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勋章》记二

13、厨艺高超的韩中尉。

　　韩翊每天早上七点多的时候，准时跑步来送饭，这让薄夜在一天将要开始的时候就有一种莫名的期待。

　　夏日白天很长，天亮的很早，薄夜早早起床，将房间收拾了一遍，接纳进了外边的鸟语与阳光。

　　可能是以往忙于工作的缘故，薄夜从来没有觉得清晨这样的美好过，就好像有无限的可能，无限的希望与期待在前方等着他。

　　书桌上那只玻璃瓶里的白玫瑰已经枯萎了，可惜他伤在脚踝，下楼不便，无法将花朵及时更换。

　　满室的阳光照进来，书房被照地更加古朴典雅，收纳古董的那一列书架放的各式的手机，从薄夜开始用的第一款手机一直到他上次和沐风争执时打碎的那一款，还有朋友的一些，全被他整齐的收拾在内。

　　他看着这些手机，突然想起韩翊的那一款，不知觉地笑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从他那里讨过来。

　　薄夜放了一首舒缓轻柔的音乐，然后蹲坐在沙发上，从旁边的柜子里翻出一个黑皮日记本，开始记一些什么，这是他的习惯，无论多忙，都得写几句。

　　韩翊提着早餐和食材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薄夜蹲坐在沙发上，清晨浅浅的阳光罩在他的身上，如同镀了一层光，他穿着随意，姿势也随意，精英与专业的气质从他身上褪了下去，反而是孩子气占地更加重了一些。

　　就如同闯进了一个舒缓而温柔的金色梦境中，轻柔的音乐向窗外飘去，那一瞬间有穿堂而过的风吹来，由此及彼，心湖自此不再平静。

　　薄夜接过早餐，美美地享受了一番之后，两个人便开始准备午饭，准确的说是韩翊要掌勺，而薄夜只在旁边帮忙。

　　如同旧时光一般轻缓而又温柔的音乐荡了满室，音乐中倏忽加进了水流声以及锅碗碰撞的声音，却也不过分突兀，反而更加具有生活气息。

　　两个人一边相互配合着动作，一边随意地聊着。

　　薄夜帮忙洗西红柿，顺手在韩翊已经切好的一盘火腿中拎起一片塞进嘴里，随口问道：“韩中尉什么时候学会的做饭啊？在部队吗？”

　　”不是，在家里边的时候，我从小在孤儿院长大，一直到被韩叔收养才过上了正常的生活，但是韩叔那个时候工作忙，一切只能自己准备“

　　韩翊噔噔噔地切着黄瓜，他的手掌沉稳而有力，刀工熟练，动作快速而利落，所过之处，黄瓜丝粗细均匀，晶莹剔透地排列成了一排。

　　薄夜看着他的动作没说话，他花了好长时间才消化了韩翊刚刚那段话的意思。

　　韩翊看了他一眼，似乎明白了他心中的那一丝尴尬，宽和的一笑：”没什么。“
　　“那你几岁的时候被韩叔收养的？“薄夜靠坐在花岗岩石台上，认真的看着他的动作。

　　”五岁吧“韩翊一边回答着，一边快速利落的切着薄夜刚刚递过去的小米椒，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薄翊心中泛上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他不知道这中种酸涩因何而来，因为家庭经历和职业习性的关系，他虽然小心敏感，但是却很少有这种类似心疼和酸涩的情绪，连他自己都不得不承认他要比别人心硬得多，但是现在胸口涨涨的，好像憋着什么东西，释放不出来一样。

　　他转移了个话题问道：”那....阮婶和韩叔是什么关系啊？“一方面是出于礼貌他不想掀开别人的伤疤，另一方面是他不想让自己陷入到这种情绪当中。

　　韩翊笑着看他：“你也看出来了？”

　　薄夜趁着韩翊不注意，又偷偷夹了一片火腿塞进嘴里：“就是觉得有点奇怪，但就是说不来”

　　”怎么说？“

　　”觉得很亲近，但又不像夫妻那样亲密。“

　　”他们不是夫妻“

　　”啊？“薄夜显然没有想到。

　　韩翊看着他惊讶的样子，颇觉得有趣，也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阮婶是隔壁的邻居，唯一的女儿远嫁他乡，丈夫又摊在家里不能动弹，韩叔就经常过去帮忙，一来二去，大家就相互熟悉了，她也经常过来帮忙做饭，照看院子....哎，小心“

