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需要谎话连篇》祸及殃鱼

11、正常

　　都说没有醉过的人生是不完整的，但是陈楚几乎是喝一次，醉一次，第二天，他是被那透过窗帘照进了阳光给亮醒的。

　　那阳光真灿烂啊。

　　他懦懦的睁开了眼，迎着阳光发了片刻呆，然后忽然想起昨晚发生的事，他一下从床上惊了起来，脑子立刻清醒了。

　　从被窝里滚出来，就看见放在桌上的火锅……所以，昨晚的事是真的，不是他臆想出来的？

　　火锅周边的小菜小蝶已经被收拾掉了，他不记得林先生再睡着后有叫他，难道是林先生自己收拾的吗。

　　陈楚茫茫然的挠了挠头，疑惑的回头，这才又看见那双搭在梯·子上的大长腿。往上瞧，林庭晰抱着手机正看着。

　　那双眼睛稍微移了移，瞥给陈楚一眼。

　　与昨日他清醒时见到一样，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甚至还得扎扎你。陈楚更懵了，林先生这幅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让他心虚咽了咽口水。

　　别真是一场梦。

　　他鼓起勇气，想问……但还是改了口问：“桌上你收的吗？”

　　林庭晰从容的操作着手机，像是在打游戏里的团战，打完了才随意的回道：“嗯，那生的肉放一晚上味太大了，就扔了。”

　　他下巴朝门口捆着的两袋垃圾扬了扬，“哝——你去把锅还了，顺便把垃圾一起仍了。”

　　陈楚当然没怨言，他轻声说：“你昨晚吃完，没叫我起来收拾吗？”

　　林庭晰看了他眼，违心的说：“看你睡得太香，不忍心。”

　　陈楚知道他在胡诌，但是还是忍不住笑了，昨晚他太累了，估计是叫不醒。他过去就要收拾，又想起昨晚他吃的那份……

　　他跑回来问：“你昨晚买了多少钱啊，我……我还你。”

　　林庭晰眼都不抬，边沉迷游戏边说：“加起来消费二千一，你要付折一半吧。”说到这，他忍俊不禁，侧头问他，“给的起吗？”

　　陈楚实话实说：“还不起，我……”

　　“还不起就去把垃圾扔了。”林庭晰正眼都不看他，就打断道，他可一点都不想听这人磨叽。

　　陈楚盯着他看了会儿，就转身，收好火锅的插头，再用另一只手拿起两袋垃圾。脚一伸，踢开门，走出去。

　　先丢掉了垃圾，再按着昨晚打包带上的logo找到了那家火锅店，把锅还回去了。火锅店不远，但也不近，陈楚跑一趟还拿着锅实在有些累着。

　　他慢步走在回学校的路上，却一直没在看路。

　　思绪早飘到一望无际的地方去了。

　　他总能看到醉醺醺的自己，对面坐着林先生。自己口无遮拦的说着那些话，林先生没有笑他，说他，也没有骂他。

　　明晃晃的博同情，林先生也没拆穿他。

　　陈楚握紧了放在口袋里的手。他真的很想别人能注意到自己，别人能可怜自己，理解自己，他知道自己很贱，很爱卖惨。

　　但是，他真的只是希望，有人能在自己最无助的时候，听他说说话就好。

　　屋外虽然有阳光，天气不见得回暖多少，两三度的温度下，唯有眼眶带着热。

　　陈楚是真的有点想哭，第一次不是因为委屈难受，而是感动。

　　·

　　今年的寒假格外的冷，动不动就飘雪，初九过了陈楚的寒假迪吧打工又开始了。他擦擦桌子，又擦擦盘子，忙的连口水都没时间喝。

　　终于等到了下班，同事那群与自己年级相仿的太妹混混各个不是换上黑丝，就是在换衣间抽起烟。

　　陈楚洗完澡，换好衣服从浴室出来，就被这满屋烟给呛到了。他咳嗽两口，去自己储物箱里拿东西了。

　　收拾间，他听小太妹说：“待会去哪玩啊，你上次带的那片挺好抽的，有带吗？”

