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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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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仿佛是一个故事开端一样,不是什么业界旺季,也没有什么商业活动,钱韶就突然忙碌了起来。以前那个恨不得天天窝在家里陪老婆的男人竟然忙得连家都很少回。即使偶尔回去了也很少跟颜郁禾说上什么话,更别说做一些亲热些的行为,每次都是匆匆拿了换洗的衣物就又马不停蹄地走了。
有好几次,在钱韶回家的时候,颜郁禾忍不住跟在他的后面没话找话说,结果却被钱韶不冷不热的回复气得住了嘴。颜郁禾开始怀念以前不管自己说什么,对方都会积极附和响应的那个丈夫来,也才终于明白,总让自己是话不落地也是那个人的一种温柔体贴。
态度的转变比气候更替来得明显,颜郁禾知道在某个契机下,钱韶变了。好像再也不愿意接近他,再也不愿意说一句体贴话。即使自己故意什么也不做地在他跟前晃,他都不会再施舍给他一点温柔目光。没有钱韶陪在身边的颜郁禾就像被家长冷落了的小孩,所有任性都失去了理由,再没人会惯着他。
连日来没日没夜地加班,手底下的人在钱韶的带领下个个黑云罩顶,面呈菜色,放眼望去,一张张年轻的脸上皆是苦大仇深。
钱韶不想把低气压带到工作中,但是没办法,只要一想起颜郁禾他就要完全把控不好自己的情绪。有时候,下属只是犯了点小错,他都忍不住大动肝火,搞得最近一段时间,每个进来他办公室汇报工作的人都战战兢兢得像要去面圣一样。
很多天没回去了,钱韶很想见颜郁禾,想得快疯了。可是他不能回,那里已经快不是他的家了。这段时间以来,钱韶之所以那么忙是因为一边工作一边还要忙着跟律师团队商议好财产转让的问题,等他那些手续办下来,他名下所有的房产就都将归颜郁禾所有。钱韶没给自己留一个房子,一个没有家的男人有房子又有什么用,在公司里有张床可以将就着挨过长夜也就足够了。
公司里,除了最亲近的几名下属,其他人都不知道钱韶家里的事。连日受着职场冷空气的影响,他们背地里谈到钱韶都是一副一言难尽,面如考妣的表情。这时候,做人做事八面玲珑的宋请让便向自己的老板提议,要不找个时间做东,请公司里那些人去吃顿好的犒劳犒劳一下,缓和一下老板员工之间的紧张气氛。
钱韶也觉得可行,点了头,一切交给宋清让去操办。
那天晚宴上钱韶安排了几个会搞气氛的下属跟自己一桌,气氛也就不至于因为自己的存在而变得尴尬。钱韶被人敬了几杯酒之后,心不在焉吃了两口就没胃口继续吃了,索性起身到外头的露天长廊上吸烟,吹吹夜风。
正吹着夜风发呆呢,就见宋清让也跟着走出来。在钱韶身边站定后摸了根烟叼在嘴里,含糊不清地跟钱韶借火。
猩红两点烟头在漆黑夜里明明灭灭,烟雾缭绕里,钱韶看了看身边的熟练地夹着烟的宋清让,想了想说:“Omega还是别抽烟比较好,毕竟不是什么好东西。”
宋请让不在意地弹了弹烟灰,眉眼舒展开来,好笑地说:“不好的东西还分对什么人而言吗?alpha抽烟就好了?”
“也不好。”
钱韶承认得倒是大方,吐了一口烟,看着撩撩绕绕的烟雾像愁绪一样在眼前团团纠缠,说:“他不让我抽,我已经很久没碰这玩意儿了。”
一句低语,说得更像在叹息。
宋请让作为钱韶的贴身助理自然是知道钱韶家里那点事的,钱韶既没想瞒着也实在是瞒不住。
知道钱韶又开始想颜郁禾了,宋清让不知道怎么安慰才好,只好用手搭在钱韶肩膀上拍了拍,没想到安慰人的手还没放下,就看见颜郁禾正站在不远处,脸色阴沉地看着他们。
“你们在干嘛?”
颜郁禾大步走过来问。
钱韶愣了一下,没问答,反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我……”颜郁禾不自然地顿了一下才说:“……我跟人过来吃饭。”
钱韶“哦”了一声,瞥开眼去,根本不敢问“跟谁?”。
看颜郁禾面色不善地盯着自己,宋清让拧灭了手里的烟,说“你们聊,我先进去了。”
直到宋请让的背影消失在门边,颜郁禾才松了口气一样放松了挺得笔直的背脊。
偌大的长廊上,只剩颜郁禾跟钱韶两个人了。多日未见自己的心上人,即便分手在即,那人的眉眼仍旧让人眷恋不已。钱韶的手拳了起来,指甲陷入掌心,唯有疼痛能让他保持一丝清醒,不再受诱惑地想要伸手去拥抱那个他深爱着的巧克力味Omega。
颜郁禾看起来有点扭捏,憋了半天才问:“不是说忙吗?怎么在这吃饭?还抽烟了?”
