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当魔法师流亡回故国》Jumi

10、chapter 10

　　chapter 10

　　布兰奇直到乔伦特和劳恩都离开了办公室后，又过了一段时间才切断两个地方的魔法连接，召唤纸蝶回来。

　　她重新拿了张纸，写下几行字，折叠好后手中燃起蓝焰，信纸消失。

　　不久之后一团绿色火焰出现在她面前，接着另一封信掉落。她拿过来将它展开，上面写着：

　　“只需要查劳恩·莫兰特两年前的贪污案细则？”

　　布兰奇把信丟在一边，然后烧掉了。

　　她这样，那边的人知道怎么做。

　　卡莱公爵和维多斯的马克斯韦恩总督之间有什么样的交易，接下来她只要跟着劳恩去查，相信很快能水落石出。但劳恩如今针对公爵的算计，和两年前他入狱的事也有关联。

　　只是她当时对这件事没有了解太多。可惜了。

　　布兰奇把身体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凭她的经验，劳恩不是省事的家伙，他在逼不得已的时候会孤注一掷，偏偏当年咬死也没有在贪污案中扯上和公爵相关的半个字儿。公爵明明也赏识他，却想致其死地。

　　令人费解的是既然要他死，竟然还是让他活到了现在。如今劳恩越狱反过来报复公爵，这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贪污案或许有些她不知道的隐情，不仅仅是军政部的款项，是不是还牵扯到一些私人的问题呢？

　　再者，劳恩和乔伦特之间针锋相对的关系，以及乔伦特听到对方提及妻女时惊慌的表现，这些信息透露出来的，恐怕又和维多斯的西北内政有关。

　　想到这儿她未免有些烦闷。

　　亚斐伦和维多斯，虽然几百年前是一个国家，但分裂到现在，除却边境摩擦，也一直是各行其是。现在这团团绕绕的东西勾结在一起，哪怕这次王位继承的事情结束，估计也是剪不断理还乱。她必须更加警惕一些，维多斯王国的事，她身份特殊，能避则避吧。

　　布兰奇起身准备去楼下归还纸笔，但忽然间，似有什么东西触动了她的神经，让她脚下一个踉跄。

　　某个，力量……切断了她给劳恩下的追踪魔法！

　　她挥手用魔力在空中画出一个咒文符号，试图顺着一点点的气息做出补救。与此同时，脑中飞速旋转。

　　她第一反应是追踪标记被发现了。转而又想到劳恩才从布匹庄出去不久，如果他发现了有问题早就发现了。而且劳恩只是个普通人，能切断她的魔法的肯定也是魔法师。

　　别的魔法师。

　　意料之外的人出现了。

　　布兰奇默念位移咒语，周边景象移步换景。她先是到刚才的肯纳布匹庄。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紫光乍现，以她为中心向人群扩散出去，瞬时来来往往的人动作都变得迟缓起来。她扫视了一圈，没有发现劳恩。

　　布兰奇慢慢张开手臂，闭上眼开始念另一段咒语。

　　它更长，也更加复杂，加上她那微冷的声调，汹涌的力量像潮水一样在这片空间迭起。黑暗中，四面八方的气流扑面而来将布兰奇包裹。

　　她静默着，很快睁开眼，有所收获。

　　在数百普通人中找同样是普通人的劳恩很困难。

　　但要找一个魔法师，却容易得多。

　　布兰奇循着感应到的那个切断她魔法的可疑魔法气息，再一次移动，抵达一个小巷子，昏暗，寂静。

　　不过巷子尽头通向的地方是新塔罗安北城区的绿石大街。它和广场是完全不一样的地方，准确来说，是新塔罗安的富人区。这条街以及与之相连的蓝石大街上坐落着西北总督马克斯韦恩府等多座上流私邸，是西北名流的聚集地，也包括了新塔罗安最繁华的歌剧院和各种消遣的地方。

　　那个魔法师很明显也感觉到她的紧咬不放，非常警惕，她出现在此处时的那一瞬，感应气息就消失了，仿佛只是她的幻觉。

　　“……呵。”布兰奇摸了摸周围的墙壁，手指在上面敲击了一下。星星点点的蓝色荧光瞬时闪现在她周身，接着风暴涌起，向外四散，强劲尖锐的力量似能撕裂附近静止的空气。

　　对方被逼迫之下，施展了一道魔法咒，从她背后袭来。

　　白光与蓝色光点剧烈撞击，在空中溅出零星火花，最终前者还是被弹开。她转身抬手，在虚空中一挥，就好像将什么东西朝一边扔开。她的另一只手中出现一组魔法咒文，从中涌出一道刺眼的荧光，化为绳索向那个方向飞去。