　　“最近条子查的松，哪不能玩？”一个混混回道：“带了，别多抽，那玩意抽多了会变丑，都不粉了。”

　　小太妹后知后觉，她恼羞成怒骂道：“你他妈去死啊！”

　　一直被叫涛哥的混混，笑说：“乱讲什么，茜茜明明很粉好不好。”

　　茜茜说：“滚啊，傻逼，老子他妈卸了你的吊。”

　　“呦呦呦，咬人啦？”涛哥坐到他旁边，说：“说你粉还不乐意，难不成你喜欢黑的？你喜欢自己是黑的，还是喜欢黑的啊。”

　　茜茜推搡他，笑骂：“走开，走开……”

　　另一个小太妹叫钱鱼，只见她换上短裙，叼着烟也坐到茜茜身边，她问开始的那个混混郑木，“什么片啊？木哥拿出来瞧瞧啊。”

　　“等下，到那再拿出来，免得出啥意外。”郑木说。

　　红毛混混站在角落露出猥琐的笑容，他上来就抱起了茜茜，把她放在腿上，就开始揉她胸。茜茜被他揉的低吟不止，他还嬉皮笑脸的说：“到哪？要我说咱今天就玩刺激的，就他妈在这搞！”

　　“疯癫了啊你丫的，这条子定期查店，你又不是不知道。”

　　“不然怎么说刺激呢！”

　　听他们的对话，看他们的作为，站在储物柜前的陈楚，僵的不能再僵。他多期盼，现在的自己要真是个透明人就好了。

　　陈楚年纪不小了，虽然没亲身经历过，也能听懂他们再讲什么污言秽语。

　　他心急如焚，现在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涛哥第一个想起他，他摸了摸茜茜，转头问他：“陈楚，一起呗，带你玩。”

　　听他叫自己，陈楚感觉自己都不会呼吸了，他想了半天措辞，最终也不知道怎么拒绝，看着他们在眼前群魔乱舞，陈楚感觉心脏不适。

　　救命啊。

　　他们不仅磕丨药，还开始脱了。陈楚庆幸他们为追求某种刺激关了灯，但还没庆幸够，下一个要命的就来了。

　　郑木他妈在放片！还你妈投影！

　　陈楚四分五裂，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也别出来了。片的亮度照亮了一些地方，他们撸丨动的手让人害怕。

　　他捂着脸回避，叫声却一个比一个响。

　　那些刺眼的画面，不经意间透过指缝，说不好奇是假的，但是不想看也是真的。陈楚扛不住退后一步，躲到角落里。

　　陈楚都快无语到骂脏话了，谁特么来救救他啊。

　　笑声婉转，接踵而至，熬肠刮肚，百鬼夜行。

　　他的脸色难堪到极致了，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忽然，包里的手机震动了。陈楚还没来得及反应那是自己的，其他人就已经默契十足的放下正做的事，暂停了片，收起了药。

　　陈楚看着那几束直勾勾的眼神，绷紧了神经。

　　“……对不起，我，我接个电话。”

　　他知道这通电话肯定是得当着他们面接的，只希望千万别是郭慧或者陈一浒啊。他拿出手机，一看，居然是林先生。

　　陈楚愣了楞，点下接通。

　　林先生慵懒的声音传来，现在四点多，他应该是刚醒，“下班了吧？”

　　陈楚脑子还没缓过来，嘴上就已经“嗯”了一声。

　　“行——帮我去东街那带份海鲜粥，扇贝蟹肉的。”林庭晰打了个哈欠，问：“你，有钱吧？没钱我转你。”

　　陈楚脑子缓过来了，这就是他的救命稻草啊！他马上回嘴，激动十分：“有钱！我我现在就去给你买，你等我一会儿。”

