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4章 ...
-
到了中学门口,钱韶给颜郁禾打了个电话。响了好几声,颜郁禾那边才接了。
“喂……”
结婚这么多年来,那些钱韶自以为甜蜜的日常里,他总是对着颜郁禾“老婆”“媳妇儿”“亲爱的”的叫,可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开口竟是一阵心虚,一句“老婆”卡在喉咙里却是喊不出来。
情绪缓了缓,钱韶才发现自己像毛头小子一样,人毛毛躁躁地跑过来了,却连个借口都没想好。想了一下,不自然地撒谎说:“……在忙吗?我刚刚去见客户了,路过你学校,要不要给你买点零食?”
颜郁禾并没有发现钱韶的异常,敷衍道:“我忙着呢,等会儿就有课了。再说了你别老买零食过来了,我都多大了,连学生都笑话我!”
钱韶听着颜郁禾的声音,闭着眼都能想象出他此时不满地撅着嘴抱怨的样子。他虽然很想见颜郁禾,想到一刻不见都要坐立难安的地步,可他想了想还是没不敢觍着脸让颜郁禾放下工作出来跟见自己一面。
钱韶道歉说:“好了我错了,你别气。我这就回去。”
今天大概遇到了什么开心的事,颜郁禾心情好像不错。昨晚闹别扭的事好像也不怎么计较了。得了道歉,口气就放缓了些,说:“那就挂了吧,我这还要上课呢。啊对了,晚上我想喝竹笋汤,你有空就去买竹笋吧。”
挂了电话,时间还早,菜市场开口还有一段时间。横竖现在回去也没心思工作。钱韶便打算先在学校附近找个咖啡厅打发时间,时间到了买了竹笋后还能接颜郁禾回家。
钱韶忘了在哪里听过一句话说“有阳光的日子怎么也不会是个坏日子。”,可是那一天,明明天气那么好,阳光黄灿灿的,阳光下的城市那么朝气勃勃,生机盎然,一切都平静得美好……只有他一个人在有阳光的日子里被冻的遍体生寒——钱韶坐在车上,看着自己“还要上课”的Omega跟着蓝泽走进了咖啡厅。
有那么一瞬间,钱韶几乎是后悔地在想,为什么自己一定要选择这家咖啡厅呢?如果不是这个时间出现在这个地点,他大概已经在市场里挑好了最新鲜水灵的竹笋,满心满意地准备给自己心爱的人做一锅美味可口的竹笋汤,自欺欺人地骗自己是个家庭和睦,爱情圆满的幸福男人……而不是亲眼目睹见证自己爱情的破灭。
学生还没放学,上班族还没下班。咖啡厅里的客人寥寥无几,钱韶寻了个一眼就能看到颜郁禾跟蓝泽的隐蔽位置坐下,跟服务生随便要了杯喝的。
布置得很有情调的咖啡厅里正在播着温馨的音乐,对自己老公向来横眉冷竖的美人对着另外一个alpha的时候,总是表情温柔,笑意浅浅。
蓝泽说了句什么,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表盒,打开后郑重其事地递给坐在对面那个柔美的Omega。
十年来,钱韶从不吝啬在颜郁禾身上花钱。只要颜郁开心,让他倾家荡产他都不觉得可惜。可是颜郁禾不喜欢。他的人颜郁不喜欢,他送的礼物颜郁更是弃之如敝履。衣服,表,包,鞋,各种生活用品。只要觉得颜郁禾有可能用得上的他统统送过。可是颜郁禾从来不稀罕。那些精挑细选的礼物,一件件地堆在架上落了灰,像他们的原主任一样,好像连被人碰一下的资格都没有。
钱韶狠狠地盯着那个表盒,心里像是诅咒一样默念着“不要收,不要收,不要收……”
天不遂人愿,最后他还是眼睁睁地看着他的Omega捂着嘴哭了,颤抖着手把表戴在自己的皓腕上……
这一天钱韶终于认命了,心如死灰。催眠了十年的梦彻底清醒,他半生来奉之为生命的爱情跟那段偷来的甜蜜于一朝枯萎,一并凋零……
颜郁禾一到家,就被餐桌上满满的一桌子菜震慑到了。不仅有今天随口点了名的竹笋汤,还有很多平日里自己很爱吃的菜。色泽鲜艳,香味扑鼻的美味佳肴热腾腾冒着热气,颜郁看了一会儿,忍不住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颜郁禾刚拍完照就看见钱韶端了个菜出来。
钱韶做菜的时候不喜欢穿围裙,好几次颜郁禾看见了才拿着围裙给他穿上。虽然不情愿,但是是颜郁禾亲自给他穿的话他每次都是老老实实的,像个乖得不能更乖的小学生一样,一句牢骚话都不敢说。这次,没颜郁禾在,钱韶果然没穿围裙,白色的衬衫上喷到了几点油花,袖子挽到胳膊上,露出了截小臂来。
颜郁禾刚想教训钱韶又不穿围裙的事,还没开口就看见颜郁手臂上青紫了一大块。
“你手臂怎么了?怎么弄的?”