　　闷哼声传来，黑暗中一团黑影挣扎起来。

　　布兰奇手起手落化出一个定位法阵，然后脚下生风移动过去，周身的魔力化为带刺的藤蔓直逼对方咽喉。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捆住的蒙面人，“谁派你来的？”

　　那人正试图破除施加在自己身上的魔法，但不论他怎么做都无法解开。感受到绳索和定位阵中精妙的咒文组合后，他的心跳因为错愕而不自觉地加快。魔法师间的对决只凭两点，一是速度，二是法咒可破解度，基本法咒在高水平的魔法师手下会变得极其完美，找不到破解漏洞，但因为魔法师的体力有限制，咒文越多就越消耗其本源的力量，施展速度也会减慢。

　　而照眼下的情况来看，他可以断定，他碰到的是速度和难度都令他无法匹敌的对象了。

　　“……给我回答。”女人重复，声音不高，但分明有不容置疑的威严。

　　“您不打算问问我是怎么切断那个追踪标记的吗？”他回答着，但手指却悄悄地、吃力地朝自己的腰部伸去，“……打断了您的追踪，您一定很生气吧？”

　　布兰奇沉下脸色。她微微一攥手指，对方发出一声惨叫。

　　“别扯开话题。”

　　“你这样我也不会说的！”他自知没辙，咬牙切齿。

　　布兰奇注视了他一瞬，眼角紫芒隐隐显现，但她最终还是打消了使用精神控制的念头。她的身体状况不允许她对一个魔法师用精神控制，魔法师的精神力比普通人强上太多，意识中一点点抵抗都可能让她遭遇巨大的反噬。

　　那就让我来看看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走上前一把拉下他的面罩，却露出一个年轻男孩的脸——大约才十四五岁，长相清秀，尚还稚嫩。估计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做，他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神情尴尬惊慌。

　　不认识。

　　她这么想，但注意到了他的瞳色。

　　“金色的眼睛？”实际上是浅棕色带一点金色，但独特的竖瞳却是辨认无误的。

　　她走上前，指尖闪光照亮了少年的脸。垂下眸，可以看到他偏红的发色，然后又强硬地掰过他的脖子去查看，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火焰标记。

　　最后布兰奇收回手。

　　“萨诺阿留德家？”

　　少年眼中划过一丝少不经事的惊异，却没有回答，只是沉默。

　　还真是。

　　那么追踪标记的破解倒也说的通了。

　　“那个胆小鬼回来了？”

　　“……！”说谁胆小鬼呢！

　　哥哥经常教育他，萨诺阿留德家族是大陆最负盛名的魔法世家，绝不允许有人侮辱它的名字！

　　但是争辩的话到嘴边时，他警惕地住了口。

　　“我可真是一点都没想到萨诺阿留德会牵扯进来。”她笑意不达眼底，却往后退了半步，手中松了松，“看在这份上，我放你走。”

　　“……”少年惊愕地抬起头。此时他的手指已经钩到腰带上那枚藏着魔法的宝石了。在眼前这个女人第二次收紧绳索后他就感到动一下下都会被勒得疼死，险些脸上绷不住。

　　他已经准备用哥哥给他的咒语逃走了，结果这个女人说她会放了他？就看在这个姓氏上？

　　她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条件。”她薄唇轻启，“不要把见到我的事说出去。”

　　少年困惑了。

　　“你一旦想开口，”她微笑，将手按在少年头上，“就会立刻忘掉你想说的东西。”

　　他咽了口唾沫。

　　布兰奇解开他手上的魔法，瞄到他的腰带，只是停顿了一瞬，把视线移开。

　　铂帝斯高级位移咒，初版见载于《帝国魔法研究实录》。原先它的功能是使施法者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原地遁走，但后来，她和欧内伽文·萨诺阿留德合作对魔法咒进行了改造，增加了遁走时反追踪的功能，并扩大了其效力，使之对于所有基本定位法阵和追踪魔法都可行。

