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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讨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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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归喜欢,但他们之间的距离相差有多大,陈楚想用光年做单位也不为过。林庭晰是天上璀璨的星河,而他最多算是世间随处可见的一粒尘埃。
而且,他和晗姐……局外人都看得出来,他们心里还是有对方的。
陈楚推着链子断掉了的自行车,到了学校不远处的一个修车店,修车的是个笑眯眯的伯伯,陈楚也回给他一个淡淡的笑。
他会把那一文不值的喜欢收起来的,藏在心里,永远的喜欢。
“过年了,拿压岁钱了吧?”伯伯笑的眼眯成一线的说,他指了指车,“你这车可上年头了哦,不趁有压岁钱换一架吗?”
陈楚有些不好意思,“不了……就修一下就好了。”
伯伯乐呵呵的,“哈哈,男娃也这么害羞啊。”
陈楚勉强笑了笑,他听着街边的电动车驰行,转头看,是一些初中部的学生,他们三俩一队,陆续往学校驶去。
校门口的车也渐渐多了,明天就开学了,高二下学期。
青葱的街道,榕树依旧繁茂,犹如三年前那天小雨,他偷跑出校门帮别人买烟,远远的看了眼大自己两岁的学长。
遥不可及的距离,即使如今也没有改变。不一样的只是心境,而不是人。
喜欢就喜欢吧,偷偷的,不告诉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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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学期过得很快,一如既往的平常,值得一提的是晗姐和林先生似乎又和好了,但没过几周,又开始拔刀相向了。
陈楚混在围观的人群中,看着两人,两方的人都在拉着彼此,生怕他俩打起来。
他看了一会儿,就麻溜的走了。因为有人认出他了,知道的让他来劝架,不知道的以为他是小三看戏。
再说了,林先生和林先生女朋友的事,和他陈楚有什么关系啊。
他闷哼了两声,退出人群。离开浩浩荡荡的人群没几步,就被一个人给引住目光了,陈敬文坐在摩托车上朝陈楚弹了个舌。
陈楚呆住,他和陈敬文有几个月没见了,他坐着,陈楚都发现了,他居然又长高了那么多。他现在应该有林先生那么高了吧。
随后才注意到他的摩托,仔细一瞧,好像还和林先生是一个款式的,就是他的颜色和配件更张扬。
陈楚一怔,格外发糗,他怎么满脑子都是林先生啊。
他低了低头,细声问:“你的吗?”
陈敬文颇有些得意,他勾起一丝笑,拍了拍车说:“嗯——帅吧?拉风!我很早就想买一台了,就爸不让我骑,说怕我摔,诶!我就纳了闷了,我电动车都能跟赛车比速度了,他怕啥。”
陈楚从小到大对机车就没兴趣,听他的碎碎念,也激不起什么共鸣。他目光淡淡地扫了遍车,“……挺贵的吧。”
“……还行吧。”和这人说话真没劲,陈敬文被扫兴,不打算继续分享了。他瞥了眼人群,饶有兴致的问:“这是啥情况?”
“嗯……”陈楚纠结了一下昵称,“庭晰哥和女朋友吵架,就,这样了。”
“女朋友?”陈敬文甩了下打火机,“噌”的一下就点燃了嘴上叼着的烟,“哪个?杨晗?又复合了?”
“……”听到他还挺了解,陈楚一时语塞,无言以对。
“狗改不了吃屎啊——也是,长的那么漂亮,搁我我也犯浑,乱花渐欲迷人眼啊。”陈敬文想:正好,没人跟我抢酒吧那妹了。
他慢慢抽着烟,眼看人群越来越多了。虽然这次陈敬文是带着炫耀的成分来的,但是他还有还有别的事。
等烟抽到烟蒂,口感变味时,他把烟掐掉了。手拽了拽陈楚的后领,说:“跟我过来一下。”
陈楚下意识的觉得,这小子又要整他。但也没办法,只能跟着他的车,小跑进小巷。
陈敬文在他眼前,随意的停了下车,从车上下来,走到他身前,陈楚不禁攥紧了手。这人长得也太高了,他高大的影子,就能将陈楚拢住。
压迫感持续围绕着陈楚,他忍不住退后一步。
陈敬文没注意他的小动作,拿出手机,就道:“你发我五千用,最近没钱。”
陈楚一怔,他都怀疑是不是自己耳朵出问题了,陈敬文在跟他要钱?简直不可思议。
但那不容拒绝的口吻,让陈楚一句话都要斟酌几分再说出口。他吞吞吐吐的说:“……你,你的钱呢?爸妈没给你?”
闻言,陈敬文毫不客气的翻了个白眼,说:“换车配件不花钱啊?几下五六位数就出去了。”
他理直气壮的样子,真像个流氓。陈楚的嘴角颤了颤,“那爸妈呢?”
