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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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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的时间过得似乎极其缓慢,上课的时候颜郁禾几乎每隔几分钟就要看一次时钟,频率之高,连学生都发现他的急切,在下面窃窃私语起来。
颜郁禾在讲台上听了两句,尴尬得脸都红了,便也按捺着,不敢再去看时间。
下课铃一响,老师第一次比学生还要着急。颜郁禾喊了声下课就风风火火地收拾了教材走,跟往日斯文温吞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小禾。”
蓝泽从办公室里走出来,刚好就跟往楼梯口走的颜郁禾撞了个正着。
“哦,蓝泽,明天见。”
颜郁禾趁着跟人告辞的空隙,偷偷看了眼手里安静的手机。心里偷偷抱怨:晚上都要回来吃饭了,也不知道先来接个人!
“晚上我爸生日,他想请你一块儿过去……你有空吗?”
见颜郁禾心不在焉的,好像没怎么听自己说话,蓝泽又补充道:“我记得你从小就爱吃冰淇淋蛋糕,我侄子也爱吃那个,就买了个哈根达斯的,还挺大,你过来尝尝吧。”
“啊?”颜郁禾回过神来,赶紧推脱道“不好意思,今天家里有事儿,马上就得走了。”
看蓝泽拦在跟前,颜郁禾只好边说边侧身错开一步。
“等等,小禾。”
颜郁禾手臂被蓝泽拉住的时候,眉峰也跟着微不皱了一下。
颜郁禾觉得蓝泽平时是挺有眼力见的一人,怎么今天却好像没感受到颜郁禾的迫切一样,一直跟颜郁禾搭话。
作为一个已婚Omega,颜郁禾自然不喜欢跟别的alpha有肢体触碰,可惜暗示了几遍后,无果,最后只好神色不悦地掰开蓝泽的手。
被强行甩开了手,蓝泽却浑然不觉,他脸上写着忧郁,小声说:“小禾,你是不是还因为以前的事怪我爸?说来你可能不信,其实我们家那时候也很艰难,很多决定都没办法……不过说到底也怪我,当时还太小太弱了,经不住一些诱惑才会……”
“等等!”
蓝泽说得情真意切,字字肺腑,却一下被颜郁禾无情打断了。
“这都是哪年黄历的事儿了?”
既然说到这个,颜郁禾也就不得不停下来说道两句了,免得在蓝泽自己心里过不去也就算了,还要给自己加上惨兮兮的滤镜。
惨吗?以前是真的惨。但惨都惨过了,如今求仁得仁,事业顺利,家庭美满,别人羡慕都羡慕不来,又有什么必要再抓着以前那些事怨天尤人自怜自艾不撒手呢?
颜郁禾就向蓝泽正色道:“我还以为上次跟你说的已经足够清楚了……既然到现在你还抱着‘对不起我’的想法,那我只好重申一遍。蓝泽,你不欠我什么,你家也不欠我什么。咱们就只是朋友而已,你原本就没有义务为了我去牺牲自己的利益,你做的没有错。我们都长大了,现在各自安好,各有前程,就不必徒增无谓的自责了……”
也不知道蓝泽到底听没听进自己的话,颜郁禾又看了一眼手表,说:“我说的都是真心话……今天真的有事儿就不多说了,替我祝伯父生辰快乐吧,走了。”
“你们是真心相爱吗?”
已经走了好几步,蓝泽好像不甘心似的,对着颜郁禾的后脑勺突然没头没脑喊了一句。
颜郁禾脚步一顿,回过头的时候,脸色已经很不好了。
蓝泽却自顾自地说下去:“对不起,因为放心不下你……所以,我让人打听了一些你的消息。钱韶手段卑鄙,行径无耻,趁人之危,用你家的事情胁迫你嫁给他……这些事,我都知道了。”
给蓝泽这么一拖,原本还算充裕的时间就变得紧迫起来。计算着钱韶回家的时间,颜郁禾看着爆满的下班高峰期地铁,皱了好看的两道柳眉,戴上口罩一头人山人海里埋了进去。
一路人潮拥挤,气味混杂,推推搡搡,骂骂咧咧。颜郁禾夹在人缝里被各种汗臭味熏得快要吐出来。
最后终于忍不住从包里摸出一条领带来,放在鼻端猛吸了好几口,顺便平复一下被被蓝泽气得暴怒的心情。
领带上残留着alpha的信息素,茉莉花茶味。比香水还要好闻。每次颜郁禾情绪不好或者碰上麻烦,捅了篓子,他都得依赖这种味道让自己迅速安定下来。久而久之,他也就习惯在自己包里偷偷地藏这么条领带……反正大笨熊领带那么多,人又那么笨,多一条少一条根本看不出来。
方才,面对蓝泽,颜郁禾当真是气坏了。听了蓝泽的话,颜郁禾简直恨不得扑上去给他脸上来一拳,但看在那里是学校的份上,他到底还是生生忍住了。走之前,他只是跟蓝泽撂了句话:“再说我的alpha一句坏话,我肯定什么情面都不看先揍你一顿再说,不信你就试试。”
颜郁禾不是不知道蓝泽是在关心他,但那又怎样。自己是个已婚Omega了,没有不向着自己的alpha反倒向着别人的道理。他有点霸道地想:天底下,除了自己,谁说钱韶的不是都不行!