　　但当时他们两个打了个赌，她输了，所以新咒语的署名权和使用权均归于对方所有，后来还跟着他上了毕业档案。整个大陆，能将这个咒语自由送出来的家伙也只可能是欧内伽文，如果她没记错，他现在是魔法世家的家主。

　　虽然不知道这个少年和欧内伽文有什么关系，但能得到这个咒语说明他们关系不浅。

　　既然这样的话，更不能和他们有牵扯了。她下过决心，要离维多斯的事远一点。之前多洛莉丝·戴芙琳的事就算是个小插曲，她没兴趣再和自己读书时的老搭档见面谈天。

　　不过……总归事与愿违。

　　·

　　新塔罗安某私邸，景色优美的花园中悠扬的乐声犹如丝带缠绕在房屋的上空。这里并没有乐师，只有几架魔法操控的乐器在演奏。花园中心有一座白色的亭子，有个红发青年正坐在里面，心满意足地享用着他的下午茶。至于他腿边，一只黑色的大狗正懒洋洋地趴着。

　　忽然间狗竖起耳朵，嚎了一声。青年抬眸看向亭子外面，朝某个方向划开一道金色的光痕，紧接着，穿着黑色劲装的少年从光亮之处跳出来，艰难地在地上站住了脚。

　　“哥……”

　　“落地不美观，扣十分，给我搬书去。”青年翘起一条腿，漫不经心道。

　　“我……我努力了。”少年崩溃道。

　　“你需要的不仅是努力，”青年用手指点了点脑袋，“还要脑子。”

　　他话音未落，忽然眯起眼：“你——刚才去哪儿了？”

　　“没去哪儿，按照你的要求办事呢。”少年老老实实道，“有一个可疑人士见了乔伦特·肯纳，我去跟踪他了。”后面半段自然是编的。他没说出被一个女魔法师追到巷子里还无法还手的事。今天已经被欧内伽文扣了十分了，要是他知道自己跟别人不仅动了手还落了下风……今天他肯定会被揍得很惨！

　　他想想自己哥哥的手段，心有余悸。

　　“穆尔·萨诺阿留德，你确定你没有骗我？”

　　红发青年，当今的第一魔法世家家主欧内伽文·萨诺阿留德，他的金眸在亭子昏暗的阴影中显得愈发璀璨，但轮转的光晕表明他的魔力正肆无忌惮地外放，此刻他其实不大高兴。就连旁边的大狗卢克，也缩了缩脑袋。

　　欧内伽文从穆尔进来起就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年幼的时候，他母亲为了提升他的天赋，在他身上种下了极其古老的召灵魔咒，使他对魔力的走位和气息极其敏感。一个人站在他面前，只要经历过和魔法相关的战斗，他能够快速推导出他施展的每一道咒语。

　　但随着年龄增长却并未成为什么好事。多年来他深受这种气息感知的干扰，不擅长与多人对战。在圣瓦伦读书的时候别人只当他一个大少爷懒得动手，实际上是他没对别人说过自己有这么个不算毛病的毛病。

　　“追踪为什么会需要攻击法咒？你动手了，臭小子。”

　　穆尔觉得自己很难解释这个问题。

　　如果可以，他也想问那个女人她到底是谁。他一开始把她当作和那个独臂老头一伙的人，尤其是在她追上他的时候。但后来她虽然动作极狠，却没有对他造成实质性伤害，解开了魔法，然后直接消失了。他还没有本事追踪那样的人。想到这儿他更加怀疑她的身份。

　　“我不知道怎么说。”他苦恼地张了张口，“不是我，是别——”

　　脑中什么一闪，一片空白。

　　欧内伽文挑了挑眉，扬起手，劲风从他掌心涌起，直击穆尔的头。他完全不体谅地从穆尔头顶抽出一道残留的魔力，穆尔眼神呆滞了片刻，感觉到刚才忘掉的东西都回到了脑子里，意识回上来的瞬间他的头部撕心裂肺地疼了起来，他直接躺倒在地上打起了滚。

　　“哥！不带这样的啊！”他抱着头泪流满面。

　　“为了你好。”欧内伽文蹙眉。魔力像棉絮一样在他手中凝结，此时大狗卢克拼命地叫了起来。

　　欧内伽文愣了一下，然后甩甩手，让那魔力散去了。

　　他摸了摸大狗的狗头：“这不是我的错觉吧？”

　　狗又汪汪吼了两声。

　　“所以你也感觉到了？”

　　他自言自语。

　　“那女人果然没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