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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山中有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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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慢慢升起,一丝阳光落在嵇亦康眼睑上,他的眼睛被光照的有些许刺痛,悠悠转醒,刚欲起身,下身就传来一阵阵疼痛,像被车轮碾过一样,吓的他赶紧睡下。
然后他一转头,就看见钟长泽呼吸平缓的在他旁边。
嵇亦康一下子就傻了。
昨天发生了什么?他只记得他被下了药,后来好像钟长泽带他回了家,然后,然后好像…
嵇亦康:…
他懊恼的抓着被子边,但是却不想叫醒钟长泽,不然他怎么说?
他与钟长泽面对面,看着他的模样。
细细的上挑的眼角带着几分将军的威严,但是他平缓如流水的眉毛却出卖了他的温柔,挺秀的鼻梁,薄薄的浅绛色的嘴唇,脸部的线条带着少年般的青涩。
嵇亦康正看得出神,他感觉到身边的人动了。他慌乱的闭上眼,调整好自己的呼吸。
钟长泽坐起身,嵇亦康听到了一阵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
钟长泽正要起身,看见身边的人,还是拉好被子,跨出门槛。
此时正是夏季,窗外的蝉鸣声不绝于耳,空气都变得炙热了。
钟长泽坐在案前,已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他忽的开口道:“进来。”那是一种看似平和却又带着怒意的语调。
流光咽了一口唾沫,走了进来,直接跪下,开口唤道:“主子。”
钟长泽没有说话,流光也一直跪着。钟长泽真是对他好不了解。比起去戒律堂领罚,钟长泽这样什么都不说才是对他最痛苦的折磨。
这是对他没有看好嵇亦康的惩罚。
流光熬不住了,出声道:“主子?”
钟长泽仍然在写书,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又过去一个时辰,将近晌午之时,钟长泽稍稍用力的放下笔,流光的肩膀微不可察的抖动了一下。
钟长泽抬起眼幽幽的看了看流光,缓慢的开口:“我告诉过你什么?”最末的语调逐渐上扬,带着一丝怒不可遏的气息。
流光低下头,紧抿着嘴唇。
钟长泽站起身,对着流云说:“戒律堂,三十鞭。”“是。”流光动了动唇,在钟长泽跨出门槛的时候,流光大声说:“主子,老爷说…”
“住口!”钟长泽回过头瞪了一眼流光,流光立马噤声了。
“我自有分寸。”说完头也不回的跨出正堂。
钟长泽晃荡到偏园,探出脑袋朝屋里看了看,正疑惑为何没有看到那抹雪白的身影,突然背后传来一声问话:
“钟大公子在做什么?”
钟长泽直接惊叫出声来。
“你走路没有声音的吗?”钟长泽有些恼羞,气鼓鼓的问。
嵇亦康被他逗得失笑,一颤一颤的,像极了在意乱情迷中的桃花。
钟长泽有些晃神,随即嵇亦康问到:“那霍云可抓到了?”钟长泽随即正了色,嵇亦康不说还好,一说这个他就来气。
这个霍云实在太聪明,追杀路上被霍云戏耍了好几回,最终他用左翼吸引霍云的注意,这才把他擒获。
这个霍云不能杀。
钟长泽正心想。嵇亦康在他面前挥了挥手,两个人都十分默契的没有提起昨天的事情,最终还是钟长泽先忍不住了,问道:“你身体可有不适?”
嵇亦康心中臊得慌,接了一句:“不劳公子费心。”正要走,钟长泽却已经率先冲上来把人扶着背,揽着膝弯抱了起来。
嵇亦康挣扎着要下去,但无奈钟长泽一直抱着他不肯撒手,只好把任由他把自己抱进屋里的床上。
钟长泽放下人,突然窜上来,在嵇亦康耳边放荡的说:“昨晚幸苦了,嵇公子。”嵇亦康的脸立马红了一片,带着嗔怒调了个身说:“你走。”钟长泽调戏够了后乐呵呵的离开。
正午的烈阳毒辣,天边的雄鹰划过一道长长的弧线,一箭破风而去,线戛然中止。
一边的齐嵩乐呵呵的点头哈腰,称赞道:“好一个回看射雕处,千里暮云平!”
钟长泽没说话,用手帕抹了抹额头,扔给一边的流光:“还是不吃不喝?”流光漠然点了点头。钟长泽问:“问你话呢?”流光立马正色道:“是,这怕不是要绝食。”
钟长泽‘啧’了一声,回到屋里,换上了常服,来到正堂。正巧嵇亦康也在,钟长泽让流光把人带了上来。
霍云一眼望去,似是一个乡野莽夫,扎了一髻发,瘌碴的胡子,狠厉的眉峰似箭一般,眼神确实一副漠然的样子。走上前来,手脚上的镣铐听呤哐啷的响。
钟长泽问:“霍云?”
堂下的人眼神转向一边,懒洋洋的拖长了调子:“是——”
钟长泽也不恼,慢悠悠的扣着茶杯:“家中可是有一个姊妹?”
霍云的眼神立马凌厉起来了,警惕的问道:“是又怎样?”
钟长泽又问道:“可是身居桂陵?”
霍云没有说话,钟长泽赌对了。之前放出的探子打听到消息,霍云早年成了孤儿,家中只有一个姐姐相依为命,可是在六年前,他的姐姐莫名失踪,不知去向何处。通过霍云的行踪,一路追查到桂陵,发现了他的姐姐。
霍云问道:“你想做甚么?”
钟长泽抬高了头,说:“我要求你,把你的那些散兵归入白衣甲,之后可以继续按照你的方式整兵,我可保你姐姐无恙。”
霍云吃惊:“我姐姐…”话没说完,钟长泽就打断了他:“好好想想吧。”
说完便转身出去。
霍云木然的站在堂下,流光上前给他解开了手脚镣铐。
嵇亦康终于抬起头,霍云看见,瞬间呆住了。在他从霍云身边走过是,他突然听到有人喊了一声:“嵇公子!”
嵇亦康愣住了。
京都大殿内,气氛紧张,空气都凝固住了,台下跪着的太医一个个心惊胆战,不敢弄出一点动静。
殿上的萧凝面色不善,陡然提高音量:“陈太医,你在太医院内三朝有余,连这个竟也查不出来吗?”
殿下的陈太医不同于其他太医,只有他一个人是站着的。
陈太医为人老实,在太医院里带了几载,安安分分,年近耄耋,头发也已花白。萧凝语气稍稍平和了些,问道:“那他为何一直昏迷不醒?”
陈太医官方的回答:“老奴从医数十余年,从未见过林公子这般情况啊。”
萧凝眯了眯眼,问道:“你说的是什么情况?”
陈太医颔首,缉手:“林公子血脉常年淤塞,气血不顺,所以睡眠通常会很长,且有自主不愿醒的表现…而且…”陈太医抬眼看了看萧凝,见他一直望着林霜,心中暗自无语:“而且血脉中似有另一股气息在调动。臣无能,不知其病根本。”说完便低下头,没有再抬起。
萧凝凉凉的说:“退下。”
太医连滚带爬的出了大殿。
萧凝摸了摸林霜柔软的发顶,盯着他泼墨般的长发,卷起一绺绕在修长的手指上,似有一丝杏花的香甜。
四下无人,嵇亦康悄咪咪起身,翻身出了偏院。落于月光之下,看着倚在木框边的人。
“霍云。”他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