风尘仆仆赶到家,时针已经划到傍晚6点,颜郁禾累得满头是汗,拿钥匙开了门的手都有点抖。
开了门,一路紧张亢奋的心情却顿时沉了下来,颜郁禾在玄关处直接怔住了。
屋内,黑暗如一只无形大手一般残忍地捻灭了窗台上最后一丝橘黄色的余晖,夜色四面八方地席卷而来,吞没了空气中的那点暖,带来无边无际诡谲的静谧。
颜郁禾的脚钉在原地,莫名其妙地突然觉得这住了十年的家竟然陌生了起来。
家里没有暖融融的光,没有令人安心的香气,没有一只会做菜的大笨熊,一看到自己就朝自己露出开心的笑脸来,扑过来给自己一个熊抱……
怎么回事?
颜郁禾跑得太凶,现在一停下来,就像低血糖一样头晕目眩的,赶紧开了灯挨着沙发坐下。
那人是路上堵车了?颜郁禾想。
兜里的手机还有百分之六十五的电,运行流畅,但它一直没响,甚至连短信也没收到一条。
算了,肯定堵车了!下班高峰期的a城不是闹着玩的。堵着也没办法,他自己心里肯定也很慌很急……这么想着,颜郁禾就连电话都没敢给钱韶打,自己在沙发里闭了会儿眼睛。
没过多久,门铃声就响了,安静的空间里的门铃声突兀又刺耳,把颜郁禾吓了一跳。
回来了!
颜郁禾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焦躁的脸上一瞬间挂上了喜悦的笑容。
起身抖了抖身上压得有点皱巴的衬衫边儿,一边嘟囔抱怨着“没手吗?门都不自己开!”
不想,开门的那一瞬,颜郁禾却看到门外那一张完全不同于钱韶的脸。
颜郁禾的笑容就这么僵在了脸上。
宋清让抬了一下脸上的无框眼睛,说:“你好颜先生,老板让我过来给他拿衣服。”
看颜郁禾好像没给自己让路的样子,宋清让又晃了晃手里的餐盒。
“哦对了,还有这个,老板做的汤,给。”
装在餐盒里的汤原封不动地摆在餐桌上,上面飘散着的腾腾白气越来越少。随着时间推移,汤在一点一滴地冷掉。
这个家不知道有多久没进去外人了,颜郁禾饭也不吃,就抱着胸倚在门框上面无表情,吊着眼看着宋清让像在挑菜市场上的烂白菜一样,随意地他们家的衣帽间里挑挑拣拣。
不管是连日不见面,对自己越来越冷淡的丈夫也好,还是离开家时随叫随到的车,私底下放肩膀上的手,如今登堂入室的陌生脚印……一点一滴的事情累积起来,颜郁禾感觉心里像被人一点一滴地凿开一个大黑洞,恐慌,猜忌,疑神疑鬼,患得患失……各种负面情绪像团团黑雾从黑洞中层层弥漫出来,在他毫无防备之时,悄无声息地将他团团围住……
“你老板说让你来拿的?”
颜郁禾的眼睛很好看,看过的人都说,那是像玻璃珠子一样干净透彻的眼睛,让人一看就要入迷……当然,既是像没有温度的玻璃珠子一样,冷起来便是真的冷透人心。
宋清让却是顾不上看他,埋头搭配着手里的领带跟领带夹说:“是,老板说没空过来。”
是“过来”不是“回来”。
颜郁禾闻言不自觉站直了身体,忍不住磨了磨后牙槽。想了想,说:“那你告诉他,我不喜欢别人进我们家。”
像一只敏感易怒的猫,躬起了身体,竖起了毛发,想以此来对这个“入侵者”展现敌意一样,“别人”这两个字颜郁禾说得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针对的意思十分明显。
挑好了衣服饰物的宋清让把东西装进袋子里,这才转身来面对颜郁禾。一板一眼地说:“我是老板的助理,只听老板的任命行事,不做传声筒,您有什么意见直接跟老板说吧。”
再如何撒泼撒野,一只愤怒的猫是没有能力赶走主人请进家门的客人的,正如颜郁禾在宋清让身上碰了软钉子却没能找到任何理由发作一般,同样的无计可施。毕竟宋请让真没说错什么,这是人家的工作。如果没有钱韶的授意,他如何能堂而皇之地进到这个本属于这对夫妻的二人世界中来?
等宋清让一走,颜郁禾马上拿起手机给钱韶打电话。
结婚以来已经过了十年了!十年来,钱韶何曾让颜郁禾受过半点委屈,大概真的被宠坏了,所以这点在常人看来不值一提的小事才值得让他从心里泅泅泛出酸来。可是,也正是钱韶平时对他毫无原则地一个劲儿宠着,要风得风,求雨得雨的,这次的反常才成为了不容忽视的大灾祸。颜郁禾终于意识到,他的婚姻恐怕真的要出问题了。
耳膜鼓噪,心跳加速。颜郁禾觉得,再不马上听到钱韶的声音,恐怕自己整颗心都会沉到那个暗漆漆的无底洞里去,再也见不了一丝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