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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退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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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的伤疤还没好,陈一浒和郭慧打来的电话就已经不计其数了,都是来叫他退学的。可陈楚不想,真的不想。
学习差,就不能学了吗。
他也跟陈一浒郭慧求了很久,他们终于松口,答应这个月除了原本的生活费借给三百,加上他自己的工资,总算是够租个屋子了。
陈楚收拾好东西,离开了宿舍。离开前,他在床前站了很久。最后爬上了上铺,躺在原本有林庭晰的床上,发了会儿呆。
最后拖着行李箱,离开了这个住了快三年的宿舍。
新租的房子的是学校边不远的旧层楼,墙面什么的也不整洁,里边还有些上任租客留下的废弃电器。
陈楚想,废弃的洗衣机上边可以放东西,里边也可以放杂物,挺好的。
打扫了一顿,陈楚就把被子换上,好好的睡了一觉,很久没有睡这么安稳了。但即使前半夜很安稳,后半夜,他还是醒了。
疼醒的。
他没钱买药,身上有些伤发炎腐烂了,有的甚至流脓了。他只能粗略的包扎点,连止痛药都吃不起。
陈楚呆坐在床边没有言语,就这么干瞪眼直到天亮。
他去洗了个澡,洗一半热水被停了,只能用冷水冲干净。他揉了揉发痒的鼻子,打了个喷嚏。
陈楚把衣服遮不住的伤口包住,免得吓到人。做完这些,他背着书包,戴上口罩,去上学了。
只要还活着,会有一天变好的。他看着出租房的门,轻轻关上。这也许就是个好转呢。
*
杨晗修养了一个星期容光焕发的回到了班上,她和男生女生聊着天,依然是那个健谈的她。不同的是,他的身边没有了那个狗腿而已。
陈楚远远的看了一眼,就明白了。
自己连一份解释都不配。
于主任今天又来了一回,催促他赶紧退学,马上就要到月考了,他继续留着会影响于主人升职的。
陈楚低着头没说话,父母也打电话过来数落。让他别花这打水漂钱,还不如给弟弟买些吃的。
他没话语可回应,只是听着,他还是想妄自挣扎。
宿舍里的人还是经常来骚扰他,陈楚觉得自己真的有些累了。回到出租屋,洗完澡,他拿碗泡了方便面,吃了几口就吐了几口。
但没办法,他得吃东西,不然死在哪都没人知道。
方便面进了他泛酸的胃,他蜷缩在被子里,无所事事的切换着各个软件的页面。最后定格在林庭晰的微信页面。
林先生还没把他删了,不知道是忘了,还是懒得动手。
他眼眸稍微亮堂了些许,犹豫的点开了他的朋友圈,不过很快又暗淡下来了。
“三天可见……啊。”
陈楚翻了个身,把被子裹好。他的胃好疼,他一直有胃病,只是没怎么注意,这段时间基本三四天吃一顿,老毛病又探出头来了。
疼的他鬓角冒出冷汗,身子还在发抖。
这时,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想要林先生抱自己。
这个念头惊讶到陈楚自己了,他苦涩的笑了下。在被窝里,轻轻抱住了自己,被窝里很暖,不冷了。
如果他真能抱抱自己就好了。
没事,他自己会抱自己,不会让自己冷的。
*
陈楚最近又打了份工,中午的时候,去外边的大排档端端盘子洗洗碗什么的。反正食堂的饭也难吃,这个学期就不交伙食费了。
这家大排档位置不偏,中午的客人来来往往没个停,他也忙的前脚绊后脚。手忙脚乱中,电话响了。
他洗了洗手,接通了,是奶奶养老院的一个护士。难道奶奶想他了?还是又叫他让陈敬文多去看看她。
陈楚亲咬的唇,按下了接通。
“喂?护士姐姐,有什么事吗。”他语气很柔,但是年轻,即使无力也透露着几分青春的朝气。
祁护士听他朝气蓬勃,一点也没有颓丧之气,不免木讷,她咳嗽一声说:“……没,没什么,就是沈姨的葬礼上没看见你,觉得奇怪。”
“……什么葬礼?”
“你……不知道?”
祁护士和奶奶很好,她说的沈姨肯定是奶奶。陈楚脑子一下子昏暗了,周围一切变得好吵,耳朵也被远处一瓶杂碎的酒瓶震地听不见声响。
世界久久无声。
他握紧手中刚洗净的盘子,其用力程度就差生生捏碎了。陈楚似以那为支撑点,他艰难的站立住。
良久,他问:“……怎么回事。”
祁护士怔住了,他原以为陈家这个还算孝顺的孙子是伤心过度才没来葬礼的,现在看来好像不太对。
她抹掉脸上的泪珠,低声说:“沈姨是晚上在房间里,摔了一跤,我们半夜查房的时候就已经过去了。”她又说,“丧事什么的,都在一周前弄好了,还是你爸妈亲自回来弄得……你不知道吗?”
