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无所不能》十九度灰

9、第九章

　　“昨天不在，有没有想我。”

　　明明前天也不在，李久心想，冷淡地瞟了徐知一眼，坐下收拾东西，故意不去看她。

　　她的反应不出徐知所料，轻笑一声，转头继续和李铭浩说话，聊得热火朝天。

　　李久突然将书包里的东西一股脑地全塞在座位里，发出“乒乒乓乓”的响声。

　　看都没往那边看，望着后桌的李铭浩，问运动会怎么没来，看起来也不像恋爱了，平常阴郁得恹恹的，脸上带着那种不见阳光的面黄肌瘦。

　　李铭浩的脸上的巴掌印还没消，精神不振，一说话就骂骂咧咧的，“谈个屁！谈恋爱的都是脑子有病吧……我是去网吧被抓了。”

　　“你不知道，当时我玩得好好的，旁边就有人吵架，吵个屁吵，有本事出去啊！真影响气氛！我刚站起来，想换个地方，就发现了教务主任，还带着王健雄，那眼睛，瞪得老大。”

　　“我就跑，往人多的地方挤，没想到边上还有个女的，也是我们学校的，一起被抓了，然后就开始传我们在网吧谈恋爱。”

　　“我艹，我要谈也不会找她，开两盘游戏不爽吗！我谈个*……”李铭浩好像对跟他传绯闻的女生很不满，越说越激动，开始口吐芬芳。

　　其实由于沉迷游戏，他已经被家里人连环混合双打，警告过很多次了，这次换个借口，他还想好好掩饰掩饰，惩罚也能轻点，就没否认，没想到……有次上厕所，听到两个男的的谈话，可算没把他气死。

　　“这次运动会好像在网吧抓到一对情侣。”

　　“我也听说了，那女的好像还是体育生。”

　　“那她身材肯定挺好的！”其中一个男生有点猥琐地说道。

　　“那可不是！还有还有，听说那对情侣中的男的又胆小，成绩又差，被抓到了，当场…哈哈…吓软了，还要边上的人扶着。”其中一个男子露出鄙夷的眼光，不满，为什么这种人也有女朋友！

　　“对对对，听说那个男的连一米六都没有，是死缠烂打那女的才同意，被抓到的时候，像个猴子样的挂在女的身上……”

　　“挂”这个字形象又生动，那两人也越说越过分，一下子触痛了李铭浩长期以来被压迫脆弱神经，进入高中后，天之骄子一跌再跌，从希望到失望到绝望，被家人逼迫，被老师逼迫，被同学逼迫，没有人会和他说“不要紧，慢慢来”，永远都是“别人都会你怎么不会”，至于游戏，至少游戏里的NPC不会跟他对着来，不会冠以“为他好”的名号随意地污蔑与奚落他。

　　他恶向胆边生，在背后狠狠地踹了说得最起劲的人一脚，力道不轻，踹玩就跑，只剩下背后人的咒骂响彻男厕所……

　　李铭浩对着徐知还在解释，维持着最后的底线：我明明比那女的高，他们是瞎了吗！

　　徐知觉得好笑，无意识扯了扯李久的衣袖，这都成了她的习惯，想叫李久一起过来看热闹。

　　李久出乎意料地躲开，“时间不早了，还不赶紧把书拿出来，等一下班主任就来了。”边说着边打开课桌，低着头，从里面拿出晨读的资料。

　　徐知讪讪地收回了手，小心地看着她，这是怎么了？心情不好？她刚进门那会心情应该挺好呀？还冲我笑了。

　　徐知不知道什么原因，想到了也难以置信，识趣地没有多问，干巴巴地回了句“知道了”，也收拾着准备晨读。

　　“你说的那女生叫什么？”李铭浩的同桌不爱说话，也是本班的，徐知也不熟，在班上没啥存在感，李铭浩没想到她会突然找他搭话，错愕之下连她的名字都说不出来。

　　“呃……那个……呃……我想想……”

　　“是不是叫王嘉宁！”女生有些激动，声音都大了些，直愣愣地盯着他。

　　李铭浩终于想起来同桌的名字——王舒楠，仔细想了想，点了点头，“好像是叫王什么的。”

　　徐知听到熟悉的名字，不由得停下手里的动作，往后凑了凑，却没注意到李久审视的目光。

　　“你认识？不会……你俩是亲戚？”李铭浩脑子转几下，自以为察觉到了真相。

　　“什么亲戚！我家和她家隔了祖宗十八代，算哪门子的亲戚！”像是被戳中痛处，王舒楠在这点上格外较真。

　　“说就说，声音这么大干什么。”女生就喜欢咋咋呼呼的，他还以为有什么呢，这么激动，不过，李铭浩想起什么，又凑上去，“你说说，你那位有多高，是不是没我高？”李铭浩还在纠结这件事。