颜郁禾边说边走过去,伸出手想拉钱韶的手过来看看,没想到,手还没碰着人,就被钱韶迅速地躲了一下。
颜郁禾:“……”
看在满满一桌酒菜的份子上,颜郁禾把不满按耐住了,没有发作。
钱韶低头看了一眼,那是昨晚磕到柱子那会儿的伤,现在已经淤青了,就对颜郁禾不在意地说“没事,不小心磕了一下。”
颜郁禾听钱韶这么不在乎的口气也就没再追问什么。收拾妥当,两个就洗手开始吃饭。
往常两人吃饭的时候话也不多,可是今天颜郁禾没由来地觉得气压有点低,像酝酿某种悲伤情绪一样,让人开心不起来。刚想说点什么,就发现桌边的冰桶里居然准备了一瓶红酒。
“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颜郁禾好奇地问了一声。刚问完,就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啊了一声,手都来不及擦就要去摸手机,嘴里一边说:“难不成是十周年庆?好像差不多是就这个季节来着……不好意思我都总是记不住这种日子,我……”
颜郁禾略带歉意的话还未说完就被钱韶打断。
钱韶说:“不是今天。十周年庆已经是上周的事了。”
颜郁禾摸手机的手停在半空中,脸上的微笑也有点僵。他沉默了一秒才迟疑地回头看着钱韶,问:“啊?那……你怎么没有……”
“有。”钱韶咽下了嘴里那片竹笋,明明是最新鲜水灵的竹笋,入口不知道为什么涩得发苦。 “该准备的都准备了,但你忙,你有你的同事聚餐。”
钱韶没有抱怨,没有指责,只是简单地陈述了一个事实,一个让人非常遗憾的事实。
连僵硬的微笑都挂不住了,颜郁禾像冷不丁被人扯掉面具的小丑一样,神情有了片刻空白。
“哦……我,那个……”
看颜郁禾好像很努力地在找借口,钱韶再度垂下眼,淡淡地说:“算了,过去了。”
颜郁禾并不知道钱韶所说的“过去了”里蕴含了怎样的悲伤决绝,还以为这也是在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陈述一个事实,于是马上重整了内心的片刻狼狈,粉饰太平地说:“嗯,过去了,今天庆祝也是一样的。”
钱韶看着他,没有说话。
得不到回应的颜郁禾有点心慌,即便如何后知后觉,他也知道今天气氛不太对劲了。不敢再多说,只能假装埋头吃菜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慌乱。
吃饭的时候,为了不蹭到汤汁,颜郁禾也把衬衫袖子挽了上去,手腕上露出一个做工考究精致的古董表来。表面上熠熠生辉的碎钻光芒一下子就像玻璃渣子一样刺到钱韶的眼睛里。
猛地吸了好几口气,钱韶才把眼里的泪意强压下去。用非常不经意的口气问“新表?”
“嗯?”
颜郁禾这才像意识到自己还戴着表,立刻宝贝得不行的样子赶紧摘下来放到表盒里,轻轻“嗯”了一声。
钱韶无声地把筷子放下,按了按眼睛,借口说要先洗把脸。
钱韶看着镜子里满眼通红的自己。本来他还想好好地跟颜郁禾吃最后一顿晚饭的,但现在,这饭注定也是没办法吃下去了。
宋清让的行动里一直都很强,钱韶才打去电话不久他就已经把车开到了钱韶小区楼下。
钱韶从卫生间出去后,背对着颜郁禾穿上西装外套,对颜郁禾说:“公司突然有点事,我要赶回去了,你自己吃吧。”
颜郁禾愣住了,看着钱韶的背影,迟疑地放下筷子说“怎么这么急?可是……菜这么多……”
钱韶是真的没办法再面对颜郁禾了,他怕自己控制不住去挽留,去重复错误。他不能那么做,也没脸那么做,他要他的Omega是开开心心的,行为独立且自由的,而不是心不甘情不愿地绑在他身边。
“这也没办法……”
钱韶在离开家门前对颜郁禾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颜郁禾觉得钱韶的声音有点不自然的沙哑。
随着碰地一声关门声,整个家一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颜郁禾在餐桌边坐了会儿,他好像从来没觉得钱韶不在的时候,家里会这么安静。他看了一眼桌子上摆放好却没来得及倒上酒的高脚杯,忍不住起身向楼下看去,正好看到宋请让下了车,恭敬地为钱韶拉开车门……
颜郁禾心脏地位置好像被人不轻不重地拧了一下,有点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