怎么会呢,明明,前不久刚去看过她啊……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从祁护士嘴里说出那句奶奶过去了的声音,仿佛在脑海里回荡。一遍遍刺激着他,告诉他:这世间上唯一把他当个人的奶奶,已经去世了。
这世界上再没有奶奶了。
他深吸一口气,想要缓过来,手上的盘子却不争气的落了下去。砸在地上,碎的四分五裂,惨不忍睹。
那一刹那,陈楚拿起了桌上的其他几个盘子,举过头,就要狠狠的砸下。在盘子脱离手中的那一刻,他放弃了。
他狼狈的折下了腰,将碎去的盘子一片片拾起,捏在手中。
陈楚很小一个,蹲在那,呆滞的神情看不出悲喜,却让人一眼就望至他的绝望。
他哪绝望了,他都快笑了。陈楚想自己是有多见不得人,连自己亲奶奶的葬礼都不配去,连养自己长大的奶奶去世都要从外人嘴里知道。
他到底算个什么。
陈楚虚掩了微张的嘴,试图好几次想要说话,但都一个音没漏出来。他挂断了电话,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拨打了父母的电话。
十遍,二十遍,三十遍。
得到的都是那句:“你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打到最后,陈楚害怕了,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自己有什么资格去问为什么父母不告诉他。
悲伤的情绪凝聚在心头,以至于他忘了。自己从头到尾只是一个弃子,没人在意。
打碎的盘子引来了老板,老板推搡着他,在他耳边聒噪。陈楚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他双眼猩红,看着仅剩在地上了几块碎片。
碎片粉末扎进掌心,细小的血丝被割了出来,有些疼,也没那么疼。
他面上不露一丝表情,将盘子残渣收拾好,就去了员工浴室,第一次对老板的话置若罔闻。
其实有热水,但是陈楚不想用。他调至冷水,冲洗着自己,冰冷的水珠撒在的头发上,略过病白的皮肤,流至脚底。
水声本该一如既往的平静,直到一只手发了疯似的,狂轰滥炸扯着自己的皮肤,打散那些冰凉的雨水。
永远是这样,每件事都会在他心口上插刀,一刀一刀凌迟着那颗心脏。
为什么要丢下他啊,为什么所有人都不要他。
明明冷水是他自己开的,他却一直在躲冷水的冲洗,他真矫情。
陈楚全身发着抖,那张薄唇生生咬出了血,他声嘶力竭地吼着什么,却没一点声音。连淋浴的水声,都盖过了他的崩溃。
语言暴力,肢体暴力,性暴力。他为什么要经历这些。
不知道无声爆发了多久,他筋疲力尽的靠着墙,嗓子嘶哑,疼的像被割过一般。
眼睛哭的血红,血丝根根分明。他有气无力的抬起手,把淋浴的水流开到最大,再把自己推进水里边。
他掐着自己的脖子,让自己保持着最后的清醒。悄无声息的看着水滴一滴滴洋溢,漠不关心,活着就好。
未来希望渺茫,而今做什么都错。
何必哗众取宠挣扎,惹人笑,惹人嫌,坠落吧。
陈楚洗完,换上衣服,擦拭干头发,一步步形如机器的走出浴室。他身后的浴室,水珠淋满了挂台,溅射上墙壁,一片狼藉。
门口本来不耐烦的老板看见他殷红的双眼,傻了下,他不满的说:“不就让你赔个盘子哭什么?跟个女孩似的。”
陈楚没说话,把盘子的钱还到老板手中,就请假离开了。
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有着电动车驰行的声响,开车的人越了界没人指责,反而是人行道上的人,东奔西躲。
浑浑噩噩的他回到了十二中,他也不知道怎么得,自己已经在陈敬文的班级前了。他班的美女老师很不情愿的走了过来。
一脸趾高气昂的说:“他?七八天前就转学了,你不是他哥吗?你不清楚?”
其实早就猜到了,但是得到肯定的回复时,他的心脏还是发出剧烈的疼痛。陈楚默了片刻,向老师道了谢。
真把他丢下了。
他盯着偌大的操场看了好一会儿,操场上的班级有好几个,女生男生个个青春洋溢,有着用不完的力气。
奔跑着,挥洒着,愉悦着,灿然如光。
陈楚抿起了一丝笑。好像,这一切,他都没有经历过。
阳光正好,撒在了学生们的身上,却独独忽略了屋檐下的他。
他凝眸浅笑,微风不燥,掠过他身上的一丝温柔。
陈楚走回自己的教学楼,把那份压在抽屉最底层的退学申请拿了出来,他签好了,交给了于主任。
*
两个月后的某一天,手机上收到了一条信息,卡上被父母汇了两百块钱。陈楚大约猜到,自己还没十八,他们是怕遗弃罪吧。
他点了根烟,不咸不淡的抽着,听着外边这届高考的收卷铃。
陈楚不动声色的笑了下,他想到了一个形容:操完扔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