是使出了全力,普通人根本不可能躲开,这个半大小子居然......

      不过被他一拦,这小子竟然真的没再回头或者找后面来了什么东西,让他松了口气。

      郑仁咽了口唾沫,不过现在可不是惊讶这个的时候,不得了!不得了!不得了了!

      华仪竟然真的找上门了,还是现在!之前他还嫌易临为了李自承来找上他这事晦气,现在一看可真是前几天花血汗钱跑去冠灵寺烧的三根香显了灵,要是易临没来,他现在就得被那小子堵死在家里——要死,华仪居然晓得他现在住哪里!

      郑仁努力让自己显得他刚才只是看到了一只恶心的虫子才那么大惊失色——但很显然失败了。倒不是说人家要整他他还帮着人家遮掩什么,实在是那小子那么好面子,现在能为了面子迫不及待大老远跑过来整死他,要是他现在就把事抖出去了,不得一丝转机都没有,直接把他骨灰扬到河里去!

      “啊、啊。洁癖啊。洁癖啊。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我看小兄弟你一直跟我有一段距离呢哈哈哈哈哈哈......”郑仁就差没有眼神乱瞟吹口哨了,他那句可疑到石破天惊的话后终于找回了为数不多的理智,咳一声,说:“李公子......我是真的不大清楚,我一般不大被他带出去的,他的心腹是余平,那天是余平闹肚子了李公子才带上我的,哈哈,你、呃您可以去找他问,我是真的不大清楚。”

      易临看着他,有三分乍现的审视,看得他要绷不住面上这张嬉皮笑脸,最后追问了几个问题,也全被他糊弄着“不清楚”、“不知道”给哈哈过去,易临最后看了他几秒,终是放弃了,冲他礼貌性地道谢告辞两句就转身走了。

      郑仁当然是停了一下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火急火燎,然后转身就走。

      走着走着他就跑了起来(其实本来也接近跑了),一路满头大汗地跑回家,马上收拾东西就想跑。

      却刚收拾完,那华仪就跟长了四只脚一样的,一口茶的功夫他就飞到家门口了!

      来人倚在门前,冷冷扫视了一圈他的屋子,开口。

      “郑,兄。”

      郑仁背着一袋子东西,额上的汗还没滴下来。他愣愣看着华仪,然后咬了咬牙,心说大不了拼了,总比干站着等死强——然后他就看见华仪忽然对他一扫从前,露出个温和的笑来。

      “......”

      “郑兄。”华仪和颜悦色,“方才你没有把我的事说出去,多谢。”

      “......”

      华仪慢慢走上前,径直坐到了整个屋子唯一的一张凳子上,交叠双腿,十指交叉,放松地搭在膝上。

      “郑兄不必紧张。”华仪继续笑,他铺开右手,指向床铺,“坐。”

      “......”郑仁并没有对华仪这番反客为主的话做出反应,他戒备地看着华仪,手指收紧,看样子是情况一不对劲马上就跑。

      华仪不置可否地轻晒一声,抬起眼睛,诚意十足地与郑仁对视。

      “难道郑兄没有发现,此番我是只身前来,没有带任何一个护卫么?”

      郑仁愣了一下,他皱眉望望门外,确实没带人。

      华仪的手指动弹一下,“郑兄恐怕比任何人都清楚我不会武功,只有我一个人根本奈何不了你。呵呵,此番我带着诚意而来,郑兄不必如此紧张。当然,如果我一个时辰内没有回去,我府上的人还是会通知官府,我最后是与郑兄你在一处的。”

      听见这话,郑仁一口气提在喉咙,上不来下不去,他咽了口唾沫,仍是戒备。“你想做什么?”

      华仪微微眯起眼睛,“我什么也不想做,只有一个要求。维持现状就好。”

      “......什么意思?”

      “郑兄也知道,我如今新官上任,要弄死你们......”他轻笑一声,“不在话下。”

      “但你们如果拼着鱼死网破的话,我也讨不得什么好处,所以我思来想去,我们还是和平共处,维持现状的好。”

      郑仁忍不住问:“维持现状?”

      “对。”华仪点头,“我不对你们出手,你们也给我闭紧嘴巴。只要你们不说出半个字,我们大家就永远可以相安无事。反之,你们非要鱼死网破的话,我也不是不能奉陪。一起相处了这么久,郑兄应该知道我是什么性子,能不能说到做到。”

      “......”郑仁咽了口唾沫,“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觉得自己可以和我讨价还价么?”华仪歪了歪脑袋,“如果事情败露,我可能只是仕途不太顺利,你们可是连命都没有。”

      “......”

      “呵呵,也不怪郑兄有所怀疑,其实我也是听见郑兄从头到尾都没有把我供出去,才觉得你值得信任。我只对你这样的人才网开一面,其他管不住嘴的,我可不敢保证。”

      “......”

      果然全听见了。

      他不由得庆幸方才没把事情全一五一十说出来,悬在额上的冷汗终于颤颤巍巍滴落下来,“......那好,我答应你。只要你不对我出手,我就不会把那件事说出去。”

      华仪微笑,他从袖袋中取出一袋银钱,放在桌子上,“如果实在不放心,你也可以用这些钱逃到我找不到的地方,”他停顿了一下,意味颇深地在郑仁上身转了一圈,“或许,你的钱已经足够了,不需要我再额外给你。”

      他说着就要将桌子上放着的那一袋钱收回去。

      “哎哎哎!”郑仁赶忙上前把它夺回来,“诶嘿嘿,华公子......啊不,”他谄媚地笑了笑,“华大人说笑了,这......谁会嫌钱多呢?”