“我操,你有病吧。”陈敬文不耐烦了,他骂道:“我他妈要是能跟他们要还找你干嘛?车贷你还?爸妈最近手头没钱。”
陈楚心尖一麻,这个人怎么能把所有人对他的好当做理所当然呢。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我也没钱。”
“操,别逗了,你他妈天天打工,你没钱?”
他没日没夜的打工只能图个温饱,而有些人光是兴趣爱好就花了他可能出生到现在都没用过的钱。
陈楚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半个头的亲弟弟,一时只有无力,他轻声反抗:“我,难道不用吃穿吗?我……没那么多钱。”
陈敬文真的烦这人,像个娘们似的磨叽,他下最后通牒,“你他妈有完没完?五千块跟要你命一样,给不给?不给我找爸妈了。”
陈楚屏着气,眼睁睁看着他拿出手机拨通那个电话,他和郭慧谈及自己的名字,郭慧瞬间没了笑意。
听郭慧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剜他身上的肉,最后只剩一具血淋淋的尸骨,站在原地,连倒地都不敢。
陈楚近乎绝望了,他拿起手机,给陈敬文转去五千,他看着二十块的余额,指尖触了触。接下来,他该怎么过呢。
陈敬文拿到了钱,跨上车,发动车子就走了。陈楚看向那条车轮留下来的浅印,扯起嘴角,笑了下。
他想起自己小学的时候,被初中的人堵在校门口要钱,他没有零花钱,就被那些人打了,打得全身是伤,衣服也破了。他不敢回家,怕奶奶看到会骂自己。
还和以前一样,那么没用。陈楚有点想奶奶了,他拿着最后二十块,买了些奶奶爱吃的水果,骑着自行车,往养老院去了。
养老院里,奶奶看到他的第一眼,不是问他长高了没,不是问他怎么瘦了,而是:“啊?敬文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陈楚放水果的手怔住,停在了半空,显得有些可怜。他深深的吸了口气,把苹果放好,再去拿削皮刀。
嘴上找了个理由,不伤及她老人家的心,“他初升高,复习呢。”
奶奶点了点头,念叨“复习好,复习好。”接过陈楚削好的苹果,木讷的脑子已经不太灵光了,半晌才说:“你记得跟他说啊,学习没有身体重要!让他好好休息啊,考完试……也让他来看看我。”
沈棋,也就是奶奶,年轻的时候教过几年书,所以陈楚以为,她那么经常用成绩辱骂自己,是因为她严苛,现在看来并不是啊。
陈楚“嗯”了几声糊弄过去了。他人也没多待,没坐一会儿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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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吧老板是个妖,没做手术,但是浓妆艳抹的不像男人。他撑着脸看陈楚,问:“你不是上学不来的吗?辍学不读了?”
现在时间早,其他的员工还没来,陈楚一个人打理着这边的台子,回说:“读书,也得先填饱肚子吧。”
“真可怜。”老板无情嘲笑,他哼哼两声就要走了,突然想到了什么,回头嘱咐:“哦,最近这边不太平,经常有人打架,好像还是你们十二中的,要有人闹事,就打我电话啊。”
“嗯。”陈楚心不在焉的回道,他有些累了,昨晚被徐则楷羞辱的没怎么睡好。
他目光呆滞的擦着杯子,果盘。周边的人逐渐多了,有的和他一起收拾。外边的气氛组开始嗨,音乐震耳欲聋,酒水没间断的开始往外送。
他也不知累的工作着,呈现一种麻木的状态。身边人看他这样习惯了,但是他脸色苍白的有些吓人,有人害怕的问:“陈楚,你没事吧。”
手一摸上去额头,才发现,他发烧了。
同事还没来得及去跟陈楚说,后厨的门就被踹开了。杨晗一席吊带黑丝冲了进来,她拿起盘子就往身后砸。
她身后的林庭晰躲也不躲,就站在那,伸手轻而易举地挡下飞来的盘子。
杨晗又拿起杯子砸过去,嘴上还恶狠狠的骂:“你他妈有完没完!别跟着我了!”
看两人的样子,陈楚顿了一下手上的事,应该是晗姐来迪吧玩,被林先生发现了吧。他想了想,站的离两人远点。
林庭晰这辈子的好脾气全他妈花在这个女人身上了,他真的已经没有一点耐心了,他两步追上杨晗,二话不说扯上她漂染的头发,作气一扯。
杨晗疼地叫出了声,林庭晰冷笑置之,他语气中带着讽刺,“贱婊·子,你他妈除了我,谁会要你啊?自己是什么烂货,心里不清楚吗。”
他的嗓门越说越大,压不住的怒。
杨晗觉得好可笑,她一掌拍开林庭晰的手,反手给了他一耳光,那力道着实不像个女性。
远处的陈楚看到这幕,心揪一般的疼,他低下头不再去看了。
“你他妈又是什么好货!”杨晗撕心裂肺的吼道,她推搡开这个比自己高许多的男人。她的眼眶不知不觉红了,“别说的跟我渣了你一样!你和那两个女的在浴室玩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哦……不对,你为什么不去找她们?跑来我这犯什么贱啊!”
