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无所不能》十九度灰

30、第三十章

　　大年三十一过，年味也少了大半，从初三初四开始，人们陆陆续续地背上行囊，告别一家老小，开始新的一年。李玉也不例外，按计划初三就该走，可能是在家待习惯了，她反而有些舍不得，又磨蹭了两天才订好机票。

　　白河镇没有机场，最近的机场开车也要三个小时，机票在早上七点多，前一天晚上，李久坐在床头，看着奶奶一件一件整理好衣服，小姑站在一旁，听着奶奶唠叨，“玉儿，你一个人在C市，前几天我看天气预报，你那边会降温，记得多穿点，老大不小的人了，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妈——，少装几件，箱子都装不下。”

　　“什么装不下，你看，这不是有很多地方？小久，去我房里，柜子里面有个红色大袋子，我都装好了，去把它拿过来。”奶奶埋怨地看了小姑一眼，“我哪能不知道你，就是懒！懒得收拾……”

　　“好好好，妈，你收拾，我不拦你。”即使都三四十岁了，在奶奶眼里，李玉仍旧是那个没长大，天天惹祸，却最受疼爱的李家三女儿。

　　趁着李久出去的空当，奶奶低了声音，“玉儿，这么多年了，你都是一个人，管他是男是女，你总得找一个吧，我也不求你太多，你能好好的我就是过两年死……”

　　“妈！我知道。”李玉无奈地打断，“我一个人挺好的。”

　　“哪里好？我给你看看新闻，病了都没人知道这就算好？”奶奶想起她昨天看到的新闻，那人也只有四十多岁，在睡梦中猝死，过了好几天才被房东发现，这可把她吓坏了，当晚就做了好几回噩梦。

　　“妈，你不用管我，我没事的。。”

　　“你是我女儿我不管你我管谁？好，你不找，但你一个人在C市，又没个人在那边帮衬，还不如听我的，叫你们公司把你调到A市，正好老三也在，想办什么手续也方便。”老三指的是李久的爸爸李成章，大姑二姑也被叫做老大老二。

　　李玉这次不像以往那样一口回绝，而是认真地思考了一会，“我考虑考虑。”

　　“那行，到时候我和老三说说，你们可以住在一个小区，就这么说定了！”

　　明明李玉说的是考虑一下，在奶奶眼里就是完全同意，她松口气，心里的大石落下，又开始唠唠叨叨，“咦？小久怎么还没回来，玉儿，你去看看。”

　　李玉打开房门，红色袋子安静地躺在鞋柜上，她走近打开一看，原来是缝制的棉鞋与棉拖，不禁哑然失笑，又慢慢走回房内，“妈，冬天都过了，你还准备这个干什么？”

　　“你是真不心疼你自己，每次受冻都是从脚开始的，说是冬天过去了，气温可没升上去多少，保暖总是没错的……”奶奶一通话说完，没看到李久的身影，“小久呢？”

　　“不知道，可能和维宜她们一起去玩了吧。”

　　“放松一下也挺好的，看看老二家的那个，现在竞争是越来越激烈了，孩子们都不容易，我看着小久这孩子长大的，她从小就懂事听话，什么事都憋在心里，唉！我也不求你们能出人头地，只盼望着都能平平安安，高高兴兴的。”

　　奶奶又蹲下去整理衣服，李玉看见奶□□上花白的头发意识到，那个曾经泼辣干练，争强好胜的母亲老了，会服软，会伤心，在这些儿女都不知道的时候，时间悄无声息地改变着他们的母亲……

　　房间里，李久在打电话，她坐在椅子上，两条腿搭在桌子上，还在不停地晃呀晃，“徐知，我小姑今天的飞机”

　　“那你会去送吗？”徐知这时也坐在床上，只不过是仰躺着，两眼无神地看着天花板。这段时间，她们这种报备行程的行为愈发频繁，但大多数时候，都是李久在报备。

　　“我想去，可七点的飞机，也不知道我起不起得来，你说明明有其他的航班可以选，小姑偏偏要订这个时间，她是不是不想让我们送她呀？”

　　“嗯。”

　　“不是吧徐知，你再这样我可挂了哦、”李久气得牙痒痒，但真挂了又舍不得。

　　“我在听，你说的我都有听。”徐知急忙辩解，翻了个身趴在床上，“我想听你说，我没什么好说的。”

　　“可不能这样说，交流不就是要两个人吗？一个人算什么交流，都是自言自语了，你说是不是？”

　　“对。”

　　“那就从最简单的开始，这几天你有没有出去玩？”

　　“没有。”

　　“没有？你们那儿不走亲访友？”

　　“我没去。”

　　这样啊，李久不死心，继续追问，“整个寒假你就没出去过？”

