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勋章》记二

11、出事

　　约会的地点是一座古色古香的酒楼，酒楼外边仿造古式建筑，木质屋檐的四角还挂着鲜红的灯笼，内里的桌椅和家具都是木质的，泛着一股淡淡的木香，装潢和摆设颇有几分旧时江南酒楼的味道，起码很合薄夜的胃口。

　　薄夜没有抱太大的希望，赴约也完全是为了还蔡主任的人情，但出于礼貌和面子，出门前还是精心地心收拾了自己一番。

　　女孩名叫蔡妍，气质清纯，仪态大方，和照片上边看到的一样，唯一不一样的地方就是薄夜怀疑蔡主任是一个假叔叔，他不可能有这样的侄女，或者说女孩不可能有那样的叔叔更为贴切一点。

　　本就是职业相同的年轻人，薄夜又不是木讷，拘束的人，两个人谈地还算投机，言语之间女生也表露出似乎对他很满意，希望再进一步处处看。但是薄夜完全没那方面的意思，当面拒绝不光伤了女孩儿的自尊，蔡主任那里也不好交代，他只得借故上卫生间，实则是为了缓缓气，毕竟无论是谁对面坐着一个美女，含情脉脉地看着你，委婉地表达着想跟你处一处，你都没办法用生硬的语言拒绝。

　　薄夜从卫生间出来，一边小幅度地甩着手上的水珠，一边思索着该怎么委婉地跟姑娘说拒绝的话，却冷不防撞在了一个人身上。

　　“小心”来人扶住了他的肩膀。

　　“不好意...思”薄夜下意思的抬头说抱歉,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就看到了站在前方的韩翊。

　　低沉悦耳的声音响在上方：“没关系”

　　薄夜随即就笑了：“该说好巧嘛？韩中尉”

　　“嗯嗯.”

　　薄夜将人上下打量了一番，韩翊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风衣，身形更加流畅挺拔，肩背也显得宽实，内搭的白衬衫隐隐罩着肌肉的力量，面庞深刻而硬朗，头发也打理地很整齐，全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男人味。

　　“啧，打扮的这么帅，不会是来相亲的吧？”

　　韩翊指了指另一边的位置：“来跟朋友吃饭”

　　韩翊真是被萧叶请来的，人家去了医院好多次，还来老屋找了一次，只是随便吃个饭，让韩翊不要多想，他要是不来就真的是不识抬举了。

　　薄夜顺着目光看过去，看到了上次在医院见到的战友的女儿，他随即勾唇笑了，调笑道：“那个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啊”

　　韩翊笑着看他：“她经常来看韩叔，为了感谢一块来吃个饭，薄医生呢？”

　　“相亲”

　　韩翊愣了一下：“.......”。

　　薄夜轻笑一声：“要去那边透透风嘛？”他指了指外边的走廊，那儿有一个圆形的中空设计，如同江南的拱门，夏夜的微风正从那里吹进来。

　　中空如同一扇窗户一般，周围的木墙设计成雕花缕空状，他们一人靠在窗户的一边，看着外边的夜景，对面是一条街道。

　　韩翊摸出了一根烟，示意薄夜：“介意吗？”

　　薄夜轻轻地嗤笑了一声：“你跟一个烟民问这个？”

　　韩翊又抽出了一根递给他。

　　薄夜摆了摆手：“现在不想抽”

　　韩翊抽了一口烟缓缓地呼出了一口烟雾，隔着烟气仔细地端详着他：“没想到薄医生也抽烟？”

　　“抽啊，烦的时候就经常抽啊”薄夜手肘搭在窗边，随意懒散地敲着木质的窗棂。

　　韩翊的目光转移到他修长干净的手指上，却觉得怎么都移不开眼睛。

　　“薄医生想找个什么样的人？”韩翊双肘搭在木质窗沿上，和他并排靠着，侧过头来看着薄夜随意地问道。

　　“也没什么要求，看感觉吧，韩中尉呢？”薄夜转过身来看着他，离得近了才真切地感受到韩翊的那种独特，他的身上没有那些昂贵的香水味，却带着一种自然而又原始的味道，仔细分辨的话，应该是果木的清香，一直被他收敛很好的军旅生涯所带来的威压与刚硬被恰到好处的释放出了一点，但又不过分逼人，只构成了他独特的男性魅力。他双指夹着烟，烟雾袅袅升起散在浓黑的夜幕中，黄色的滤嘴带着含过的微微湿润。

　　薄夜嘴唇动了动，心像是被夏夜的微风撩动了一下，平静的湖面泛起层层涟漪，然后他听到韩翊说：“忠诚，奉献还有责任，和一个人在一起，最起码给他这些”韩翊的眼神认真而灼亮，像是在国旗下宣誓一样，俊朗的脸庞上刻满了认真。