　　韩翊从袋里里拿出一尾鲜鱼，奈何鱼还没死透，呼吸到新鲜空气之后又蹦跶了起来，挣扎着跃下了案板，滑到了薄夜脚边。

　　薄夜一只手将鱼拎到案板上，按住了它的尾巴，焦急道：”快，你按住它的头“

　　鱼挣扎扑腾个不停，光滑的身子在案板上摆来摆去，韩翊配合着他摁住鱼头，将鱼二次宰杀。

　　薄夜就着水龙头洗了一把手，又趁机塞了一片火腿，忍不住好奇心，问道：”然后呢？“

　　”后来我进部队的时候，阮婶的丈夫就去世了，两个老人就经常照顾，这次韩叔心脏病发作，也多亏阮婶及时发现“

　　”那为什么不去扯个证呢？“

　　韩翊思索了一会，摇了摇头：\"从我记事的时候，他们就是这样的相处模式，相互帮助，但是却没有更进一步的关系\"他说着的时候，脑子中却想起了韩忠实每年定时的祭拜，以及那些隔绝生死的眼神。

　　”嗯嗯“薄夜点了点头，不再追问，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段难言的往事，说开了又是一把心酸，何必呢？

　　韩翊开始烧菜下料，油烟蒸腾而起，薄夜将窗户稍稍打开了一个缝隙。

　　等用到火腿的时候了，白瓷盘里的一盘火腿已经不剩下几片了。

　　韩翊：”...“

　　”咳“薄夜不自然地咳了一声，耳根漫上了一层红，他难得有些羞赧：”那个....一不小心吃光了“

　　\"饿了？\"韩翊端着白瓷盘眼带笑意地看着薄夜，他语气正经，声音低沉，却夹着一种戏弄，无端有一种魅力，直击人的心头。

　　”嗯嗯...要不我再去买点？“薄夜舔了舔唇角，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

　　”不用了，换个其他的抄“韩翊放下盘子，伸出手将薄夜嘴角的一块火腿屑轻轻地拨开了下去，动作是那么的自然。

　　”......“薄夜一时呆住了，不知道该如何反应，火热从唇角开始，迅速漫延到整个脸颊，乃至全身，一些感觉又漫上来了，氤氲在这小小的厨房之内，如同在酒楼的那个夜晚。

　　韩翊在水龙头下洗了一个水光润泽的苹果，递给他：“先垫一垫，嗯？”那语气就像哄小孩子一样。

　　薄夜接过苹果，颇为恼怒地瞪了他一眼，然后掩着不自然，碦嚓碦嚓地咬着苹果出了厨房。

　　韩翊笑着转身继续切土豆丝，只是切出来的土豆丝粗细不均。

　　将近中午的时候，所有的饭菜都端了上来，汤菜俱全，色泽鲜艳，扩散而出的香气飘散到整个屋子，仔细想一想也不亚于出去吃一顿饭的排场。

　　薄夜诚心地赞赏道：”韩中尉果然厉害啊。“

　　“尝一尝？”韩翊递给他一双筷子，然后双手撑在桌沿边颇为期许地看着他，神情有些微的紧绷。

　　薄夜心中不觉好笑，故意将每一口品尝的时间拉地很长，还皱眉思索着，半天之后才笑着点点头：“你要是退役的话，可以考虑去开个饭馆了。”

　　韩翊就像放松下来一般，微微呼出一口气，然后解下围巾，坐在了薄夜对面，直白而坦率地盯着他：“你要喜欢吃，我可以经常来做”

　　薄夜筷尖一顿，随即撤出了一个散漫的笑容：“巴不得呢”

　　在这一顿盛宴中，薄夜的心好像被融化了，不仅是因为可口的饭菜熨帖了饥饿的胃，更多的是因为他被包裹在了某种珍惜中，那是一种直白而又真诚的感情。

　　韩翊走了之后，薄夜才发现书房桌上那个玻璃瓶里已经插着一枝白色的玫瑰花，它纯白无暇，犹带露珠，在微风下晃荡着，在阳光中展露着，像一片纯洁而坦诚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