　　说着他边挂断林庭晰的电话，边往换衣间门口走，临出门前还不忘给根针定心剂。

　　他对太妹混混说：“你们玩吧，我也不太会，不打扰你们兴质的。”

　　他的态度够谦卑，一直以来在别人眼里都是那种挨了几拳，都不敢说一个不的人，小混混太妹们没理由相信他有那个胆量去做什么事，也没拦他，放他走了。

　　陈楚连滚带爬出了迪吧，绕了八条路，到东街买林庭晰要喝的粥了。

　　他后悔了，早知道一碗扇贝粥要近一百，他就不打肿脸充胖子了，现在报销也不好意思报销了。

　　天已经有些亮了，保安大爷早醒，抄着一把三角凳坐在校门口削着苹果，哼着《打靶归来》。陈楚瞅了几眼，走正门估计又要被抓着数落了。

　　他灰溜溜的跑到矮墙边，蹬着树爬了进去，这还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这么撒野呢。

　　今天……啊，真烦。

　　他抗拒着脑子里奇怪的画面，快步的跑回宿舍楼，寒假宿舍里没有专门看着的保安了，他轻松许多。

　　纤瘦的手拿着宿舍钥匙开了门，屋里开着灯，陈楚草草看了眼，林先生不在啊。他将粥放下，从塑料袋子里把粥盒拿出来，筷子摆在一旁。

　　弄好这些，他打算换衣服先去睡了。

　　这时，屋外的走廊传来一阵脚步声。寄寒假的人不多，这层楼除去他和林先生就剩三个，这么晚不睡的……别是保安爷爷上来查房了。

　　陈楚还没来得及回头，那人已经走进门了。

　　就那么恰恰他回眸一眼，就对上了那人的目光。陈楚愣了愣，他看着从外边来的林庭晰呆呆的。

　　他去干嘛了。

　　陈楚呆滞片刻才注意到了，林先生的下半身只裹了个浴巾，上半身……甚至赤丨裸。他先注意到的是那张牙舞爪的纹身，从手臂蔓延到林先生的胸肌上。

　　更惹眼的是他肚上的腹肌，夸张点说：棱角分明。下身的浴巾绑的松垮，里面应该是穿了，但是有的东西，它确确实实遮不住。

　　陈楚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能一下子注意到这么多，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注意的点都那么奇怪。他晕乎乎的，估计是因为熬了这么久还没睡的缘故吧。

　　迷迷糊糊的有些烦躁，他莫名慌张的叫：“你……你干嘛这样啊！不，不冷吗？”

　　林先生看样子是洗完澡回来，但是谁特么大冬天光着膀子走回宿舍啊！

　　林庭晰面对他突如其来的提高嗓门感到莫名其妙，他往身后扬了下下巴，反问：“你没发现宿舍安了暖气？”

　　学校出资给男女宿舍安排上了暖气和空调，今天刚装到他们这层楼，这就已经工作起来了。

　　陈楚呆住，他这么一说，陈楚才发现周围有暖空气存在，他匆忙的扯了下嘴角，脸被热的发红。

　　不知为何原地踏了几步，又赶忙抱着换洗衣物去洗脸刷牙了。

　　洗脸的时候，他调至冰水，拿毛巾沾湿在脸上狠狠的搓了两把，包裹的热气才消散些。不是他没反应过来安了暖气。

　　只是，他自己就好热啊。

　　人看关于这些的东西总会有些悸动吧，更何况不久前就在自己眼前上演。他站在走廊的尽头，洗脸池里冲了不少水，他蓦地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额前几根短些的发丝不慎湿润了，脸颊还沾染着绯红，最有血色的嘴唇被他啃咬着。

　　其实直到刚刚，他才发现他的悸动，原来不是来自身材妖娆的女性，更不是因为看到女性而兵荒马乱。

　　陈楚又咬深嘴唇几分，手上干脆把水流开到最大。那些反应太真实，真实的让他害怕，他忍不住低哼出声。

　　“……”

