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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啊呀 ...

  •   易夫人总觉得最近有些古怪。

      自她上位以来大崟就忙得很,这两年边疆更是战事频发,为首的巫萨拉部组织其余十五部一齐攻打崟国,大军压境。

      ——听说都是剳立部这根干巴把其余十五坨屎搅起来的,他们那里的大巫祝一贯邪门,眼睛个个都能从自己脑子里长到大崟皇宫来,为了撺掇巫萨拉部领头开战口不择言,张口就嚷“大崟不行了”、“大崟皇帝不行了”,闭口就闹“哎呀那个什么硕明长公主根本不行”、“狄鲁长塞耶咱们赶紧联合趁那个女的当权把大崟打得落花流水”。

      易夫人听着恨不能一把就把人全抓过来,挨个撕了他们的嘴。

      虽说楚枉然这个贱人确实半死不活,易夫人也巴不得他早点去死,但还轮不到一群搬不上台面的苔藓乱嚼舌根。

      近来战况越发胶着,易夫人也忙得脚不沾地,前朝却还有人给她添乱——就是那个殷岑之,正跟别人打着仗,这老不死的还吞军饷!那定远侯毕以故都让人叫到她的眼皮子底下来了,脸红脖子粗地嚷,搞得跟她吞了一样,要不是还要用他把边疆那些个大巫祝抓过来撕嘴巴,易夫人真想先赏他两个嘴巴。

      嘴巴总归是赏不了的,易夫人还是老老实实从自己私库里拿了钱出来给他,从前朝那些老逼登手里要免不了耗上十天半个月,定远侯是等不及了,他巴不得人家拿了钱马上就从皇宫用投石车扔到他手里。

      一手把毕以故那边的人打发走了,易夫人转头就要整顿朝堂,去年她叫了殷岑之一众的大臣来宫里商量事情,这帮子妖魔鬼怪站在那里胡咧咧地东侃西侃,舌头不晓得一顿能吃几个大巫祝,这么些个能生吃人的东西要全部围起来咬易夫人一个,她哪里招架得住,最后还不是只得捂着脑袋挥手让他们滚出宫去。

      殷阁老负手离去,满腔傲骨,出去的时候都没注意碰到了个人,他刚心说是谁,头撇过去老花眼还没看清,就听见身后一声巨响,硕明长公主不知道从哪里铮铮出鞘了把雪亮长刀,面目狰狞,踩着桌子就飞过来就要往他头上砍!

      这时哪里还有什么舌头咬不咬人的,易夫人一刀能把他半个脑袋劈下来——在场的都是有两把年纪的文人墨客了,谁也不会那些刀光剑影的,最多挥舞双手噫两声“呜呼哀哉”,被首当其冲的殷阁老更是吓得瘫坐在地,要不是旁的大臣七手八脚“子崖快跑!子崖快跑!”地乱把他在地上扯来扯去,现在脖子都不知道有没有半管了!

      御书房遭了此一血光之灾,将朝上一窝魑魅魍魉震得戚戚稀碎,再没人使得出神威让易夫人吃钉子,殷阁老还专门请了两个月的假,回来胳膊就给那金座上的煞神吃了——骨头嘎吱嘎吱的,薛御史站在前头听得最是清楚!

      到了如今,已经没哪个人有胆子挨着碰着瞟那么一两眼易临,她前两天把薛锦堂和白善言叫过来谈朝中之事,临了她看完奏章那个薛采跟尿了裤子似的,也不知道在怕什么。

      不提前朝那些,让易夫人觉得古怪的,是后宫之中的事。

      政事越来越忙让她一直有些疏忽了后宫这一大摊子牛鬼蛇神,竟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

      最明显的就是太子——楚沥这个不中用的东西,让他学的那些帝王之术权衡之道治国之策全学到他身边那个平福肚子里去了,什么课业、问题、策论都是平福给他写的,狗杂种还以为她看不出来,前两年那个平福出意外死了,马上就漏了馅,易夫人趁此机会好好敲打了他一番——不过重点不在这里。

