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介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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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死死——死了？！
郑仁张大嘴巴看着台上，那头戚三娘验尸也不放下她的命根子，乳白色的烟杆摇摇晃晃——郑仁真怕它戳进李少爷鼻孔里去，“没没没、没呼吸了——！”
女人的声音本就尖细，尤其是全力以赴用嗓子挠着木板的时候，尾音还歪歪扭扭。
郑仁三两下跳上木台，自己试了下鼻息。
——完了！真死了！
“哎哎！你们可别冤枉我！我真没用那么大的力啊，你们别是联合在一起诓我的吧？！”
始作俑者毕公子在旁边辩解，不得不说他演的真的很像，跟真的不是他干的一样，表情状况之外，茫然中带着一点不确信，另加手舞足蹈。
“而且——而且是这孙子先耍阴招偷袭的我啊！我只是正当防卫，轻轻使了一拳而已，远没有到死人的地步，最多让他在床上躺几天好吧？！”
郑仁还处在深深的震惊，他心说虽然李少爷死了确实大快人心，但好歹别是在他当值的时候死啊！吴宇不行吗？！余平不行吗？！
什么倒霉事都轮到他头上！！！
郑仁直起身来，深吸一口气，“你莫要狡辩！众目睽睽之下，大家都看见是你冲我们少爷打了一拳，然后他就——”死了！但他现在还是说不出口，“就这样了！你还说不是你做的？！”
“我我我......”那毕公子心虚得开始结巴，“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是不是你们少爷自己来前吃了什么东西毒发了？我真的没杀他啊，我只是、”他又结巴了一下，定是无比心虚，“我只是想尝口酒而已啊，怎么着也不至于杀人吧？！”
——是的，一切的源头都是万绯楼只此一坛的那坛落霞天。
今日一大早李公子就在那里摩拳擦掌，他心说这是又想到什么点子折腾那姓华的倒霉蛋了，却听见他说要去万绯楼抢他们那里新出的落霞天。
听了这话，李自承身边一众美貌侍女蜂拥而上，个个妖魔鬼怪画皮一样的，对着李公子这等人间绝色也能笑他两声千娇百媚，调笑着问他怎么忽然有这等兴致了。
李自承却一反常态，皱着眉一脸嫌弃地挥开众人——这可真是吃错什么药了，平常他可是恨不得一个个往人家眼珠子里面亲。
“都是些庸脂俗粉，别靠本公子那么近，脂粉味熏得鼻子疼。”他这么说。
——他还有脸说鼻子疼！郑仁当时震惊地这么想，看看这脸上，眼睛都快没了，他哪有鼻子！
嫌弃归嫌弃，郑仁还是一点都没表现出来——他也是有自知之明的，与李自承这等人为虎作伥，谁也没好到哪去，何况他也是拿钱办事，对雇主指手画脚的怕不是明日就去睡大街上。
直到万绯楼前为止，李公子都划拉着个笑脸不见他最后一点的眼睛，挥舞着小扇，心情极好的样子。
但是到那位自称姓毕的公子出场的时候，他马上就沉下脸来，扇骨捏得咔咔作响。
那坛落霞天正是今晚万绯楼花魁之夜的预热，谁有本事抢到就归谁，出了名的绝品好酒，就算对风尘不感兴趣的也有很多都会来。
李公子本是想让他上去抢那坛酒的，但奈何人家实在武功高强，郑仁直觉自己再哪吒附体长出三头六臂来都打不过，见好就收，没用全力跟人家你死我活（再说那么点钱也不值得他拼命），下了台来。姓毕的一时间打遍无敌手，就豪情万丈大喊“还有谁”，楼里的美娇娘们手绢飘飘，台下的老百姓们阵阵叫好，真是十分风光。