那一巴掌打得林庭晰脸泛起血丝,他拇指擦过嘴角,毫不示弱的往前逼近,“翻旧账是吧?你他妈配吗?老子为你断了所有人,你呢?昨天在那谁床上叫挺欢啊?”
林庭晰眼眸一深,气势像要活吞了杨晗这个。
“滚啊,我他妈说了分手,你滚远点行不行!”杨晗红着眼咆哮。
林庭晰抓住她那双挣扎的手,被她挠伤的地方渗出了血,但一点也不疼,他的眼里此时只容得下杨晗。
他眼中流入一丝心疼的神情,替杨晗将散乱的碎发撩至耳畔。他沉声,重复了那句话:“除了我,还有谁会要你。”
旗鼓相当,谁又愿甘拜下风。
林庭晰语气无比认真,一刹那湮灭了杨晗自以为傲的尊严,她握紧的拳头,一下松开,较长的指甲沿着林庭晰有力的臂膀抓下。
他疼地忍不住皱眉,松开了手。
杨晗低骂了一句,转身就要走。可林庭晰那句话在她心里,愈变愈烈。他凭什么认为自己除了他,就没人要了?
余光在回眸的那一瞬,扫见了一个人。他顿步片刻,朝台前快步走去。
摔盘子的尖锐声刚逝,争吵的尖叫接踵而来,之后高跟鞋叩地的声音,从远到近。像是一步步往这走来。
陈楚微微抬起沉重的眼皮,头晕目眩的世界有些慌乱,吵闹声提着他的每一根神经。柔软的嘴瓣,轻飘飘的贴在他的唇上。
女人颈间的香水味,怎么那么刺鼻。
轻描淡写的一吻,却包含着太多东西了,杨晗松开他的领口,扯了扯他,让他跟着一起走。
陈楚双瞳无神,压着自己的双手,去看比自己矮一些的杨晗。杨晗愣住了,她从没被陈楚这么看过,那发着颤的瞳孔,漏出的惊讶,远不及恐惧和责怪。
那还流淌着鲜血的手,在一阵脚步后,打了一耳光在陈楚的脸上。
林庭晰的力气可不是杨晗能比的,那几巴掌都是冲着将人打死的力道去的。林庭晰怒急攻心,双目瞪的血红,任是谁都不敢与之对视。
他不是没有听过陈楚和杨晗的传言,但是这么一个孬种,他从来都不放在心,可杨晗真爱和他对着干啊……
被林先生的几巴掌抽的,陈楚后撑着台,才勉强站稳。他的耳边响起鸣声,无穷无尽刺耳长鸣。
喜欢的人要讨厌自己了吗。
他强迫自己睁开眼,那一盏灯,悬挂在墙上,那么刺目,亮的他眼睛好疼。在光亮下,他显得那么虚无缥缈。
昏沉沉的脑袋,把光亮看成了两个。没有色彩的世界,让人恶心想吐,酒精味什么时候来到了他身边,侵蚀着他脆弱的神经,拳脚相向。
他也不记得当时是怎么被绑去酒·店,不记得玻璃瓶碎掉时他有多痛。那些人的恶骂在耳边循环,他想逃,却被一脚踩回了地狱。
撕碎·衣襟,身——下的肌肤被多少人的恶意消遣过,一根根烟头灭在血肉之躯上时,谁想过他会疼。
在人与人的攀比中被抛掷,他是个连筹码都不算的东西。
将他关在柜子里,快要窒息的时刻被抱出来,出入在他的死亡之中,长鞭甩上脖颈,抽在他的喉结上。
皮带被人勒在他的脖颈上,那张病白的脸,因为不能呼吸开始发红。命悬一线时,皮带松开了。
陈楚拼命大喘气,他一只耳朵被打到失聪,好在另一边耳朵还能听见点声音。当然,他更希望自己两只耳朵干脆一起聋了。
那样就听不见他们带着嘲笑,评价自己的身·体,听不见使用过他的人,粗·鄙的话语。
哪有什么性,有的只是从黑夜到天明的疼。
那些人走了,陈楚带着满身伤躺在地毯上,望着窗外的太阳一点点升起,他连伸手将被子抽下都做不到。
伤口二次沾染烟灰,有的已经开始腐烂了。他缓缓的闭上了眼,牵着一身的伤,挤出一个讽刺的笑。
他总是因为林先生的好,忘了林庭晰是个什么样的人。
但是……折磨他的方法有那么多,为什么偏偏要是这种,让他在折辱中一次又一次的认清自己的性取向,他该怎么做?厌恶自己还是厌恶这具身体。
闭上眼睛的世界是漆黑的,睁开眼又被白色填满,非黑即白里灰色能侥幸隐匿其中,但从不是黑白之间任何一个。
没事的,熬一熬就过去了,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