      这小杂种就占着出生早,楚枉然估计是懒得管,怕大臣念叨,谁当太子不是太子(也许会是另一个会让易夫人血压高升的原因),总之早早的就定了下来,另一个小贱种也是个成不了大器的,畜生都没他乖巧,被楚沥欺负了那么多年愣是一声不吭。要是换了易夫人小时候,楚沥这样的小杂种早不知道被撕成几瓣了。

      太子就是个藏不住事的,弄死个小猫小狗都要嘚瑟半天,干掉哪里的阿猫阿狗更是了不得,怕是要拉着嗓子喊到对面的边疆十六部去——撕了易夫人的脸她也丢不起这个人。近来易夫人就感觉他在瞒着什么,本来她也并不操心,反正楚沥一般都瞒不了她几天,到时候必然会被她抓住马脚。

      但是,当一切蛛丝马迹显出迹象,指向一个易夫人最在意的人时,她就再也无法坐怀不乱。“啊呀”了一声。

      “太子殿下,这是在看哪里呢?”

      “啊、啊?姑姑姑姑、姑母,我我我我我、我没有......”

      ——岂止是藏不住事!太子殿下在面对他的姑母时向来都是毫不犹豫抛弃自己大脑里仅剩的那一点褶皱,十分贴心,早早地就是一片纯白无暇等着人家盘问!

      特别是藏着事的时候!看,他连话都说不清楚!

      易夫人睁着眼睛看他,不眨一下,还一步一步走过来,甚至连笑都不笑了。

      “啊呀,”她说,“楚沥,不会说话,姑母就帮你把那条没用的舌头割下来。”

      她她她、她叫我的名字了!她叫我的名字了!

      太子殿下在心里惊恐地咆哮,然面上根本就是稳如磐石——磐石把他扁扁地压在地上,他的嘴巴甚至还没来得及闭紧,就这么大张着动弹不得。

      “那熏香是临儿送给我的礼物,你为什么会知道它?楚沥,你平时根本不会注意那些细枝末节的东西,方才看的也不是那只翡翠玉雕熏炉。”

      “说,”易夫人已经早已到了楚沥身前,将扭不曲的双眼与他对视着,金镂空的护甲堪堪刺入楚沥的下巴,冰冰凉的触感迫使他抬头,“你是怎么知道的?”

      宫人个个大气不敢出,缩着脖子只恨不得背上长出个乌龟壳子能躲进去,魂在身子里压着脸扭,愣是没一个人能救太子殿下于水火之中。

      楚沥被压迫得连结巴都说不出来,只能木愣愣地看着易夫人近在咫尺的面容,竟在此时不合时宜想起了平福。

      平福......平福......这种时候,除了平福楚沥竟想不到有别的什么人能帮他说话。但平福已经溺死了,易夫人新拨给他伺候的人在他大难临头的时候不知所踪。

      该死的平福怎么能溺死呢!!!这个废物!!!竟然连水都不会,现在好了,哪个能救他!!!

      楚沥在心里怒吼着,竟是一时没绷住哭了出来,他哆嗦着嘴唇,“姑母,我不、知道,我只是、是觉得今日香比较特别,多看、了两眼......”

      “啊呀,是吗。”易夫人松了手,照她眼里的恶心来看,估计是嫌恶楚沥的眼泪水,怕脏了自己的手。

      “可是我这香,前两日就点上了,怎的那时不见你看,现在倒给我掐了头做戏,装什么蒜呢?”

      -

      鸦青还是站在了门外,一如既往地放哨。刚知道二殿下跟那个易临有来往的时候,他是非常拒绝的。

      娘亲佛爷在上,他跟楚衍两个加起来连黎妃这种程度的疯女人都弄不过,他怎么敢直接越过百八十级从水滴犯到瀑布上去——尤其是易夫人这种量级的瀑布!天爷,他是嫌自己脑子里的水还不够多吗,这兜头砸下去鸦青把自己扭成三道也替他挡不住!