　　薄夜突然感到一种被贡献般的肃穆，如此认真而宽广的宣誓像要把他融化了，他直直地看着韩翊，就像迷了魂般忘了转身。

　　韩翊的眼睛就如同他的胸膛一样温暖而充满力量，他在给薄夜最庄严的宣誓，所有的情绪丝毫都没有隐瞒地蓄在了眼睛里，一心想要对方明白，他也相信那一刻薄夜会看懂地。

　　薄夜回过了神，看着远方那条热闹的街道，夜风吹起他的额发，露出洁净的额头和白皙的耳朵，那上边泛着淡淡的红晕。

　　韩翊笑着抽烟，也没说话。

　　微风带着无名的花香吹进来，在这一方角落氤氲起散不去的暧昧，在这个带着花香的夜晚，动心是如此地触不及防。

　　薄夜指着那条热闹的街道，突然问韩翊：“要下去吗？”

　　红晕散尽，韩翊又看到了他眉间那丝似有若无的孩子气，他拒绝不了，忍不住微微点了点头：“嗯”

　　几分钟后，两人同时辞别了女伴，在酒楼门口会面。

　　薄夜带着韩翊走在热闹的街道上，周围摆着玲琅满目的小吃摊贩，摊贩前排着长长的队伍，他们两个人一边走着，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心照不宣地掀开刚才的暧昧与迷醉，韩翊给他讲部队的事，薄夜给他讲医院的事，周末的人很多，他们必须靠的很近才能听到彼此的话语。

　　薄夜不知道看到了远处的什么，眼睛发亮吩咐道：“请你吃好吃的，在这儿等我”

　　韩翊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马路对面一间亮着暖黄色灯光的门面铺，那儿稀稀拉拉有几个人，他看到薄夜走过了马路，向那家小店而去。

　　他看着那人的身影与干净好看的侧颜，恍然想起了就在刚刚的某一刻，不知道是不是韩翊的错觉，他发现薄夜在有意的抗拒或者是避免自己陷入某种情爱之中。

　　薄夜跟摊主说了一些什么，摊主埋头给他装了一袋，韩翊从远处只能看到是类似饼糕一类的。

　　薄夜接过纸袋，带着热气腾腾的吃食向韩翊走过来。

　　远处路口突然冲出了一辆摩托，发动机嗡嗡的轰鸣声让韩翊眼角一跳，韩翊皱起了眉头，长期的职业生涯让他意识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小心”韩翊厉声喊道，同时动作迅速地冲过去，一把将人拉到自己怀中，以一个绝对防卫的姿势将人护在身下。

　　摩托车贴着韩翊的鼻尖呼啸而过，溅起的沙石刮蹭破了他的脸，然后左躲右闪地穿过人群，向黑暗中急驰而去，只留下人群不满的咒骂与刺鼻的尾气。

　　“没事吧？”韩翊将薄夜半扶起来，上下检查了一下发现没有什么伤口才放心下来。

　　“嘶...别动”薄夜皱着眉头痛哼了一声。

　　“怎么了？”

　　“没事，脚好像有点歪了”薄夜扶着韩翊站直了身体，他动了动右脚，随即传来一阵钻心刺骨的疼痛，疼地他直吸冷气。

　　韩翊蹲下身，撩起一边的裤脚简单地检查了一番，右脚的脚踝处已经开始发红。

　　“有点肿，还能坚持嘛？”

　　薄夜忍痛点了点头，光洁的额上泛着层层的薄汗，懒散的眉眼间裂开了一丝痛楚与脆弱，甚至要靠扶着韩翊才能站稳。

　　周围聚过来越来越多的看热闹的人，韩翊将薄夜的一只胳膊小心的架起来，然后半楼半抱着将人送上了牧马人的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韩翊缓缓发动牧马人，转过头来询问道：“先带你去医院？”

　　薄夜苦笑一声：“家里边有药箱，自己处理一下就行了，没什么大事”

　　韩翊一路开车将薄夜送回了家，扶在床上，然后在薄夜的指导下找到了药箱，毛巾和冰块等一应用具，他单膝跪地，动作轻缓的褪去了薄夜右脚的鞋袜，然后将脚放在了自己的膝盖上，仔细地处理着。

　　韩翊的掌心很温暖，被一个异与自己的人如此触碰，薄夜有点不习惯。

　　“我自己来吧”

　　“别动”韩翊沉声道，他的声音说不上生硬，却带着些微的命令。

　　韩翊用干净的白毛巾捂着冰块，在他的脚踝处轻轻地敷着，他的动作熟练利落但又不过分莽撞无礼。

　　薄夜转过了目光，瞥眼间看到韩翊侧脸间一道小伤口，他从摊在床上的医药箱里抽出了一个棉签轻轻地擦拭他脸上的血迹。

　　韩翊微微避开了一些。

　　薄夜学着他的口吻与样子，笑着命令道：“别动”

　　韩翊笑着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去继续冷敷脚踝处，然后又细心地涂抹了药膏，等把所有的一切都安顿好，才放心地离开。

　　薄夜躺在床上，双手捂住脸，觉得整个人由内而外都很滚烫。

　　只是夏日躁动而多情，旖旎而又拖沓的梦又岂止是光顾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