　　“出去过。”

　　好，很好，李久给自己加油鼓劲，“那你去哪儿了？”

　　“买衣服。”

　　再进一步，李久都要喜极而泣了，“那买了什么，我觉得你上次家长会穿的那件就很不错。”

　　“没买，陪妈妈买。”

　　“这样啊……”，话题到此又中断了，李久觉得愈挫愈勇说得就是她本人了，“你就没看到有哪一件比较合心意吗？”

　　“没有。”

　　好的，放过衣服这一话题，李久又想到什么，“你们过年玩牌吗？就比如斗地主什么的。”

　　那边沉默了好久，终于传来声响，“玩。”

　　“你也参加？”

　　“对。”

　　“那什么时候我们一起玩一局，要不……就现在，我们可以连麦。”果然，科技的力量让距离不再成为难题，李久果断开了个房间，等着回复。

　　“好。”

　　“等我。”

　　……

　　“唉，怎么又输了，李久都怪你！”

　　“怎么怪我，我就说应该先出顺子，再扔炸弹的，谁想到……”

　　“我想起上次，就是我元旦请假那回，也是在家斗地主，一样的烂手气，我妈连输十几多局，都是陆阿姨和我爸赢的，陆阿姨你知道吗？是我妈的朋友，小时候常常见，长大了就不熟了，还有我妈，她当时可生气了，都怀疑是我弟发牌出老千……”

　　絮絮叨叨说了好久，徐知蓦然停下，小心翼翼地询问：“我是不是说的时间太长了？”

　　“怎么会！没想到你们全家都喜欢打扑克，我家这边只有我们几个才玩，大人们更喜欢麻将，但我觉得它没什么好玩的。”李久小小地怨念了一把，暗暗地吐槽。

　　晚上八点，各人回到房间，准备早早地睡下，好有精力赶明天的飞机，虽然李玉本意是不想别人送她，但架不住人多。

　　周维宜和李久一个房间，她走到门口，逗趣的笑声即使隔了一层挡也挡不住。

　　推开房门，声音戛然而止，李久扫了周维宜一眼，小声地对那边说了句，“我先挂了，晚安。”然后迅速将手机锁屏，挡住她疑惑的目光。

　　“谁呀这是？”周维宜笑眯眯的，不怀好意。

　　“我先去洗漱了。”李久理也没理，放下手机，留给她一个高深莫测的表情。

　　洗漱完，李久看到床上周维宜不怀好意的笑容，顿觉不妙，笑得她心里发毛，“刚刚是徐知打来的。”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李久沉默了半响，翻身钻进被窝，“睡了睡了，累死了。”依然沉默，只余周维宜不停地偷笑声。

　　凌晨两点，准备出发，一共三辆车，李玉看着这么大阵仗，忍俊不禁，“我自己坐车去就行了。”

　　“在家有时间，反正也不耽误什么。”林宁在帮着拿行李，仍旧是笑着的。

　　机场，人流量少，李玉被一群人围着，眼睛有些湿润，她意外地朝李久那边望了望，眼底透着担心，最终甩甩头，挥挥手，转而消失不见。

　　车上，只有李久一家三口，李久望着窗外星星点点的灯光，突然问林宁，“妈妈，你——有想过再生一个吗？”

　　林宁被这话吓一跳，“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我们班上有同学父母生二胎，她不同意，大姑家和二姑家，也都有两个孩子……”

　　“你这么懂事，一个就够了，我们又忙，根本抽不出多少时间。”林宁歉疚地看着女儿，李久上初二才回到他们身边，虽然她不说，但林宁每天晚上回来，李久都还没睡，有时被窝里还会传来暗暗的啜泣声，让人心疼。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李久连连摆手，搞不懂这悲伤的氛围，“我想问问维宜姐和周行哥闹过矛盾吗？”

　　“他们啊，互相拌嘴，谁也饶不了谁，倒是没见过有什么矛盾。”

　　李久没有兄弟姐妹，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相处的，既有周维宜和周行这种，又有二姑家很少交流的兄弟俩，还有殷亭对二胎弟弟弃之如敝衣的。

　　那徐知算那种？直接问徐知她肯定不会说，李久也只能采取“曲线救国”的方式，弄清楚到底为什么，她想知道，徐知的一切，她都想知道。

　　“小久，你要累了就在车上睡一会，到了我叫你。”林宁看着女儿困得睁不开眼睛，往那边坐了坐，让她的头枕在腿上，再轻轻梳理她凌乱的发丝。

　　“嗯。”李久缓缓闭上眼睛。

　　李成章听到后排的呼吸声，从后视镜中看到女儿恬淡的睡颜，严肃的脸上浮现笑容，车子的速度逐渐慢下来，平稳地驶向回家的方向……