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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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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了好几个未接电话,终于晚上9点多的时候,颜郁禾才等到钱韶的回电。
钱韶的语气并不是颜郁禾期待中的火急火燎,而更像是一种如大火燎原后般的沉寂。听起来没有太大的感情起伏,平静中还明显带着些疲惫。
颜郁禾心里有气,有委屈,可是现在他不得不学着隐忍。
“怎么了?还是不能回来吗?”
收起了盛气凌人的姿态,现在的颜郁禾问一句话都好像要放到嘴里咀嚼几遍才敢说出口。
“就快了,还有一点东西没处理好……弄完就回去。”
钱韶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除了疲惫之外好像真找不到什么不妥。
“哦……”
颜郁禾哦了一声,心咚咚咚地跳得很快,好像一辈子都没有心跳那么快过,手指头不由自主都抠着沙发的皮面。
“就那么棘手吗?”
经过反思检讨,颜郁禾也终于想学着去关心关心为事业辛苦打拼的丈夫了。只是这行为显然还不熟练,语气十分生硬,听起来不像是关心,反倒像责难似的。
钱韶闻言没有马上回答,顿了一下才说:“……还行,过两天就能忙完。”
“哦……”
颜郁禾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可是他很想念钱韶的声音,就算无话可说了也还是舍不得挂掉电话。
“苦瓜汤……”
“苦瓜汤……”
沉默了一会儿后,两个人同时开口。
“……你先说吧。”
颜郁禾对着电话说。
闻言,钱韶就接着说下去,云淡风轻地问:“苦瓜炖排骨,好吃吗?”
那苦瓜汤其实是钱韶特意跟宋清让借了厨房做的。一个alpha只身一人进入到一个单身omega的家里,实属无奈之举。钱韶自己也觉得非常冒昧失礼,但时间紧,他实在想不出比宋请让家更好的去处了,几番纠结,才难为情地跟宋清让开了口。好在宋清让是个简单大方的omega,对此并不觉得为难,反而还热情地教他如何使用家里的燃气灶。
宋清让很少在家里开火做饭,家里用的还是老式的燃气灶。没使用过这类燃气灶的钱韶怕控制不好火候,在准备食材前不得不提前对着琢磨了老半天,一番辛苦,就怕做一个不好颜郁禾又要不高兴……老实说,钱韶自己也是真的很想做好这锅汤。
上宋清让家之前,钱韶刚跟律师团队开完一个小会,律师告诉他,离婚后财产转让的那些手续流程快走就要完了,估计不出两天,一切皆能尘埃落定。
不愧是有名的律师事务所,办事效率比想象中还要快很多,当初自己还以为能拖个一两个月来着……钱韶想,这大概是给颜郁禾做的最后一锅汤了吧,以后他吃不到了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觉得怀念……
“就想说这个呢。”
颜郁禾委屈之中其实带了点小心机,他故意跟钱韶说:“我一口没吃。谁让你也不回来做,你让你助理拿回家都凉了……”
语毕,颜郁禾觉得钱韶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喂?韶?还在吗?”
怕断了线,颜郁禾忍不住紧张地问。
钱韶闻言才像缓过神来一样,说“在呢。对不起,是我疏忽了,没料到会放凉了。”
闻言,颜郁禾松了口气后又低哼了声,正打算顺势让钱韶赶紧回来,还没开口呢就听钱韶又说:“我过两天忙完了就回家,周四那天……你看看能不能跟学校请个假?”
“请假?”
颜郁禾疑惑地问出声。
回来就回来呗还需要人为了他特意去请假?他以为他是谁?颜郁禾虽然心里这么说着,连日来那些郁闷低落,忐忑不安的情绪却好像因为对方一句话一扫而光,抠沙发皮的手指也停了,继而,又改成一点一点地戳。他的嘴角向上扬了起来,语气却掩饰着往下压。
“哦,那行吧,我也正有件大事要告诉你呢。”
没忍住,颜郁禾越是说,语气越是欢快,“对了,你让我请假干嘛啊?可别没什么事儿光想让我陪你呆着,我时间可宝贵着呢……”
相比颜郁禾的欢快,钱韶的声音却比往常要低沉沙哑许多,语速缓和,像是极力在隐忍压抑着什么。他说:“没,是真有事……算了,那天再说吧,你早点休息。”
两人挂了电话,颜郁禾拿了衣服去洗澡。进了洗浴间才看到自己脸上浮着一层粉粉的红。
颜郁禾对着镜子里的人撇撇嘴,眼睛在镜前灯的照射下亮晶晶的,他对着镜子自言自语地说。
“大笨熊这次又搞什么呢?都三十岁了还跟小年轻似的喜欢玩什么浪漫啊惊喜啊……真是受不了!”
