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御凝烟

7、挣扎 你若无法接

　　“妙妙，我想跟你聊聊。”江雨柔盼了足有接近两周的时间才等到秦狩出差。这天晚上，她看到秦妙进了屋，便随着她走了进去，拉了把椅子坐在她旁边。

　　“妙妙，高考是人生中很重要的一件事，虽然不能决定你之后所有的人生轨迹，但也基本定好了你的方向。马上就要高考了，妈妈希望你不要在别的地方分心，即使想谈恋爱，也等到高考之后再说，好么？”

　　或许是江雨柔的错觉，她觉得秦妙在听到她说“妈妈”的时候神色有些不自然，似是在别扭着什么，而听到谈恋爱后，脸上又晕上了两团粉霞，衬得那本就绝美的脸庞更是成了人间绝色。这下，江雨柔更笃定秦妙是恋爱了，至少也是有了喜欢的人。

　　秦妙朱唇轻启，“放心雨柔姐，我没有在谈恋爱，我不会骗你的。”

　　江雨柔也不拆穿少女的心事，只是提醒自己之后要更加注意秦妙的举动，万不能让她在高考前出什么意外。

　　“那就好，妙妙是有分寸的孩子，我相信你。你最近在读小说？这对于你开阔眼界倒是不错。”江雨柔嘴里说着，手又抚上了秦妙的秀发。秦妙对于这个动作的心情有些复杂。自从她觉得对于江雨柔有了些什么别的想法之后，她便觉得江雨柔这样的动作总是把她当成了一个小孩子。她想站在同等的高度与之对话，但是每次这般时候她又可以顺势躲到江雨柔怀中撒个娇，有时还可以环住那柔软的腰肢，这又让她感到满足。

　　“雨柔姐，你知道《俄狄浦斯王》么？”秦妙缩在江雨柔的怀中问道。

　　这下子算是撞到江雨柔的专业上了。她主修的方向就是中西方文化的对比，对于这些流传已久的神话传说自然是有着极为丰富的了解。

　　秦妙看着如同变了一个人一样的江雨柔，心中又有了些不一样的感觉。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江雨柔，她只觉得那人的形象在她的心中渐趋完美，成为宛若女神一般的存在。

　　“不过伦理问题是西方和东方文化冲突的矛盾之一。以东方思想来说，诸多的社会规则都是建立在人伦之上的，传至今天，虽然很多都是糟粕不必去继承，但很多还是要坚持的。相较之下，西方神话传说中很多都是违背人伦而存续的，这也是我们东方文化所不是很能接受的一点。”

　　“那雨柔姐自然是觉得我们应当坚持这些伦理的吧？”秦妙心中有些不是滋味，有些不死心地问道。

　　江雨柔想了想说，“自然是这样。妙妙，我知道你不喜欢你爸爸，我也一样，但是既然嫁给了他，我就已经认了。”

　　“你们可以离婚啊！再说，你们不是也没有领证吗？”江雨柔不知道为什么，秦妙突然像是炸了毛一样猛地挣脱开她的怀抱，直勾勾地盯着她。

　　江雨柔没有说话，事实上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自小接受的便是父为子纲夫为妻纲什么的教育，纵使后来在大学里慢慢了解到这是封建糟粕的思想，但那根深蒂固的想法却也难以改变，不然她也不会妥协于自己的命运。

　　秦妙见她不说话有些失落，便找个借口说自己要去学习而让江雨柔出去了。

　　秦妙倒不是觉得她们两个现在的身份有什么问题。正如她所说的，江雨柔可以离婚，离婚之后她们两个便不再是母女关系，那也不存在什么伦理上的问题。她现在真正想确定的是自己是否真的喜欢江雨柔，以及如果她爱着对方的话，江雨柔是否能接受来自她的爱。

　　这两个问题对于没有谈过恋爱的秦妙来说着实有些困难，迄今为止她所有关于爱情的想法都来自于书本或是电视剧中，她之前同那个高一女生交谈的也是这个话题。她不明白那个女生所说的喜欢究竟是什么状态。

