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天日》草创刀圭

10、蚂蚱

　　这个女人......！

　　黎妃抓着银针狠狠扎在手上的稻草小人上，可恶！可恶！关裳白这个该死的贱女人！！她儿子是太子就了不起吗？！有种作弄到楚韵然脸上去啊，呸！只会挑软柿子捏——该死！谁是软柿子？！

　　黎妃一巴掌扇到自己脸上，紧接着疼痛一刀把她的怒火暂且斩断——气昏了头了！她怎么打到自己脸上去了！！！

　　黎妃的眼泪水下意识被火辣辣的侧脸激了出来，她委屈地瘪了瘪嘴，然后怒而暴起，把攥着的上面贴着“贱人关裳白”的稻草小人恨恨丢到地上，绣鞋用力跺着头部，气得也不想遮掩了，心说反正宫人已经全被她赶到了外面去，没人会听见，干脆直接破口大骂：

　　“贱人！居然敢作践本宫！关裳白你这个贱人！贵妃了不起吗？！家里有个高官的爹了不起吗？！哼，本宫总有一天要叫你好看！还有你的好儿子，本宫总有一天会连带着跟你的贱嘴一起撕了！本宫要咒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不得好死！关裳白你不得好死——”

　　门“哗啦”一下被推开，然后又重又急地关上，楚衍压低声音怒斥出声：“你不要命了吗？！喊那么大声，我刚刚大老远路过殿外都听见了！”

　　黎妃愣了一下，她还脚踩着基本身型没变的稻草小人，然后反应过来，刹那间便是咬牙切齿，气急败坏地跨过小几，连跑带跳冲过来一把掐住楚衍的右脸颊。

　　“嗯？！你说什么？！好你个没用的废物，你也敢冲我这么说话？！看我——看本宫不好好收拾你——”

　　楚衍被她拧得五官纠起来，他扯着黎妃的手想把这女人扯开，扯了两下纹丝不动，“......”

　　这女人！打他的时候力气总是这么大！！

　　黎妃用力拧了几下，发觉那小畜生没再反抗才甩了手放开，十足冷哼一声，然后又回去继续在位置上坐着，没有再叫骂了。

　　楚衍还不动手就冷冷盯着地面，黎妃走了之后他也不想多说，转身开了门也要出去。

　　“等等！”

　　楚衍理都没理一下，动作没有半分停顿，开门跨出的动作行云流水。

　　“你！”黎妃气得一拍案桌，反倒把自己的手震得抖了几抖，她抖着嘴唇用另一只微凉的手冰着微肿红痛的掌心，马上要气得仰倒，“你敢走！本宫就继续骂！本宫可不怕那贱女人，到时候她要杀我，你也跑不了！”

　　楚衍的脚步顿住，他扣着门框的指节紧了紧，还是将门掩上，回过头冷道：“做什么？”

　　黎妃见人被她唬得回来了，便收回自己即将爆炸喷发的狮子头脸，矜持地轻咳一声。

　　其实她方才叫住楚衍并没有什么主要的目的，不过单不想让这小畜生无视她走出去——那样岂不是显得她很没面子，现在人真的回来了，她反倒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咳。”于是她又咳了一声。

　　楚衍扭头便走。

　　“你给本宫站住！”黎妃急中生智，她忽然发觉鸦青居然没有跟在这小畜生身边，忙大声喊道：“本宫是想问你、你是不是跟鸦青吵架了？”

　　楚衍果然顿住脚步。

　　他古怪地回头看了一眼，那眼神简直就像是在看一头牛在弹琴。

　　黎妃：“......”

　　这小畜生！

　　楚衍慢慢说：“......没有。”

　　他说完便要走。

　　黎妃出生至今失散多年的脑子此刻仿佛从天而降，她双眼一瞬眯起，蹭地站起，跑过去抓着楚衍的臂膀就将他扯过来，老妖婆一样：“给本宫坐好！本宫问你话呢，谁准你走了？”

　　“......”楚衍冷冷看她，揉了两下黎妃抓过的地方。

　　“本宫问你，是不是跟什么人吵架了？”

　　楚衍不耐烦道：“我说了没有。”

　　黎妃一拳揍到楚衍脸上，“嗯？！你跟母妃说话就这个态度？！”

　　楚衍被她那一拳霍霍得半个身子都要飞出去，好悬没喷出口血花了黎妃一大早为了逛御花园画的什么琼枝飞羽妆。他闭了闭眼睛，“我真的没有。”

　　黎妃却越发确信这小畜生有什么古怪在瞒着她。

　　要是往常，他定是再不愿意也会装一装样子——虽说他就是笑也笑得十分敷衍，但好歹不会像现在一样好像有人打了他一拳——

　　“......”黎妃接着问，“怎么，本宫看起来有那么好骗？”

　　她学着自己以前看过的楚枉然看人家大臣的眼神，眉头撇起，眼神逼视。

　　楚衍就在她做出那表情的时候淡淡看着她，好像完全不曾被吓到。

　　“......”就在黎妃绷不住即将往前掐那小畜生脖子大喝“小王八敢跟本宫瞪眼睛”时，楚衍跟掐着点一样慢慢开口。

　　“你方才那般大骂端贵妃，是在御花园里遇到什么事了？”

　　黎妃愣了一下，下意识答道：“是她先在御花园里好端端的就作践本宫......”

