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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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韶那边也不好受：他的财产没有了，他的青春没有了，他苦心经营了十年，自认可以为之而生，为其而死的爱情也统统没有了。从这天起，他的余生可能连自己都找不到意义，不知为何而活，行尸走肉一样，茫茫度日。
从那个家离开的时候，与其说是走，不如说更像一个无能软弱的士兵面对败局已定的战役，回天乏力，丢盔卸甲，落荒而逃。实在不是他不想在颜郁禾面前走得体体面面的，只是，他没料到，这种时候颜郁禾竟然会问到了他连提都不敢提到的那个人……心里的隐痛变成剧痛。他尽力了，还是没办法了啊，十年的日夜相守最终是敌不过人家青梅竹马，两厢情愿。一方情深，两厢缘浅。错已铸成，只求莫再错上加错，他终于得学着去放手了。
乍然从那个干净温暖的家里离开，外面昏天暗地又潮湿的环境跟家里干燥明亮正好形成对此鲜明的正负极。钱韶像游魂一样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心也好像被眼前白茫大雾给一点点晕湿。
一阵电话铃声响起来。
钱韶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接了。
那边是个年轻的小护士，声音清脆，语速出奇地快，钱韶刚接起来，对方就已经噼里啪啦说了一堆。
“钱先生你好，这边是市区中心医院，您之前提交的去alpha性征腺体手术申请我们已经收到了。有个问题想确认一下，您这里写的手术理由是‘夫妻离异’对吗？”
钱韶答，“对。”
“是这样的，您可能没了解清楚”小护士耐心地解释道“一般来说，ao离异的话一般都是omega方做清洗标记的手术就好，这种手术跟您要做的去腺体手术效果一样的，都能使曾经的ao标记失效，相比去腺手术，清洗标记手术规模小，安全，副作用低，更不会妨碍您之后重新择偶。而您一旦做了去腺手术，您可能以后只有单一性别，可能会导致……”
“会导致我变成一个不伦不类的怪人。”
小护士没说完，钱韶就帮她补充下去。
小护士闻言沉默了，事实正是如此。
alpha天性骄傲，自尊心强，惯于高高在上地俯视别人，自认高人一等。甚至，有的alpha得了严重的病，不摘腺体的话可能威胁生命都宁死不愿意做这项手术……除了钱韶，根本不会有alpha会因为夫妻离异这种小事就把自己的alpha性征腺体给摘了。没了腺体，以后不能重新择偶不说，甚至连私生活的乐趣都没有，社会地位一落千丈，不受认可，不被待见……这样的后果未免代价太大……
“既然您知道，”小护士实在是好奇，毕竟她们医院从来没有接待过这样的alpha,语速缓了下来，收起了之前公事公办的态度问“为什么还选择做这项手术呢……要知道，这种痛苦可比omega清洗标记要痛苦很多，不到万不得已，一般alpha不会做的……”
“现在就是万不得已的情况。”钱韶抚着额苦笑了一声“因为……我根本舍不得让我前妻上手术台。”
离婚之后，颜郁禾的生活又像是一场噩梦一样。
可笑他原本还自以为是地以为自己的人生已经修得正果，苦尽甘来，再不会有更痛苦的感受了。哪里知道，现在的生活才是真正像是烂泥一样。
睁眼那一刻，颜郁禾就会想到钱韶，然后再想起他们已经离婚了……他浑身哪里都觉得痛，特别是他的胃，像被一大手狠狠捏住一样，疼得他直想打滚。
这一天，胃疼又是来得来势汹汹，颜郁禾终于忍不下去，只得汗涔涔地打车去了医院，排队挂号做了个胃镜。软管插到喉咙里的时候，难受得他生理泪水淌了一脸，攥着领带的手，关节用力得发白。做完胃镜后，忍不住在走廊上狼狈地扶着墙干呕了好一阵，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你是有胃病病史的人，平时一定要注意饮食！你看你，上次发病都是那么多年前的事了，说明这段时间饮食习惯是很不错的，怎么现在折腾成这样？年轻人，贵在坚持，养生问题不能松懈……”
老医生像教训小孩一样地跟颜郁禾说教，颜郁禾理亏，只好白着一张脸点头。
“还有，除了胃不好之外，a信息素供给也严重不足，信息素明显有些絮乱。受信息素影响，这段时间情绪会有比较大波动，例如情绪低落，易悲易怒，体质会有所下降，畏寒怕冷，免疫力低，更严重的是发情期也会由此变得极不稳定……你最近没跟老公在一起？”
老医生资历高，看过的人和事多了，问问题也就没了年轻医生那些含蓄，十分直接尖锐。
事实摆在眼前，颜郁禾反驳不得，只好实话实说：“没有。”
很明显，但凡一个有alpha呵护着的omega，怎么也不会胃疼得死去活来了还只身一人上医院的。
老医生叹了口气，就说：“总之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太好，必须有alpha陪在身边，当然可能选择药物治疗，但效果不好，不是长久之计……”
颜郁禾知道，要消除因钱韶的离开而给自己带来信息素依赖的负面影响，唯有清洗标记这项手术可行。大多数离异夫妻都是这么做的。可是，他却舍不得。
在钱韶离开后，颜郁禾曾侥幸地想，钱韶没提出让自己清洗标记，是不是压根忘了这件事呢。只要标记还在，两个人就不算完全没有关系。他们的信息素还在无时无刻地互相影响着对方，只要闭上眼睛，还能明显地感应到对方的存在，感应到彼此之间血肉连接的羁绊。甚至在易感期，他们还必须依赖着对方的信息素安抚才能平静地度过。
这就够了，颜郁禾想，他自己怎么过都无所谓，可是在钱韶如果能在某一时期需要他，愿意再靠近他，那么，他们之间可能还存在一丝寰转的余地……
现在的问题只有一个，他能在抓住最后机会之前安然无恙地生活下去吗？
太难了。没有钱韶的生活，对颜郁禾来说，正是生命里最严酷的寒冬腊月。
离婚以来，颜郁禾不是勉强用泡面充饥就是连饭都忘了吃……不过说忘了其实也不严谨，与其说忘了，倒不如说，不敢去想。一想起吃饭就会想起给自己做饭的人，想起钱韶，想起离婚，然后痛不欲生，更没有食物……像一个解不开的劣性死循环。
上课不在状态上，频频走神。有次在美术室里画油画，还因为走神踢翻了学生的颜料桶，鲜红色的颜料像血一样蔓延开来时，场面兵慌马乱，又惊悚又触目惊心。最后，颜郁禾不得不在下课后一个人慢慢地清理地面，清理了整整两个小时，最后，精疲力竭地瘫在地面上连抬手都觉得费劲。也由此，他得出了一个结论，钱韶在或不在的区别在于：钱韶在，天塌下来他都觉得会有人给自己顶着，无所畏惧；钱韶不在，多微不足道的小事对他来说，都感觉天要塌下来了。
冬夜里，睡觉时再也没人给他捂手捂脚，躺了大半夜冷得根本睡不着，手脚就跟在冰水里捞起来的一样又冷又僵。翻身起来想喝口热水，水杯却是空荡荡的，一滴水也没有……
放学再也没有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免费司机接送，挤地铁的时候才发现，陪在自己身边的那条领带上，残留的茉莉花茶香已经所剩无几……
这样的冬天真难熬啊，颜郁禾想，钱韶太卑鄙了，他一定是故意的。家里的东西一件都没带走，却残忍地把他生活的能力给带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9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