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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和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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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嫂的馄饨再香也顶不住连吃几天,好不容易睡了个饱觉,孔方日上三竿才被饿意唤醒,坐在床上想起昨天程司安提起的那家包子铺,嗯,等会儿去试试。
打水洗漱,换下睡袍,看着桌子上惹眼的伤药和药油。
……哎。
收拾妥当,孔方走出门口撑个懒腰打算出门,就看到茶楼东家的外侄曹望正拎着俩黄铜茶壶穿过后院,看到孔方,招呼一声:“孔先生早啊,”孔方点头回应,曹望身形顿住,“差点忘了,舅舅让我来看先生起身没,他说定场说书的事要和先生谈谈。”
先前被程家请去,昨天又被程司安缠了一天,倒是把正经定场一事忘到脑后,孔方应下来,说等吃了早饭就去找东家,说完又想起一事。
“诶!曹小哥等等,”孔方唤住正要离开的曹望,“你可有认识的房牙子?”
“孔先生是想租房?”
“后院人多事杂,外加老是舔着脸白住也不好,所以想租个清净的小院子,最好离茶楼近一点的,来往便宜。”孔方解释,他喜静,后院嘈杂,三五不时还会被敲门请走,孔方怕自己真的有天忍不住会在门上贴符。
舅舅才不会在乎这房钱,好不容易有人救场,他巴不得你就住在茶楼,不过看孔方神情,曹望心知他是真的想租个房子,搬出后院,于是说道:“正好我一兄长就是做这个的,现在也不忙,我把东西放了就去看他得空不,他得闲我就让他过来。”
“那真是多谢曹小哥了。”
“先生,你叫我曹望就行,小哥、小哥的,听着生分。”
孔方笑着点头答应,看着半大小子拎着茶壶往前厅去,自己悠悠走出后门,包子是吃不成了,在街上买了份顶糕做早饭,晃回茶楼正门找东家。
江秋城有四家大茶楼,清远茶楼就位列其中,东家李云泉从其父手中接管茶楼,李老板为人宽厚踏实就如同他的面相一般,李父担心儿子性格过于仁厚管不住手下人,也应付不了茶馆三教九流的事,专门托媒人打听了一位极厉害的女子下聘给儿子娶回来,帮忙主事。
孔方到清远后还没见过那位厉害的李夫人,听曹望说是又得了个大胖小子,正在家里坐月子呢。
当初他选定清远茶楼落脚,也不止因清远缺人,这位面相仁厚端方、庄庄其士的李云泉才是孔方决定是这儿的大部分原因,看相这一门他还是挺准的。找到正在柜台忙活的东家商议定场,因为城里还有一戏班——秀江班在各大茶馆轮场演出,最后敲定讲三休一,正好今天就可以歇一天。
去附近的糕点铺买两份点心,孔方悠然坐在大堂里享用,世间愁苦无算,唯美食可暂舒心,正吃着,就听到门外一声:
“孔先生!我人给你找来了!”
都不用看,听这变嗓时独有的声音就知道是曹望,见他身后跟着位青年,眉眼看着和他有几分相似,想必是早上说的那位做房牙的兄长,客套一番,这原是曹望大伯家的老二,在江秋做了三四年房牙,对茶楼附近很熟悉。
听完孔方的要求,曹二哥思索片刻,说道:“我现在手里有几间正合先生要求,离得近钥匙也在手上,先生想多久去看看?”
“现在就可以。”早看早搬,孔方心想。
跟曹二出了茶楼所在的庆荣大街往右走,转到衔草街,这里正好有处房子空置,二人顺路先去瞧瞧。
一早上过去,看了附近三套宅院,孔方心里都有些不太满意,看着日头拉曹二去聚友斋吃饭,等上菜的时候,曹二见他一上午兴意阑珊的样子,便问道:“先生对之前看的房子觉得有什么不妥?”
“也不是什么不妥,只是觉得采光不太好,江秋这边的房子都是这样吗?”
孔方原先只认为后院窗户小是特例,没想到看了一圈这江秋的房子开的窗户都不大。
曹二笑着解释:“大多都是,我们这儿的人都信暗宅生财,所以起房的时候开窗都做的小,”想来这位外地来的孔先生不太喜欢江秋的风格,曹二脑子一转,想起一处搁在自己手上快半年的院子,“倒是有个院子是以前一位北地药材商人的别院,他专门请人改过,那处倒是比平常屋子都要亮堂些。”
原本听到说江秋房子都是如此,孔方打算将就选套合适的,反正也住不长久,没想到曹二说有套采光好的,孔方兴致一提立马说:“那等吃了饭,就去去看看那处房子,”
这下轮到曹二为难了,支吾半天又看了看孔方新派的打扮,估摸着说道:“那院子地方不错……可有一点,这院子比先前看的几处大些,主人家开的租金着实不低……不知道先生……”
“租金不是问题,等会去看看房子。”
看孔方满不在意的样子,曹二心下一定,是个不缺钱的主儿,这房子要是能出手,自己也能赚不少佣钱,不过现在说书的都这么挣钱了?
用过午饭,曹二要先回去一趟拿院子的钥匙,这院子放手里太久,本以为租不出去都打算再过几天把钥匙退给房主,便没随身带着。
孔方消食晃回茶楼等他,一进门就看到个熟悉的身形在向他招手,“孔先生,你终于回来了!”