      鸦青承认,两年前是他没来得及救下自己主子,但他当时真的兢兢业业守在学堂外面,绝对好好的把楚衍的话记在心里了,怪就怪在那天楚沥不知怎么竟然长出了脑子,让他的伴读拖住了鸦青——就是那个李自承,此子小小年纪已见未来的色胚雏形,看他与二殿下时总见猥琐,尤其是对着他,十分恶心,鸦青与他对视时总想把他一拳揍扁。

      当然,每次他都尽力克制了自己没有付诸行动,只是那次姓李的猪头带了一个厉害人物来拉着他,鸦青挣脱不开,那卑鄙小人得了太子的授意真了不得了,十个手指举在胸口乱窜,眼睛眯得就差吐着舌头舔嘴巴了,鸦青见着制住他的那个高手神情也是一言难尽,怕是也快控制不住自己把这二缺打到地心里去。

      “哟,小美人儿还是到了我手里,这次我可是帮了太子殿下的忙,他挑不出我什么错处——嘿嘿,美人儿长得真媚,本公子就喜欢年纪小的,看本公子把你嘿嘿嘿——”

      鸦青刹那间就爆了两条青筋在头上,他察觉到身后的桎梏暗地里松了些许,心里感激,狗屁李公子摩拳擦掌走过来的时候一个飞踢假意干掉了高手,高手十分配合,直接长长“呃啊——”痛呼了一声就倒地不起,鸦青趁此好好揍了李猪头一顿,把人打得鼻青脸肿,直喊“祖宗!祖宗饶命!”才停手,扬眉吐气之后忙不迭地跑回去寻二殿下。

      果不其然人已经被带走了。

      他不敢去寻,在宫里也没有别的什么人脉,怕人回来了找不到他,只得按着自己钉在二殿下寝殿前。回来的时候,全身都是湿透的,见到他第一句就是:

      “你给我死到哪里去了?”

      语气虚弱得不行,都没有平时骂他的那股懒洋洋和游刃有余的劲儿,鸦青心疼得要裂开,一边解释一边把人拉到殿里,忙上忙下给他烧洗澡水换衣服,给楚衍把湿衣服换下来的时候鸦青感觉到他有点僵硬,但最后楚衍还是没说什么由他去了,洗澡的时候鸦青就在外面给他泡驱寒的热茶,泡好了楚衍出来第一时间就能喝。

      ——但是那天之后,楚衍竟然跟易临好得跟兄弟似的,鸦青真的恨自己当时没有亲自把浸到他脑子里的水给全排出来,竟还由着他洗了回澡,现下怕是已救不回来他的那颗脑子了。

      实际上要防备的其实不止易夫人,但是经过这两年的相处,他对易临实在提不起一丝防备的劲头——毫无争议的好人,心思真正的澄澈单纯,却又不是不知世故——要不是有易夫人这层骇死人的身份,哪天他们两个吵架了鸦青是要抱着易临的大腿求他别抛弃楚衍的——白痴你和他掰了去地府里打着灯笼也找不着第二个这么好的兄弟!

      但是这里面始终有易夫人在,所以——

      一击掌侧砍在鸦青细白的后颈,力度之深速度之快甚至从开始到结束鸦青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察觉——甚至他的想法还在继续,就这么晕了过去,然后身子被人接住。

      易夫人没有理会被侍卫接住的那个小太监,她的手指痉挛了两下,有些哆嗦,慢慢推开掩着的门。

      房间的正中是一张小几,做工考究的沉香木上摆满了书画册本、笔墨纸砚,易临与楚衍互相坐在对面的左右侧,这样就腿就不会伸展不开或是碰到。

      易临正支着侧脸在纸上写字,十分恬静,楚衍坐在旁边闲闲翻着书,额上的朱砂熠熠,眼睫低垂,而就在她开门时,易临正巧写好了一个颇觉满意的字,便兴高采烈地要拿给旁侧的人看,脸上粲然生花,连带着整个人都生动起来。

      “阿衍,你看我写好的这个字——”

      只有易夫人不知作何感想。

      “啊呀。”

      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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