闷闷不乐的语气里,竟然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钱韶有点心虚,张口就想解释,可还没等解释的话说出口,又随之想到:颜郁禾从来没关心过他工作上那些事,现在估计也就是随口一问吧。自己何必自作多情的解释一堆呢?真是丢人丢份又惹人反感。
这么想着,钱韶也就把目光从颜郁禾脸上移开,放至远处,不咸不淡地随口说:“嗯,是挺忙,今晚算商业局。”
看钱韶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颜郁禾语塞。再开口时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夜风吹的,鼻音有点重,但语气却放得很轻。
“嗯,再忙也是要吃饭的……你什么时候回家?”
钱韶好像很久没听颜郁禾这么温柔地跟自己说话了,心里也是酸酸涩涩的。
“回家”这两个字于他而言绝对是世界上利益最大的诱惑,久违的温情让钱韶的眼眶有些热,这一刻,他居然有点激动地妄想,离婚协议还没签,他跟颜郁禾之间是不是一切还有救,一切还来得及……
商人都道“富贵险中求”,这时候,钱韶突然就想为自己再最后争取一次,也就顺势地借着那么点微醺酒意,有点“胆大包天”地说:“这阵子没回家,你是不是……是不是想我了?”
此话一出,钱韶就后悔了。
他看见颜郁禾瞪大了眼睛,脸好像都被气红了一样,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喝高了你?说什么呢?谁想你了?才不是想你!”
钱韶只是心怀侥幸问了一句,就被对方劈头盖脸否认了四遍,一下子怔住了。
“别生气了,我瞎说的。”
钱韶还没来得及体会一下心里的感觉,下意识地已经在道歉了。
比起求爱不成的难堪,钱韶现在更感觉疼。从心脏到头脑,从神经元到四肢百骸,全都在一抽一抽地疼。
“我……”
钱韶一道歉,颜郁禾神色更加别扭了,红着脸踌躇了一会儿才呐呐道:“总之,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个意思是什么意思?颜郁禾的意思钱韶已经不想猜了,也不没有胆量再去猜,他觉得自己都快疼得不能呼吸了,就敷衍地说了一句:“知道了。”
颜郁禾闻言,看着钱韶沉默了,数秒之间,表情逐渐烦躁。
他又要生气了吧?钱韶想。
结婚十年,钱韶还是没能摸不透颜郁禾的脾气,就像刚刚,他也没想到自己斗胆的一次妄想,对方就会发那么大的火。
“我……我得进去了。还有一些工作上的事要说……”
钱韶从来不在酒桌上谈公事,但他现在却急于躲起来舔舐伤口,不得不睁着眼睛扯谎。
“喂!”
见钱韶转身要走,颜郁禾才有点慌张的样子,手伸出去拉了钱韶一下。只一下又匆匆放开。
钱韶脸上有了温热感,他停下了脚步,却不敢回头。因此,他也错过了颜郁禾脸上那抹少有的迷茫和脆弱。
“我,我想吃苦瓜炖排骨了!”
模糊世界里,钱韶听见颜郁禾这么说。
结婚这么多年来,颜郁禾除了在吃食上面很少向钱韶提什么要求。所以每次颜郁禾说要吃什么,钱韶那天都会郑重其事地提早下班,买食材,处理,烹饪……等颜郁禾下了班回家,基本连筷子碗都用不着他去拿。
如愿以偿地得到明天晚上就有苦瓜炖排骨吃的承诺后,颜郁禾才自己心满意足地打了车回去。
其实他这次跟钱韶见面并非什么偶遇,是有同事说恰好在这家酒店里看到了他丈夫,他才风风火火地赶过来的。说来很奇怪,他对钱韶的依赖感好像从来没这么强烈过,没见面的每一天,他都过得患得患失,心口惶惶,有种快要失去什么的感觉……
好在,只要颜郁禾自己主动提出要求,钱韶总不可能会拒绝的。所以,明天晚上,那个不着家的丈夫终于要回家给他做饭了!惶惶不可终日的心也终于可以安然落了地。
回到家之后,颜郁禾才发现钱韶不在的这几天,连屋子都没人收拾。地没扫,衣服也卷成一堆没洗,被子早上起床时是什么样子现在就还是什么样子……家里看起来乱糟糟的。
颜郁禾平复了不安的心,现在看到一片狼藉的家便又不由开始埋怨起钱韶来。
公司是要倒闭了吗怎么就忙成这样啊?颜郁禾很想问问钱韶到底在忙什么。这时候却发现,结婚后一直是他在跟钱韶抱怨那些工作上的琐事,而钱韶从来没跟他讲过他所遇到的麻烦。他一个身价上亿的大老板,工作上的烦心事还能少吗?可是他从来没给颜郁禾带去一丝一毫的负能量,所有苦都让自己吞了下去。自己来没问,也从来不曾关心,更别说体谅他的辛苦了……
罢了,明晚上人回来了之后就不罚他跪搓衣板了。骂他几句让他长长记性就算了。反倒是自己,颜郁禾想,以后也得多关心关心钱韶了,刚柔并济,恩威并施,总不能惯出他一有工作就不顾家的坏毛病。
自己要是跟那个人说几句体贴的,那他不知道得多开心呢,一开心肯定就又露出那个笨笨的傻样。
想着想着,就好像看到钱韶开心得手足无措的样子,扫着地的颜郁禾竟然不自觉地“哈”地一声笑出声来,笑完后忍不住骂:“大笨熊,真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