　　陈楚走进浴室里，拉上浴帘，把水开到最大，衣物却没脱尽。

　　水声一直没停，隔间里一塌糊涂，陈楚酥软无力的睁着眼，看着隔间洁白的墙，他一点也不明白。

　　他那么抗拒与男性相处，怎么会呢……

　　·

　　陈楚冲了个澡，匆匆回到了宿舍里，他看都不敢看一眼林先生，就一股脑冲回自己的床上，明明已经很热了，还要把自己裹在被窝，裹的严严实实的，就露了半张脸呼气。

　　他面对床里边，看着墙，脸上还是红扑扑的，没看一会儿，还是带着小被子滚了个身。

　　那双眼睛，偷偷的看向林庭晰。林先生正在喝粥，粥已经见底，他还没偷瞄多久，林先生就站起身，换衣服了。

　　他把浴袍解开的那一下，陈楚立刻条件反射的闭上眼，但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睁开了一只眼。

　　林先生里边穿了，“林先生”肯定是看不到了，陈楚居然有些失落，太羞耻了。他自我反省的又翻回去，对着墙自己生闷气。

　　洁白的墙纯粹无污，可看墙的人不一定心无杂念啊。

　　陈楚将指头伸出被窝，一点一点的按着记忆里的样子，去虚拟的描绘林先生的身材。他面露羞色，怎么办，他现在根本忘不掉了。

　　他闭上眼，强制自己赶紧睡觉。

　　床板另一边，忽的增添了重量，陈楚一懵，侧头看了过去。只见林先生那张脸带着睡意，疲惫的抬了下眼皮。

　　他躺在了自己的床上，甚至同一个枕头上。

　　林庭晰刚刚抽了个烟，烟味有些浓。他默声半晌才道：“去上边睡，我游泳累了，不想爬上去。”

　　陈楚眨了眨眼，这人大半夜的居然去冬泳，再看了看头顶，上边就是林先生的床。他不想去，现在的他跟个炸弹似的，他怕自己在林先生床上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他沉默了一下，回说：“我也累了。”

　　林庭晰无力又抬了下眼皮，他现在太困了，没力气收拾他。他呼了口气，小声在陈楚耳边说：“……那你，躺进去点，乖。”

　　那声“乖”像是一下子触碰到陈楚逆鳞，他激的直接往里边躲去。

　　他掐着手中的被子，暗自吐槽：睡迷糊了吧……真是的，怎么对谁都这样……

　　陈楚躲就躲，还连带着被子一起扯走，林庭晰躺着有些冷，伸手就扯到了被子，把陈楚卷在身下的抽了出来，盖在了自己身上。

　　暖了，他就心大的渐入梦乡了。留陈楚一个人，傻呆呆的看着。

　　陈楚看了看林庭晰，又垂下了眸。如果林先生知道，现在和他躺在同一张床上的男生十分钟前自丨慰的时候满脑子都是他，他还能睡的这么安稳吗。

　　羞涩难忍，他暗暗揉了揉自己的脸。

　　性取向这个东西，到底是怎么定义呢……如果是对女生不会有任何感觉，陈楚想，那他应该是喜欢男生。

　　想到这，他又忍不住抬头，看着已经熟睡的林庭晰。林先生的睫毛很长，很细，轻轻搭在眼睑上，他不像女孩子，化妆保养，但皮肤也很细腻，樱红的嘴唇像是画在脸上的，有些翘，又给他添了几分稚气。

　　陈楚在慌乱的心跳中，鬼使神差的低声，“睡美人。”

　　他不知道性取向这东西是天生的还是为谁而改变的，但他清楚，这个东西是因为谁而浮现出来的。

　　他的心越来越慌，逐渐被害怕侵蚀，可反而又有些坦然了。林先生长得高，身材好，喜欢他，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陈楚眼中都充斥着弱懦，却再也移不开对林先生的目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