“怎么你又出门了?”
这几天下来,除了茶楼的人,他见的最多次的就是这位程家二少爷了。
程司安看孔方那表情,怕他认为自己是不听话跑出家,连忙解释:“我这次可是被迫出门的,这不是有人要见你嘛,他就在上面。”边说,还一边拉着孔方往二楼包间去,像是要立马证实自己没骗人。
有人要见我?孔方由着少年将自己带上二楼,心里也有疑问,统共也没来多久,怎么找自己的还不少。
“喏,是这位启心小师傅想见你。”
孔方眯眼,看着坐在包间里的青年和尚,他认出是这谁——是那晚被请去程家那晚见过的没能处理掉怨气的缁衣和尚,当时自己还说不知到底是跑了还真是去请师父了,他怎么回来找自己?
“孔施主。”见到孔方进来,启心起身双手合十施礼。
孔方侧身未接他的礼,神色冷淡地说了句:“别喊我施主,我从未施舍过任何一寺一观、一僧一道。”
听到孔方这话,启心一时也愣住了,他也就比程家二少爷大上两岁,平日江秋的乡亲也都一口一个的启心师傅、启心小师傅的称他,从没遇到过孔方这种态度,愣了片刻。
程司安还没见过孔先生这般不假辞色的样子,从在茶楼初见面到后面自家鲁莽将他请过府,孔方都是一副随性慵懒,万事不萦于心的温和样子,就算是昨天自己出门一事也只是说了句胡闹,还不如昨晚回去被爹发现时骂得狠,问什么会对初见面的启心小师傅如此态度?这二人之前认识?有过节?
见启心半天没话,孔方直问道:“和尚,你找我?”
“孔施……”见孔方面露不悦,程司安连忙拽了拽启心和尚的袖子,小声提醒两字,“……孔先生,小僧有一事不明,特地前来请教。”
“程府那晚的事情?”
“是,”启心开始说明自己的来意,“那夜受程老爷索托赶往程府,起初那道怨念并不强,在小僧去进屋前都没危害到司安的性命,可当小僧进去后,那怨念仿佛有灵性疯魔般直扑小僧,在祭出师父所传的三宝钵后,才勉强镇住。”
当时启心便知自己的功力无法消灭缠绕在程司安身上的怨念,于是立马赶回寺内求师父出山,可师父在后山静修闭关,自己被护持人拦住,苦求无果后只能再度回到程府打算倾尽全力也要救出友人,没想到却被告知事情已于前晚解决,可他心中的疑问没有解决,所以向程府的人打听何人解决了此事,这时程司安自告奋勇说他认识那人,于是便跟着他来找人求解。
我说那道怨气怎么凶成那样儿,原来是见到了和尚,孔方心头的疑惑解开一半,接过启心的话说道:“所以你是想问为什么你去了,那道怨气会变的如此凶悍狂躁,丝毫不惧你身上佛光?”
“正是。”
“很简单,那东西的本体和你们有仇。”
“有仇?”启心仍旧不解,连一旁坐着的程司安也很迷惑,昨天孔先生并没说过友坂一事与佛门有联系,只不过看孔方神色淡淡不愿提起的模样,程司安拉住想要继续解惑启心和尚,让他别再问下去,看样子二人很是熟悉。
三人静坐一阵,气氛有些凝固,向来活泼多话的小少爷这时看气氛不对也没贸然开口,直到曹二敲门进来,才解救了快被包间内诡异感觉憋死的小少爷。
“孔先生,钥匙拿到了,我们去看房吧。”
孔方点点头,对着屋内二人说道:“若没什么别的事,孔某就先离开了。”
说罢,抬腿便走,屋内的少年赶忙粘上孔方,“孔先生看房子干嘛?”程司安接着说,“如果想租房子,我家有空的院子可以……”
孔方截住他下面的话,这孩子还是想报答他认定的救命之恩,不过孔方自认在救他一事上过错在己,并且也未将实情完盘说出,于他并没有恩情一说,不过看着这孩子的眼神,孔方有些话说不出口只能揉揉少年毛茸茸的头发,说道:“我只是想换个清净点的地方睡觉,不用这么麻烦。”
见他态度坚定,程司安也不好多说,只是缠着要一起去看房子,三人便出了茶楼往榴花街走去。
独被留在茶楼的启心和尚在二楼窗户看着三人离去,眼神中的困惑不仅没被解开,反倒更多了起来,他打算回寺里问问主持师伯。
程府
大管家来到书房向程绪规回禀二少爷今日没到他处学习看账一事,这时一位略带病容的中年妇人走进书房,大管家见此人便行一礼退出房内。
妇人看着正在练字的程绪规,心中焦虑更甚,“老爷,安儿这几日老是和那人混在一起,我担心……”
程绪规停下笔,用一旁的毛巾擦手,看着妇人一脸愁容说道:“没有什么可担心的,那孔方救了安儿一命,他是个能人,这种人能与之交好对程家也有好处,那件事已经过了十六年……”说道此处他顿住,仿佛是为了说服自己一般,加重了语气。
“就算有所察觉又如何,他的命都是我给的!”
看着老爷态度如此,程夫人也不敢多说,当初自己未能阻止的事情,到如今自己仍旧不能改变,原本苍白的病容,这一刻变得如死灰一般,程绪规想扶住妻子,却被她推开。
程夫人没待多久,有下人见她离开时面色死灰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