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8章 ...
-
看钱韶一直不说话,颜郁禾终于停下了摩挲手表的手,故作轻松地问:“吃早饭了吗?”
钱韶摇头。
“哦。”
颜郁禾应了一声,看钱韶没有起身做饭的意思,就有点屈尊降贵地说“好吧,那我去做点粥给你。”
“不用了。”
钱韶说着,转了转手上的结婚戒指,最后咬牙狠心地摘了下来。
“嗯?你去做?就算你自己做也不用摘戒指啊……算了,还是我去吧。”
颜郁禾不是没有注意到钱韶脸色不好,但他没多想,还以为钱韶是被工作累惨了,也就想让他坐着休息休息,于是没等对方说别的就匆匆往厨房走去。
等粥的空隙,颜郁禾还打算煎两个鸡蛋下粥,可惜,他实在不是会做饭的料子,连最简单的煎鸡蛋都做不好,怎么煎怎么糊。弄坏了好几个鸡蛋后,颜郁禾放弃了。心想,算了算了,叫外卖还快些。
好歹是钱韶回家的第一顿饭,颜郁禾不想随便打发,一连点了好几个能下粥的菜不说,还点了钱韶最爱吃的三鲜馅汤馄饨。直到觉得菜多得都能吃上一天才罢休,点了提交订单。
做粥用时长,也不用人看着,颜郁禾便又走回了客厅。
客厅里,钱韶还是方才那个姿势,看着落地窗外的灰色天空,不知在发什么呆。
银灰色的天空比方才更加阴沉了,散不去的浓浓大雾笼罩了这座海滨城市,远处东面的秀丽山景,西面的摩天高楼,如今全都被一团白色覆盖,抬眼望去白茫一片,空洞无物,让人莫名地觉得心情压抑。
这样的景色让人心里犯堵,颜郁禾不想让钱韶这么一直看着,就坐到钱韶的身边,用身体挡住了他的视线。
“想什么呢?”
颜郁禾问。
“在想……”钱韶视线收了回来,却没落在颜郁禾身上,他低着头喃喃道:“你喜欢自由吗?想自由吗?”
“嗯?自由?”
听了钱韶的问题,颜郁禾觉得莫名其妙,心道,怎么看了会儿大雾就感春悲秋起来了,钱韶以前是这么诗情画意的人吗?
但不管怎么说,谁不想自由呢?这个词又不是什么不好的词汇。颜郁禾觉得这问题太简单了,是个人就不可能答错,就说“想啊。”
钱韶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沉重地点点头。想想,又好像还是不甘心一样,又问“那你,得到过爱情吗?”
这是怎么了?好端端地问这么让人害臊的问题,都老夫老妻了,还像小年轻似的还说什么情啊爱啊,怪让人难为情的。
与其说爱情,颜郁禾倒觉得,现在他们之间存在的已经不单单是爱情那么单薄的两个字能形容得了的感情了,而更像是亲情那样更加深刻,融入骨血,密不可分,永不断绝的那种羁绊。
这么想着,颜郁禾就说:“当然啦。不过爱情什么的那都是学生时代的事了……现在……’”
“好了,我都明白了。”
钱韶抬手打断了颜郁禾的话,闭了闭眼睛。
颜郁禾觉得今天的钱韶还是怪怪的,不过没关系,他想,等他知道自己的决定,肯定会开心起来的。
“对了,我有件大事要告诉你!”