　　端贵妃与黎妃之间，是众所周知的积怨已久。

　　端贵妃之所以能被皇上赐号为“端”，那必然是很有一番持重端庄的，而就是这么一个自幼受尽教养、金枝玉叶的大家闺秀，眼睛耳朵要是摸到了半点黎妃的边角，她能马上炸着头发噼里啪啦烧起来，楚沥见过了易夫人那种疯子都害怕。

　　黎妃更是不遑多让，早些年她受宠的时候碰见了就要与关裳白扯头花抓大脸，要说端贵妃的金钗鬃毛是张牙舞爪地开在后脑，那黎妃就是野人形态——噫噫哇哇的，给条藤蔓她能腾空飞起一脚将端贵妃花里胡哨的厚重脑袋踹到三宫之外易夫人头顶上去。当然，接着易夫人会不会啊呀笑着把黎妃的脑袋剁成鬃毛就另当别论了。

　　“端贵妃掌掴你了？”楚衍看着她的右脸。

　　“......”黎妃回过神，她一向是不屑撒谎的，撇嘴说道：“不是那贱人，本宫自己不小心弄到的。”

　　楚衍沉默了一会，看起来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叹了口气，轻声说道：“母妃，你也该学着收敛自己的性子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心里一定比我清楚。只要你不先露出把柄，端贵妃能耐你何？硕明长公主可是只要动动嘴就能要了她的命，她和你不一样，不敢主动惹出什么祸事的。”

　　黎妃听得一愣一愣，楚衍说完便站起身，眼神平静地看她，“母妃，个中道理，你好好想一想吧，今时不同往日，你再这么下去，总有一天会惹下杀身大祸。今日有我，明日未必有我。你好自为之。”

　　他便不愿再多说一般，迈步往外走去。

　　快要到达门扉时，身后忽然传来声音，“慢着。”

　　楚衍顿住。

　　黎妃慢慢站起，走过来，一下拧着他的耳朵拉过来，一边大喊，“你说的什么有你没你好自为之的？！啊？！本宫让你说的什么？你又说的什么？真不知道是从那里学来的！还学会胡说八道了，你以为这样能唬得住本宫吗？！真是笑话！”

　　楚衍歪着脑袋打她的手，“放开！给我放开！”

　　黎妃才懒得理这些个猫猫狗狗的力气，她将人扔到椅子上，一副审讯犯人的样子竖眉盘问：“本宫今日还就非得知道了，你到底是与谁吵架了？这么嘴硬扯东扯西的不告诉本宫？”

　　楚衍轻轻捏着耳垂，心说对这女人真是需要一点脑子的方法都用不得，他暗中冷漠地瞥了一眼黎妃，看这女人这副架势，他今日不说出个好歹来是不会罢休了。

　　冷笑两声，早知道就不管这女人了，任由她作死，真是好心没好报。

　　楚衍在心中编排了两下，做出一副极不情愿的样子开口。

　　“我的确与鸦青吵架了。”

　　黎妃当即就是“哈”的一声，十分得意。

　　“......”楚衍在心中翻了个白眼，他低下眼睛，“是因为一只蚂蚱。”

　　“......啊？”黎妃瞪起眼睛，“蚂蚱？”

　　“是，我养了他有两个月了。最近他已经被我养熟了，就在我的寝殿内乱跳，鸦青很是烦恼。他想让我关住蚂蚱，但是我不想。”

　　“......”黎妃忍不住问：“为什么？”

　　楚衍抬起眼睛：“那只蚂蚱关住的话会一直撞笼子，会一直撞死，鸦青不知道。”

　　“......”什么麻烦的蚂蚱，“那你就直接把它踩死嘛，这样也替它省了些痛苦。”

　　“......我，”楚衍似乎是很用力才说出这句话，“我有些舍不得他。”

　　“鸦青和一只才养了两个月的虫子哪个更重要啊？何况你之前说它在你的寝殿里跳来跳去，你不恶心吗？本宫是受不了，真是的，就这么点小事也能让你拉着个脸，你可真是小孩子。”

　　楚衍轻声说，“......小孩子吗。”

　　黎妃，“什么？”

　　楚衍慢慢眨了一下眼睛，他轻出口气，似乎已经对这件可笑的事做出了决定，是继续跟鸦青吵架还是踩死那只蚂蚱。

　　“......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