说是说“受不了”,颜郁禾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笑得一脸灿烂,眼睛都弯成月牙儿状,哪里有半分像“受不了”的样子。
虽然没说破,颜郁禾却感觉得出来,这段时间钱韶肯定是跟自己闹别扭了。
思来想去,矛头很有可能就是那天钱韶跟自己提到的孩子的事儿。
如果是为了孩子的事,他其实犯不着跟钱韶闹矛盾。本来自己不想生无非就是怕钱韶被孩子转移了视线不再把自己放第一位了。既然如此,要是因为不生孩子跟钱韶闹起了矛盾那岂不是本末倒置。
唉,第二位就第二位吧,这次就当让着那个笨熊好了。他那么喜欢孩子的样子,要是给他生一个,那还不得把人开心坏了啊?
一想到钱韶又开心又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颜郁禾怕又要笑出声连忙捂了嘴。又想,生是可以生,但是怀孕期间也好之后的坐月子也罢,肯定是要变本加厉地让钱韶多伺候伺候自己才行。再之后嘛……孩子是钱韶想要的,肯定大事小事都他去处理。例如半夜起来给孩子冲奶粉,给孩子洗澡儿,给孩子换尿片屎片什么的……
这么一想,颜郁禾就激动得有点迫不及待起来,很想现在马上打电话跟钱韶说这件事。不过,最后想想还是忍耐住了:现在说了,不就看不到钱韶开心的表情了?这么大的事,肯定得当面说才行啊。暗骂一句被钱韶带幼稚了的自己,颜郁禾又兀自对着空气笑了起来。
颜郁禾的美术课不是必修课,请假并不难,想着钱韶要回家,颜郁禾手一抖就在请假条上的1后写了个周字,喜滋滋地签了名。
趁钱韶还没回来,颜郁禾赶紧抓紧时间收拾屋子。他很久没干过家务了,干起来完全没有钱韶的利索劲儿,笨手笨脚地不是碰倒这个就是撞翻那个。不过这些完全影响不了他的好心情。
钱韶回来那天,天气不太好,a城下了大雾。整个城市白茫茫,暗沉沉的。
颜郁禾起得早,看了天气预报赶紧给钱韶去个电话,怕他视野不好在路上进退两难走不了。
“没事,在路上快到了,现在勉强还能看得清。”
钱韶在电话里说。
也对,这雾只会越下越大,趁现在还勉强能看清,赶紧回家也是好的。只是……颜郁禾有点难过地想:钱韶说不定计划好要带自己去哪里玩呢,大概都要被这见鬼的天气给搅和了。
钱韶还没到家,颜郁禾便在家里来回检查一遍。
马桶是刚洗过的,映着日光灯,亮着瓷白色;那被套也是刚洗的,香香的,可惜要是今晚滚上一圈明天又该洗了;餐桌上摆上了新鲜的玫瑰花,臭笨熊向来娘们儿唧唧的就喜欢搞些小浪漫,这次勉为其难订了些;还有,钱韶做饭不爱穿围裙,他还特意买了件好洗的T恤衫,做饭前就能换上……
准备得很充分,也很完美。那么接下来得想想给孩子起个什么名字了……
就在颜郁禾神游之际,玄关处传来开门声——钱韶回来了。
朝夕相伴了十年,颜郁禾从来没觉得对钱韶如此思念过。一听到响动,赶紧奔到玄关处。
多日未见的钱韶看起来似乎真的累惨了。眼下一片青色,下巴也稀稀疏疏地长了些胡渣子,人好像也肉眼可见地消瘦了一圈。
颜郁禾看着,忍不住心疼地皱了皱眉。
换好鞋的钱韶一抬头,正好对上颜郁禾皱眉的样子。
“我回来了。”
钱韶干巴巴地说。
“啊,嗯!”
听见钱韶跟自己说话,颜郁禾居然有点紧张,不自在地胡乱应了一声,落荒而逃似地转身快步往屋内走。
钱韶看着颜郁禾的背影抿了抿唇,手上拿着的公文包也不由得紧了紧。
明明是结婚了十年的老夫老妻,这时候小别又相逢,却好像又生疏了一样。两人坐在沙发上竟然好一阵无话。
颜郁禾紧张的时候伸出手指头去抠沙发,发出嘶嘶两声后便再不敢抠了,不自然地屈起手指来摩挲自己手上的古董表。
距离拉得近,悬在头顶上的日光灯又那么地明亮,钱韶这次看得更清楚了。那只古董表,墨蓝色的表面上被人用心地刻了几个小字,没仔细瞧的话还真看不出来。那字写的是“永爱小禾”。
钱韶的视力不该那么好的,有时候工作久了,眼睛就跟花了一样看不清屏幕上的字,闭着眼睛好一会儿才能恢复得过来。以至于,那种那么容易忽视掉的小字,连他自己都奇怪为什么会看得那么清楚。清楚得甚至能分辨出写的是哪一种字体,能看得出里头包含了多少爱意……
嘴里传来血腥味,钱韶猜是自己不小心咬破了内唇。可奇怪的是他就像是被打了麻醉药一样,竟然一丝痛觉也没感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