　　“什么我那位的，你在说什么！”王舒楠脸红了，李铭浩估计可能是气的，声音也高八度，慌慌张张的。

　　“不是你说的，远房亲戚，算了，不说这个，你快说说她有多高。”李铭浩没想到她平常默不作声，其实也是个暴脾气，真是女人心，海底针。

　　“关你屁事！”王舒楠被吵烦了，一拍桌子，对着他吼，引得周围的人纷纷扭头回看。

　　李铭浩简直难以置信，眼睛瞪得像铜铃那么大：有这么不讲道理的女生吗！明明是她先问的，挨骂的还是我，简直莫名其妙！

　　徐知实在听不下去这鸡同鸭讲的局面，适时插话：“王嘉宁是吗，我见过，和她还聊了一会，人挺好的，应该和你差不了多少，就是……”

　　徐知对着他比划了几下，不知该怎么形容：“就是显矮。”

　　李铭浩悲愤欲绝：显矮也怪我吗！一个女的长那么高干什么！

　　“她可是体育生，你这细胳膊细腿的还真比不上人家。”徐知继续插刀。

　　王舒楠又抬起头，“你们还说什么了？”

　　“也没什么，就是……”

　　“咳咳——”李久突然开始咳嗽。

　　“班主任来了！”又一次破坏气氛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等转过头来，徐知连班主任的影子都没看见。

　　“李久，你……”徐知扭头，正想找李久算账。

　　“徐知！”

　　说曹操曹操到，王健雄端着熟悉的枸杞茶迈进了教室，就在他进来的前一秒，班上同学就完成了找书——翻到指定页数——大声朗读的全过程，唯有徐知分外突出。

　　“你看看我说你什么好，不要以为月考考好了就……”相同的谈话，不同的场合，不变的是徐知依然在挨批，还有李久憋笑的表情。

　　早饭后，“李久，昨天是不是考试了，卷子借我看看，下节课就要讲了。”

　　“桌子上，自己拿。”李久简明扼要，头都没抬，算着上节课老师留的圆锥曲线大题。

　　下节课是物理，物理老师原来姓李，本来叫作“李哥”，外号也叫“强哥”，是个光头，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因为年龄不大，能和同学们打成一片，但也由于实在没有威严，同学们都不怕他，物理成绩在全年级倒数。

　　李哥都走上讲台了，教室里的喧闹声依然没有停止，他重重地拍了几下桌子，声音才渐渐减弱，但仍有窃窃私语。

　　“同学们把昨天考的试卷拿出来，其实——这张试卷不难，但为什么你们做得那么糟糕呢，五六十分的大有人在，是我讲得不好吗？那我们今天换种方式，李久，到讲台上来。”李哥朝李久招了招手，心里叹了口气，要是班上那些吊儿郎当的，有李久一半认真的态度，我就谢天谢地了。

　　“我们从最后一题讲起，这道题不难，按常规方法也能做，但李久用了另外一种方法，非常巧妙，让她来给我们讲讲，大家欢迎！”

　　稀稀落落的掌声响起。

　　突然被点名，李久也不慌不忙，淡定地走上讲台，老师已经画好了图，是静电场与力学问题的结合，她略微思索几秒，不紧不慢地开口。

　　徐知看着李久，从容不迫，镇定自若，想起她初中，被老师叫起来讲题，说得磕磕绊绊的，板书时拿粉笔的手都在颤抖，心扑通扑通地跳着，止不住战栗的牙齿像是在无情地嘲笑她……

　　教室里静悄悄的，只剩李久不大却清晰的声音在教室空中回荡，徐知笑眯眯地看着她，与有荣焉，突然，李久望向这边，正好与徐知对视，耳朵还是红红的。

　　看到她，李久眼睛都亮了，目光紧紧锁着她，眼底像是有一团火，这样的眼神着实有些炽热，徐知躲闪不及，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好的，谢谢李久同学，讲得很好，很全面，但可能是第一次，不太熟练……那接下来我们看下一道题，李久你先回去吧。”

　　听到剩下的不用讲，李久明显松了口气，慢吞吞地回到座位，耳边的红晕也渐渐散去，过了几秒，徐知发现她的几缕头发已被打湿，额上还有未曾滚落下的汗珠。

　　“我——的——试——卷！”李久虽然面无表情，说这句话却有种咬牙切齿的感觉。

　　“什么？”徐知一脸懵。

　　毫不客气地从她的手下抽出一张试卷，对着她晃了晃，李久又冷着脸，转过头去。

　　什么试卷？什么意思？

　　徐知还没转过弯来，突然——，像是电视剧里一道电流劈过，明白了，全都明白了！

　　课间休息，徐知乐不可支，趴在桌子上一下接一下地叩击李久的桌子，一如既往懒洋洋的腔调。

　　“你没有试卷，那是怎么讲的？老师没发现！”说到最后还竖了个大拇指。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李久就一肚子气，刚上讲台她还没发现什么，讲到一半，才发现是数学！老师在后排看着，她就想着给徐知使眼色，叫同学递上来。

　　结果呢，她理都不理！那么紧张的时候，她居然开小差，还笑！我都要哭了好吗！

　　好不容易来个眼神交流，她又把头低下去，像是不敢见人，气得她都要吐血了。

　　“今天的点心，没你的份。”李久用平淡的话语说出残忍的话。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