      华仪眼尾一挑,站起身,呵呵笑道:“那么,便希望郑兄能信守承诺了。”

      他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那当然,那当然。”郑仁一边讨好附和一边送华仪出去,末了等看不见人影,才美滋滋地把门关上。

      他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跳着,还没从绝境转换到梦幻来。这下岂不是不光性命无忧,还又多得了一袋钱?

      他双手冒汗,接下来就照华仪说的用这些钱逃到边陲小镇去,岂不逍遥一辈子?郑仁美美幻想着,再也不用累死累活受那些少爷小姐们的气,可以一辈子快活自在——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华仪没什么表情地走着,总共有四个人,全都要死,一个也别想活。

      不过是时间长短罢了。方才还是太过着急,一时竟昏了头了,想看那易临的长相大可以在街上随便找个地方装作不经意看见,搞得现在匆匆忙忙出来打补丁。

      不过还好,华仪有些微庆幸,自己方才探出了头,被郑仁发现。

      如果不是那样,他不可能那么早发现发现,那个易临竟然从头到尾知道他躲在后面偷听。

      回过头的那一刻,他只看到一个散着发的背影,他自以为将一切收敛得很好,却在哪怕郑仁面前都形如透明。郑仁一下子就发现了他,还帮着他遮掩过去,按理说这没什么好值得诟病的,但是在郑仁说完“你给我等一下”的时候,华仪忽的悚然。

      他只听见那个易临说自己有洁癖,听见他其后继续问了一些状似不死心的问题,却独独没有听见他对自己的存在有一丝疑问、惊讶或是探寻。

      按理来说,一般人在知道身后有什么未知的东西的时候,反应就算不那么强烈也总会显露出一星半点好奇,更别说郑仁是李自承案的最大证人,还有那么可疑的反应,照常人就算不能打破砂锅问到底也总会亲自查探一番,但是那个易临,他只是象征性、可以说是本能反应的想要回头一下就将将罢休,完全没有想要再探寻的样子。

      未免太过奇怪。

      而且他躲过了郑仁抓过来的一击。人在情急之下往往都控制不了自己,力量、速度会变得最大,他没有听见易临的痛呼,以防万一他再次看了一眼,人在刚刚躲过了危机或者遭受到攻击后一般不会立刻继续之前未完成的事,一瞬间他就躲到了围墙的另一面。易临躲过了郑仁。说明他至少比郑仁要强。

      而郑仁发现了他的视线。

      华仪听说过,武艺高强的人五感会比普通人敏锐许多倍,那么......

      无论横竖,易临知道他的存在。

      但是他没有追究一个鬼鬼祟祟一直躲在墙后偷听的人,尽管那个人很大可能与李自承案有关系。

      ——接下来,代入一下那个易临的视角。假设他一开始就知道有人在偷听。

      只身一人前来查案,找到目标,询问。这时,一个人来到墙后,再没有走动,显然是在偷听。听到问句“请问,截止李自承遇害前,他仍在暗中进行这项活动吗?”时做出极大反应,冒着暴露的风险探头出来,照其后郑仁的反应来看明显与其相识,那么只会是为自己而来,按照发出的气息很大可能是想记住他的相貌然后伺机出手,动杀机的原因参照说过的最后一句问话,只可能是那句话在某种程度上威胁到此人。

      假装不在意,继续问话,证人明显变得敷衍以及恐慌,而这一切都是建立在那个人探头之后。还是假装不在意/没看出来,象征性地再问了几个明知道不会得到答案的问题,装作放弃,离开。

      离开的时候也没有露出一点怀疑,没有多看或者检查墙后,径直离开。

      ——易临做出这一系列的目的是什么?

      华仪缓缓呼出一口气。

      那个人现在,正在跟踪他。

      呵呵,真是深谱放长线钓大鱼。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华仪根本不可能怀疑,他根本察觉不到任何可疑的东西,他不习武,只学过一些基本功,这些在练过的人面前基本就是毛毛雨。就算他因为某个原因对视线极其敏感,现在也完全察觉不到一星半点的不对劲。

      有的只是心理作用,和间歇性的鸡皮疙瘩。

      这样就完全说得通了。那个易临,是高手。

      难怪连走时都没有查看一下墙的周围,恐怕是知道他躲在哪里,不,是从始至终都知道他在哪里,那混账提出的每一个问题都很刁钻和敏锐,神经比普通人慢半拍根本就是在放屁。能把他逼到这种地步的人,绝对不简单。

      但还是嫩了一点。

      演的不太完美,已经让他知道了武功和跟踪的事。及时知道就还能圆过去。

      既然已经被易临知道了他与李自承有关系,那么干脆在他以为自己不知道前将这一层直接撕开,还顺便直接爆出了自己的身份和伪造的偷听的理由。虽然他的嫌疑会直接增大许多,但实际上于他是有利的,只要一口咬死了是因为自己的仕途才不想曝光与李自承有关的事,易临拿他毫无办法。而且他不是那么有礼么,拜托他不要将这件事说出去,既然是受害者,于情于理,他不信易临会不答应。

      主动权已经在墙后悚然的一刻,就已经悄然到了他手里。

      但那个人也不可小觑。等他查清楚了易临到底是什么身份,能杀了最好,不能杀......

      就只能另寻方案,与他周旋了。
      易临现在已经知道了他就是李自承死前找茬过的最后一人,肯定会主动来找他,不用急,到时候他自己会把脸露出来,他也能大大方方的看个够。

      华仪微笑起来。

      看过之后,就应该反客为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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