李公子尽在下面干看着，自然是犯了红眼病了，看他毫发无损地下来就抓他的领子在喝彩里吼他是不是没尽全力——郑仁一时回答得小声了些（他是真的没尽全力），马上就招了李公子一个大嘴巴。
怎么说呢——总有人见不得人家比他好，把脸打肿跟人家比了一样大的面子还沾沾自喜，也是十足丑角。
李公子就自己上去给人家打肿了脸，真以为郑仁没使全力自己就打得过了——不是他瞎说，就李自承这样的，他就是把自己的手砍下来，那只手也能直接把他吓死——结果毫无悬念，毕公子甚至一脚就把他踹得爬不起来。
“我说你，这么弱是怎么敢上台的啊。”
——还说了这样的话。
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力量，李公子一脚之后居然还能爬起来——这个惯会耍阴招的从衣服里掏出一把匕首，趁着人家背对着喊“还有人吗”时背刺过去——
还是毫无悬念，被人家一拳撂倒。
——到这里，郑仁都是抱着无所谓的态度。他刚刚还被人家抽了一耳光嘞，有别人帮他撒气，他巴不得姓毕的多踢几脚，可不会腆着脸劝那些有的没的。
坏就坏在，李自承那一拳后，居然死了。
“谁知道你怎么想的！”郑仁喊回去，“谁知道你是不是一时气急了下狠手！而且我们家少爷怎么可能中毒，每日吃的东西都是层层细选送过来的，跟你这样的人可不一样！”
“哈——？！”毕公子指着自己，“我这样的——你倒是说说，我哪样的人？！”
“你不就是——”郑仁正要怼回去，一道声音忽然横插进来打断。
“官府办案，闲人退散！”
官府的——这么快就来了？！
郑仁扫了一眼旁边，戚三娘不知何时已经去了台下，正波澜不惊地淡淡抽着烟杆，全无方才吓的要死的样子。
他感到一股微妙的违和，但是一眨眼，戚三娘又眼鼻双飞地往来办案的大人那边鬼哭狼嚎。“哎哟大人呐！这这这、这跟我万绯楼没关系啊！”她指头一拐，冲着他们这边横扫，“都是他们干的好事！都是他们自己干的！大人您明察秋毫，您明察秋毫！”
那老徐娘估计也就能从一肚子油水里挤出这一滴墨汁，巴巴笑着讨好，来人却不吃她那套，十分公正威严，“我们自有判断，就不劳你费心了。”
却紧接着掉头就对那边还对着他瞪眼睛“你说我是什么人”的毕公子一脸谄媚，“诶，这不是毕小将军吗！您老犯什么事啦，哎呀让您久等了，小的们这就给您把事办好！”
郑仁的舌头直接从张大的嘴巴里直出来，接不住上面掉下来的两个眼珠子。
毕什么——？！难、难道他是那个——
毕什么直接无视旁边的人，还对他瞪着眼睛，“你说我是什么？！”
郑仁的舌头简直要打成平安结，“没没没没、没！小的说您万人之上！小的说您万人之上！”
要死了！姓毕！小将军！得官府的大人那么谄媚讨好！这不就是定远侯毕以故唯一的亲儿子——毕中池吗？！
那那——那人家刚从藓人那边打了胜仗、战功赫赫回来，除非把太子打死，否则能有什么屁事？！他还想把这姓毕的拉回去给李尚书顶罪呢，这下好，把人家毕中池得罪了，怕不是现在项上人头就要不保！
今日怎生这么倒霉，怎么不干脆早上直接掉下来一坨屎把他砸死得了！
毕中池撇了撇嘴看他，好像说了句“没劲”，然后终于理会起一旁笑得腮帮子疼的人。
“我再说一遍，我没有杀他！”
后面的事就与郑仁没多大关系了，至多他回到府中被李尚书狠削一顿。李尚书年纪一大把，老年丧子哭得跟他的高龄不相伯仲，但怎么说打死他儿子的是毕以故，而且是他儿子先偷袭人家的，算失手伤人，硬要追究也是他们先理亏，人家爹是镇国大将军，又刚打了胜仗回来，自己也有官职，李自承再怎么作威作福实际身份也不过一介平民，这事硬要深究也讨不得好。
那泄愤也是要泄的，全泄在了郑仁这个最大倒霉蛋的头上，寻了个失职的由头把他打了个半死不活扔出府去——总归还活着，郑仁现在只求活着就行。