颜郁禾说。
“还是我先说吧。”
再拖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横竖已成定局,钱韶决定快刀斩乱麻,与其两个人痛苦,还不如由自己承受一切,早点让颜郁禾解脱。
“嗯?好,你说。”
颜郁禾难得乖巧,一副非常好说话的样子。脸上甚至还有淡淡的笑意。
钱韶用动作代替了语言,只见他缓缓地打开了手里的公文包,将那些装订好了的文件一份接一份地被摆到面前的茶几上。而那些文件落在颜郁禾眼中,却成了一把又一把亮锃锃的刀,兵不血刃,杀人于无形。
那些文件中,有的是“财产转让书”,有的是“股份转让书”,有的是“不动产转让书”……颜郁禾只死死地盯里头那份“离婚协议书”,感觉那把刀,正好插在了自己心脏的位置。
颜郁禾就像是傻了一样。一时间有点怀疑自己在做梦,甚至还想掐自己一下……好吧,他确实是用力地拧了自己大腿一下。
疼痛能让人清醒,但正由于清醒,才感觉到甚于自虐行径一千一万倍的疼痛。
颜郁禾一动不动地瞪着那份“离婚协议书”,眼睛眨都没眨,滚烫的泪就从眼眶里滚落了下来。
颜郁禾想扑过去闹,他想掐着钱韶的脖子问他为什么要离婚,他想用最毒辣的耳光用力扇在钱韶脸上让他清醒一点,想用最歹毒的言语骂他,质问他……可是,颜郁禾什么也没做,他不敢……他终于意识到,往日习以为常那些任性妄为,趾高气昂也是婚姻带来的附属品,如果钱韶不要他了,他可能又会回到一个人孤零零的世界里,一无所有,求助无门,连最基本的自尊和骄傲都会被尽数没收。
灭顶的恐惧淹没了此时此刻的他,颜郁禾嘴唇抖索着又死命地紧紧咬住。
一定是哪里出了错。他想,必须冷静下来,好好想想自己哪里犯了错,然后去忏悔,去道歉,去解开误会,祈求原谅……
然而,越是回忆,越是心惊。
似水流年里,过往的一幕幕走马观花般呈现在颜郁禾的脑海中,历历在目的画面皆是自己如何无理取闹,蛮不讲理,撒泼耍横地让钱韶来迁就自己。也就是钱韶不跟自己计较,胸怀广阔地包容了自己一切任性刁蛮,他们才能像风平浪静一样地度过这么些年。如果当真有一说一地翻起陈年旧帐,这些年,他作天作地,持爱逞凶的胡作非为当真数不胜数,就是说上三天三夜也未必能细数得清。
颜郁禾知道错了,其中最错的一点,就是把钱韶的容忍当作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东西去肆意挥霍。直到现在,因果报应降临到头上,他才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但也太迟了。
可是,光是这种原因,颜郁禾不相信钱韶会选择放弃自己。一定还有什么原因或者契机,比方说……比方说,钱韶的身边出现了另外一个更好更优秀,对他又百般体贴,万般包容的omega……
颜郁禾觉得脑子里突然轰地一声像有什么炸裂开一样,一张清秀的omega的脸好像被放大了好几倍出现在脑海里……
宋清让,是因为他吗?
颜郁禾心如刀割,忍者喉咙磨砂一般的疼痛问:“是,因为他吗?因为他你才想跟我离婚?”
年少时候家道中落,从云端跌入泥尘,最苦最难的时候甚至连死都想过。可是颜郁禾发现,现在这种疼痛却好像比当初来得更甚。疼得他手脚无力,毫无办法。
在颜郁禾像砧板上垂死挣扎的鱼,临死前仍不甘心地用尽力气拍动身体的时候,钱韶的回答犹如一把利刃,用力一下,把心存着一丝侥幸的鱼彻底拍死在砧板上。
钱韶说:“是”。
颜郁禾不知道他是怎么签下那些资料的,也不知道钱韶是什么时候走的,回过神来的时候,家里又是只有他一个人了。
颜郁禾把自己蜷在沙发上,泪糊了一脸,止都止不住。他不怪钱韶移情别恋,只怪自己太差劲了,两相对此,差距明显,这才让旁人有了可趁之机,这一切说到底都是自己的错……
可是,即便如此,钱韶有必要走得这么决绝吗?像后面有洪水猛兽追着他一样,连自己的那些东西都没带就又走了,只给颜郁禾留下了一个无情又果断的背影。
家里的东西一样没少,可是颜郁禾还是觉得家一下子就空了,没有了温度,像个冷冰冰的砖瓦壳子一样,而他自己则是装在大壳子中的小空壳,灵魂都好像丢失了。
时间好像静谧而又漫长,这个家里,每一处精心打扫过的地方,反复琢磨摆放的物什,桌子上孤零零的婚戒,无一不在嘲笑着被人遗弃的颜郁禾。
着实狼狈得可笑,颜郁禾现在懂了,原来刚才的问题自己终究是答错了。自由是钱韶的自由,爱情是钱韶的爱情,从头至尾,只是自己一厢情愿,自作多情地要把自己代入进去而已。
“叮咚”
一声门铃响好像把颜郁禾重新唤醒一样,希望在他眼里点亮。连拖鞋都来不及套上,颜郁禾就急忙跑去开了门。
门外的快递小哥把好几袋外卖递过来的时候还不忘抱怨几句天气的恶劣。说着说着,他就发现面前的人的异常来。
“嗯?先生,你没事吧?……先生你别哭啊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