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北海掌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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嵇亦康醒来之时，发觉自己似乎又是昨夜躺在摇椅上睡着，继而被钟长泽抱回来的，顿时叹气，默默下床，穿好衣服。
钟长泽正在屋里写请帖，流光依旧是一动不动的守在门口，看到嵇亦康后，拱手示安。
钟长泽看见来人，也不问话，一把把人拽到怀里坐下。
嵇亦康一惊，钟长泽就捏着他的脸，逼着人转向自己，问道：“为何又不听我话，昨夜下雪，你倒心大，直接睡着了。”手不安分的伸向嵇亦康的腰封。
钟长泽疑惑嵇亦康为何不挣扎，低头一看，嵇亦康竟然又睡了过去，无奈的笑笑，就一边写帖子一边抱着人睡觉。
流光悄咪咪往屋子里瞅了一眼，缓缓关上了门。
晌午之时，嵇亦康知晓自己被抱着，看着钟长泽写着请帖，字体柔中带刚，笔锋苍劲锋利，很是特别好看。
“你这字倒是别致，谁教的？”嵇亦康出声问道。
“我幼时并不喜练字。”钟长泽目不斜视的回答。
嵇亦康抬起头看着钟长泽，目光炯炯，用眼神询问他。
“我爹每次催促我写字时，会提着一把扫帚追着我满院子的跑。”钟长泽笑笑。“我娘最疼我。这时她就会拦住我爹，然后告诉我，只要写字就有糖吃。”
“钟老将军？”
“嗯。”
“那你阿娘…”
“去世了。”钟长泽的眸子似乎有一瞬黯淡。
嵇亦康听他的语气平常，没有剧烈的情绪起伏，忍不住问道：“她如何这么早撒手人寰？”
“那次我爹出征。”钟长泽吸气。“当时部队被敌人合围。两军僵持不下。我娘听闻，日行千里策马前来。她知我爹心中为难，于是她决定只身一人前往敌营。”钟长泽放下笔，正视着嵇亦康的眼睛。“我娘吸引了敌军视线，争取到宝贵的时间，赢下了关键的这一仗。但她最后也死于也阔台的啸弓之下。”
他那时只有十几岁，清楚的记得母亲的遗体被运回来那天，他看到父亲苍白的脸上落下泪来。
他生平第一次看到父亲落泪，没有痛哭流涕，只是清淡的一行泪。
一行泪就够了。
他的母亲同样出身将门，钟甄第一次在战场上锋芒毕露，先帝就将他母亲许给了钟甄。钟甄何尝不知道，他的业绩让先帝有了忌惮，但那时他势单力薄，无从反抗，应下这门亲事。
年少时的钟甄又为何不是壮心踌躇，一腔热血。这门亲事就像是一盆冷水把他从头到脚泼了一遍，他的母亲也懵懵懂懂的嫁给钟甄。
那年他二十岁，她十六岁。
她慢慢发现钟甄对她似乎并无真心，在岁月蹉跎中，慢慢安于现状，生下钟长泽与钟无眠后，努力做一位贤妻良母。
她知道钟甄的真心就像是这天上月，求不得。
嫁给钟甄后，他们一直相敬如宾，钟长泽的记忆里，父亲与母亲平常几乎没有太多交流。
那年的夜晚月色凄惨的几乎吞噬一切，但远方的落日透露着橘红色的光彩。
钟甄身负重伤，在榻上昏迷不醒，她赶到营地，什么都没有说，披上当年钟甄娶她时的披肩，给钟甄披上了红衣，不顾周满暑劝阻，步履匆匆往外走。
周满暑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厉声问道：“苑苑，你这么做值得吗！？”
她静立一会，转过头来，几滴飞溅的泪滴在热土上，是一张清秀中带着些许英气的笑腼：
“从后种种，譬如今日死，一并还他了。”
身后的晚霞愈发璀璨，她一生无为，最后这一点小心翼翼的爱意，竟是这般了结的。
话音刚落，她一刀砍在周满暑的手腕上，冲着血阳策马飞驰而去。
钟甄醒后，周满暑避开要害，一拳打在钟甄肩膀上，直到看见身上披着的红衣，泄气的跪坐在地上，垂下了头，痛哭出声。
妾已去，郎勿念。
“那是我的母亲。”钟长泽微微颔首。
“她是慕容苑。”
后来，没有后来了，钟长泽只知道，那片撒过慕容苑热泪的土地上，本是疮痍的沙土，钟甄种上了大片大片慕容苑生前最喜欢的栀子花。永远的守候着日复一日的晚霞。
“阿娘走后，父亲再也未娶。”钟长泽把下巴抵在嵇亦康发顶上。他知道这是父亲对母亲的愧疚，栀子花上是母亲对父亲最诚挚的情话。
海誓山盟，大抵如斯。
嵇亦康轻轻叹气，他只知钟长泽少年羁獒，心思老成，却不知竟有这样一段过往。他把头靠在钟长泽胸口，怜悯的摸摸他的头：“可怜的孩子，别难过，我把我的杏仁豆腐分你一口。”钟长泽一下子就笑了，把嵇亦康压在榻上：“你可是又皮痒了？”
栀子花上有着最迷人的芬芳，榻上有着最温柔的遣縳。
“客官，要点什么？”小二一见来人衣着不凡，露出讨好的笑容。
“一间上好的客房，送一壶茶来。”带着纱帽的人掏出一绽银子，冷淡的开口。
小二忙点头哈药的引人入房，戴着纱帽的人挥挥手，示意把门带上。这才脱下纱帽，露出一张宛若神抵的面庞。
霍云开口道：“主子，纪邹行踪飘忽不定，该如何找到他？”嵇亦康倒是不为所动。“找到他并非难事。”说完吹了吹茶上的热气。“只不过需要一点办法才可以。”
嵇亦康走进北海铁铺中，进门就看见一名戴着老爷帽的男子，不卑不亢的说道：“公子。”随后抬起头来，活像一只笑面虎。
嵇亦康内心反感，但还是出示临走时钟长泽交给他的令牌。“找纪邹掌柜。”
那只笑面虎愣了一下，随即客气的回答：“纪邹掌柜并不在，别说是我，也并未见过他几面呢。”
嵇亦康目光沉沉，这才注意到笑面虎身旁有一个坐着轮椅的男子，苍白的脸色上是挡不住的病容。
随即嵇亦康就笑了，“你不就是吗？”
笑面虎的笑容凝在嘴角边，一边看书坐在轮椅上的人也抬起头来。
嵇亦康压低声音：“都是为丞相办事，何必如此见外？”纪邹嗤笑一声，放下手中的算盘，风雅的出手，比了‘请’的手势。
昏暗的大殿上，萧凝点燃蜡烛，烛光立马照应的大殿内橘红一片，萧凝拉起袖子，把烛台放在书案上，冲着陈太医问道：“还没醒？”
陈太医低着头，回答道：“是。”
这也不算奇怪，林霜本来就嗜睡，这是多年活在梦魇里的后遗症。只是喝酒就能睡上三天三夜。
萧凝见床上的林霜眉头微蹙，又点燃了床头的熏香。
陈太医忍俊不禁：“陛下，您非要如此吗？”
萧凝沉默半晌，缓慢清晰的说：“陈太医，你只需做好我母亲交代你的事便可，其余的…”顿了顿，“不许多问。”
陈太医在心里叹气，恭敬的退了出去。
只是萧凝在看向林霜的眼眸里，却多了一分晦暗不明。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北海掌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