李自承一案了结得出乎意料的快，几乎是刚报到上头就拍了板，禁足三月——轻得可怜。不过也是，毕竟李公子的名望（如果他有这种东西的话）实在是臭不可闻，多少人恨不得他死无葬身之地，杀了他的人，那不叫杀人犯，那叫大英雄！为民除害！巴不得给他供起来，还禁什么足！
生前犯下那么多恶事，注定不会有好结果，死了也就是死了，甚至比其他的普通人还要悲惨。
郑仁被赶出来后找了个医馆疗伤，幸好他之前还有存钱的习惯，这种时候不至于身无分文，他盘算着疗好了伤再干个什么营生，能下地了就忙不迭出去找事做。
恰好撞上了放榜日，又是一年进士三甲，这时也难免羡慕起那些中了举的读书人。真好啊，当了官就每日坐着都有钱拿，平民老百姓点头哈腰叫大人，不愁活不下去。
不像他们这些人——
——等等？！
郑仁挥开前面挤着的人堆，引得旁人骂骂咧咧，但他没有理会，盯着榜上的名字瞧。
「华仪」
华仪？！
他——中了？！
郑仁接下来一天都是浑浑噩噩，脑子里不断想着这事。
华仪——华仪？！他真的中了？！虽然之前就听过他成绩很好，但一直想着有李公子撑腰，而且天下学子那么多，未必缺他一个。哪想现在一朝风水轮流转，李自承莫名其妙就死了，那个华仪还中了举。
「哟，华公子啊，我们少爷让您走一趟呢，来吧？」
会不会被报复？
「嘿，还敢跑！」
一定会被报复的吧？！
郑仁手心都是冷汗，华仪未来要是当了官，有权有势，他们一定会被报复！莫名的，明明每年都有那么多人被调任贬谪、连坐赐死，但郑仁就是觉得华仪、那个小子未来会身居高位，手握权柄。
怎么办？跑吗？跑吧？跑得越远越好！
人海茫茫，那小子未必找得到他！
打定主意，郑仁开始更加努力地挣钱攒盘缠费，这时华仪才刚中举，不可能这么快就来找他的麻烦，趁这时间赶紧攒钱跑，永远别回来！
过了两日，郑仁又在街上听到更令人绝望的消息——那华仪居然殿试中了状元！
那三日游街更是都不敢出去攒盘缠。要死了要死了......郑仁心中焦急万分，简直火烧蚂蚁了，恨不得明天就长了翅膀飞上天去，不用攒那什么破盘缠，还没人找得到他。
每天都把嘴巴闭得严严实实，别说按以前的还会炫耀炫耀他们又欺负了谁谁谁，话都不敢带半个同音字！
偏就好死不死的，有那么倒霉。
“请问李公子生前有和人结什么仇怨吗？都和谁？我听说您之前在李公子府上做过他的护卫，特来请教。”
面前人一脸认真地问。
“我我我我——”郑仁瞪着他，他最近真是命中犯毛头小子，那谁就够他受得了，这怎么又来一个？！
又是一个看起来跟华仪一样，十六七岁的少年，而且居然长相也与他不相上下——郑仁这几年在李公子手下当打手见过的美人也不少了，华仪那种的真是想都不敢想，骨相皮相都浑然天成，笑起来的时候极温和，冷下来的时候极凌厉，像是水的两种极端。实际上华仪只对他们有过这两种表情，刚开始还笑笑，后来就一直是冰剑般冷漠。
这个就有所不同。比华仪要多许多少年气，硬要说的话与那日台上意气风发大喊着“还有谁”的毕中池十分类似，但要比他内敛许多，不锋芒毕露，也不畏首缩尾。
这个要是被李自承碰到了，怕是比华仪还要痴迷许多，郑仁结巴着，心里几乎是无意识想。
“你你你、你是谁啊？！”
那人愣了一下，紧接着露出有些抱歉的神色。
“啊，抱歉，是我太着急了，莫名其妙冲上来问了你那么多，还没有说自己是谁。”
然后冲他笑笑。
“你好，我叫易临。”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介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