　　只是苦了那个女生。她本以为秦妙学姐拉她去角落中是想……结果却只是问了很多关于这些方面的问题，末了还委婉地说自己可能已经有喜欢的人了。那个女生撇了撇嘴，这推辞的理由也着实是太不上心了。

　　在秦妙同江雨柔交谈过后的几天里两人都没怎么说过话，每日家中弥漫着的气氛着实是有些压抑。到了第四天放学，秦妙终是先忍不住了，她知道秦狩明天就要回来了，那之后很长一段日子里她怕是没有了同江雨柔独处的时间。她等不了了，要迫切地得出答案。

　　“雨柔姐~”晚上，江雨柔正在厨房洗碗，秦妙悄声地从后面环住了她的腰，江雨柔身子微微一颤，她的腰上很是敏感，突然被搂住自然是有些别扭，但却没有挣脱。

　　“雨柔姐，你对于同性恋是什么想法呢？”秦妙把脸贴到江雨柔的后背上，轻轻地问道。

　　江雨柔手中的动作一停，秦妙感觉到了异样，忙是又加上了一句，“是莫霜问我的啦，你也知道，她是喜欢女生的，只是父母不怎么同意，所以委托我问问你的看法，想寻上一份支持而已。”

　　江雨柔似是松了口气，说道：“这个事情其实争议也比较大，既然是喜欢便要去追求，这没什么错。像是他们说的，爱本无疆界，一切遵从自己的内心就好。”

　　秦妙感觉自己心跳的有些厉害，她强压下自己兴奋的情绪，刚想说些什么，却听江雨柔又说道。

　　“不过这些话都是说给外人听的，劝别人容易，但是落到自己身上却难以接受。我倒是也能理解她父母的不支持，在这个社会上同性恋的路还是太难走了。若是未来我有了孩子，大抵也是不会支持她的。”

　　江雨柔突然感觉秦妙贴在自己后背上的脸有些颤动，似是再强忍着什么。她停下手中的活计，转过身去正对上的是秦妙盈满泪水的双目。

　　“妙妙你是不是在学校被人欺负了？有什么事情跟我说，一定不要憋在心里。”江雨柔有些慌乱，她是第一次见到秦妙哭泣，她想去拿毛巾为秦妙拭去泪水，但却被秦妙拦住了。

　　秦妙不让她走，只是抱着她，像是在感受着什么。

　　雨柔姐，对不起。既然你不能接受，那就让我再以这个身份抱你一次，最后一次。

　　秦妙抱了很久，像是要把江雨柔所有的气息都刻在骨子里一般。

　　之后她松开了手臂，脸上又恢复了她原本的笑容。

　　“没事的，真的没事，妈。我先回房间了。”

　　秦妙独自一人回了房间，紧闭上房门。她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整个人瘫坐在地上，泪珠终是摆脱了控制，大滴大滴地砸在地上。她用手捂住嘴，不让自己哭泣的声音传出去。

　　看来江雨柔说的没错，泪确实是苦的，要比她从前吃过的任何东西都苦。

　　之前的两个问题她都有了答案，第一个回答是肯定的，第二个则是否定的。

　　她在从后面抱上江雨柔的一瞬间便看清楚了自己的心：她是喜欢江雨柔的，非常非常喜欢。就像是那个学妹同她说的那样，她只要一接近江雨柔便觉得自己的内心安定了下来，但又不是纯粹的安宁，倒像是春风拂过湖面，抚平了翻滚的波浪，却又激起点点的涟漪。她才明白，见到江雨柔时感到的是甜蜜，见不到时心中又是痒痒的。原来这便是爱情。

　　只是这爱情，似乎还没开始便走到了结尾。

　　江雨柔觉得有些不对劲，近乎哀求地对屋中的秦妙说着话，想让她开门，但秦妙只是反复地说自己没事。

　　就这样，瘫坐在地上的两个人，一个在屋中，一个在门外。这个夜晚除了抽泣的声音，剩下的只有绝对的死寂，和尚未诞生便死在少女心中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